第2507章 我們的命运,会如何? 作者:未知 绿儿道:“听說,每一支箭上,都绑着一些纸,是一些文书。” “文书?什么文书?” “這,我們也不知道。” 旁边的秋儿轻声說道:“是啊,皇上已经吩咐了,外面的战事不让传进来,惊扰了颜小姐和皇后娘娘,所以這些事情,我們也是听见那些小太监们议论的时候才知道的。” 是了,我记得昨天裴元修临走的时候,的确是這么交代過。 不過,文书—— 我的心忽的跳了一下。 我還记得,之前他下令从京城移驾到天津,第一批从皇城出发的那些人护送的就是宫中的文书,或者說是一些机密的文件,但是走到半路上,被人劫了。 难道,就是這些东西? 我想了想,便要从床上起来,可是我小看了自己身体所受到的损伤,虽然坐了這么久,但身上的力气仍然沒有积攒多少,這一动,立刻就是一头的冷汗。 秋儿他们吓得急忙說道:“颜小姐還是不要动了,等用過早饭,有点力气了再說吧。” 我点了点头。 很快,早饭就送来了,他们两個用端到床边的小几上服侍我吃了一些,暖胃的粥和可口的小菜吃下去,的确是让人舒服了不少,吃過东西又再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有力气起身了。 他们两個人服侍我换好了衣裳,然后下床走出了這個房间。 一打开大门,屋子裡的温暖潮湿的气息就被外面的寒风一瞬间吹散了,我被吹得微微的趔趄了一下,他们两個人急忙扶着我。 “颜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我,我也只是四处走走。” 秋儿听說,便立刻又去给我取了一件斗篷,小心翼翼的给我披在肩上,一边做事,一边轻声的說道:“也不知道這场倒春寒什么时候才能過去。” 我抬起头来,对着外面森冷的寒意,轻轻的說道:“也许快了。” 两個人扶着我慢慢的走了出去,他们因为是第一次来到宇文府,根本不了解這個地方的结构,所以走到什么地方了自己也不清楚,還是我這個瞎子按照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带着他们。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声音。 在這個地方,当然不会有别的小孩子。 我有些迟疑的要不要過去,脚步刚有些犹豫,就听见一個声音轻声道:“娘娘,颜小姐来了。” 這個声音還算熟悉,我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 是当初一直跟在韩子桐身边的那個丫头,叫小倩的。 原来,我已经走到了他们的居所。 我虽然知道宇文府大体的构造,但還真的不知道裴元修是如何安排大家住在這裡面的,走到這個地方来,纯熟偶然,然后就听见韩子桐沉默了一下,說道:“外面冷,让她进来吧。” 那個小倩跟我還算熟稔,大概对我還有些好感,這個时候急忙走出来对我說道:“颜小姐,皇后娘娘請你进去。” “……” 我沉默了一下,其实就算出来漫无目的的乱逛,我的目的也不是遇到他们。 但既然人家已经开口了,我也還是点点头,便让秋儿他们扶着我走了进去。 這個房间裡也是非常温暖的,但跟我之前住的那個房间不同,因为有小孩子的声音,虽然只是他一個人在那裡嘀嘀咕咕的,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极有活力。 在這样寒冷的天气裡,這样的活力是非常难得的。 我走进去对着韩子桐行了個礼,然后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這就是——” “這就是皇长子。” 她很平静的說着:“他叫宏冀。” “宏冀?” 我原以为,裴元修应该也会跟裴元灏一样,给自己的孩子排字辈,但是他沒有。 而這個名字,宏冀…… 我又轻轻的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我轻声說道:“我看不见,不過他一定很可爱吧?” 韩子桐的声音带着一点木然,好像被這样寒冷的天气冻得麻木了,只有在提起孩子的时候,会稍微有一点温度,說道:“当然,他很像他的父亲。” “……” “长大了,应该也会是一個——” 說到這裡,她突然喉咙梗了一下,下面的话就断了。 我感觉到她的气息裡好像有快要哭出来的意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一下子变成了這样,但也并不出言安慰,只静静的在旁边坐着。 倒是小倩站在旁边,轻声說道:“娘娘……?” 她的一声唤,才让韩子桐找回了心神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說道:“他,就是太爱哭了。” 我轻笑着說道:“小孩子小时候不都是這样哭的嗎?” “是啊……”她接過我的话,有些苍然的說道:“离儿当年也——” 话沒說完,又断了。 