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撑伞
《诱师入怀(重生)》最新章節第4章第4章撑伞
苏婵在一旁沒說话,神情有几分委屈。
但心裡却合计着,這蔡丞相家的千金蔡歆儿当年对赵琳琅也是情根深种,吵闹着非嫁他不可,哪怕后来赵琳琅娶了妻室,蔡歆儿也依旧沒死心。
也正因为此事,蔡相在朝堂之上频频与赵琳琅作对,却对苏婵多有照拂。
苏夫人数落完赵家的不是,瞧见女儿一言不发,似有些伤神,心裡不免疼惜,忍不住又开口,“你爹也真是,天下儿郎千千万,怎的偏生看上了這么個浪荡子!”
“不能怪阿爹的,”苏婵轻声道,“他满心学问教育,哪裡知那人心隔肚皮?”
见女儿還在为苏世诚开脱,苏夫人心裡更窝火了。
她本也看不上赵家寒门,赵琳琅虽是個读书人,但他祖上亲戚都是些粗人,不懂识字,加上他母亲生来是個刻薄样,苏夫人哪裡愿意把苏婵送到這样的人家裡受委屈?
“罢了,此事先就這样,他家再让人上门,一概不理会。”
苏夫人下定了决心,拉過苏婵的手,“我苏家的闺女又不是沒人争着要娶,還犯不着受這等委屈。”
于是和赵家的亲事就按下不提了。
苏婵暂时放下心来,但也嘱人盯着些,毕竟這事儿最后的决定权還是在苏世诚手裡。
這夜子时,屋外又开始下雨。
苏婵披着身淡青色的狐裘在窗前习字,长发拢于身后,又垂了一缕碎发在额边,写着写着,便要伸手去拨一下。
青音换了盏亮些的灯過来,见苏婵迟迟沒有要睡的意思,不免劝道:“姑娘,身子要紧,還是早些歇息吧。”
苏婵摇摇头,一股寒气入喉,她忍不住掩唇轻咳,另一只手却将刚写的东西揉作一团,扔进火盆子裡烧了。
火星子瞬间蹿起,映进苏婵的瞳仁裡,她盯着火光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云知那边如何了?”
云知便是白日裡,苏婵嘱着让带人去拿人的那個丫鬟。
“去了有些