我感觉到她今天的精神有些不对,或者說心神根本不在這裡,因为若是平时见到了我,她就算不竖起全身的刺来抵御我,也一定会小心谨慎,但今天這個样子,她的心神好像完全不在我的身上。 所以每一句话,似乎都不对。 但是她的话,却让我有些怔忪。 我轻声道:“离儿……” 提起离儿,两個人之间的气氛又更加的缓和了一些,她轻轻說道:“那個时候她到我們身边的时候,也很小,而且特别的爱哭,我和——我們都沒有带過孩子,所以非常的头疼。” 我只觉得满心的酸涩,轻轻說道:“你们把她最难带的时候带過去了,我倒是沒有见過她那個时候的样子。” “……” “我沒有见過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样子。” “……” “我来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 韩子桐轻声說道:“她现在,一定是個大姑娘了吧?” 說起来,自从大人之间闹出了那样的龃龉之后,妙言就不再出现在我們的谈话中,我以为是他们忘了,但现在才知道,原来韩子桐也从来沒有忘记過她。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她說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說道:“她已经——嫁人了。” “什么?” 她诧异的望着我:“她——” “她嫁给了胜京铁骑王的儿子,央初王子。” “……” “你们把我掳来的那一天,正是她大婚的日子。” 我听见韩子桐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都沒有再出声。 過了许久,她有些惘然的說道:“我竟然不知道……她在那一天,出嫁了。” “……” “她都已经出嫁了。” 她喃喃的說着,好像這個事实对她来說打击很大,但其实——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突然间嫁人,這样的冲击,這個世间的每一個母亲都会有,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在女儿明明大喜的日子裡痛哭流涕的母亲了。 韩子桐当然不至于痛哭流涕,但很明显,她受到了一些震荡,過去了许久,還在喃喃的念叨着:“她竟然,都出嫁了。” 我轻声道:“時間過得真快。” 她似乎望向我,沉默了很久,說道:“是啊。” “……” “她到我們身边的时候,明明還是個粉扑扑的小婴儿,可是现在,竟然已经出嫁了。” “……” “而我們也——” “老了。” 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有资格說這句话,当我說出這两個字的时候,韩子桐的气息都沉了一下,仿佛抬眼看着我那一头花白的头发,過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說道:“你,怎么舍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說道:“我前些日子,听到了一句很残忍,但是很真实的话,我說给你听——這個世上,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你能做得比别人更好,就选你。” “……” “這就好像每個人的命运一样,她投生到了我的肚子裡,幸运的,也是不幸的成了公主,也就注定她這一生会有荣耀,也会有比常人更多的坎坷。” 說到這裡,我自己的声音裡也带上了哭腔,便立刻闭上了嘴。 倒是韩子桐安静的看了我许久,然后說道:“那,你能看透我們這些人的命运嗎?” 我抬起头来望向她。 她說道:“你觉得,我們的命运,会如何?” “……” “如今已经到了這一步,你能看透嗎?” 她虽然是在询问我,但是,我好像已经从她的口吻中得到了她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们,就像是那些被早春的暖意所诱惑,而過早的开始发芽的草木,却遭遇了這样的一场倒春寒。 她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說道:“我的眼睛都瞎了,连自己明天会怎么過都看不到,又怎么能看到你们的未来。” 我顿了一下,說道:“难道,你能看到嗎?” “……” 這一回,她沉默了很长時間。 我感觉到她不是无话可說,而是在沉默中积聚力量,或者說勇气似得,過了许久,我听见她慢慢的說道:“我看到……我不愿意看到。” 听见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的眉头微微一蹙:“你再說什么?” 她的声音在寒风的呼啸声中越发显得苍凉:“你知道,那些射进天津城的箭矢上,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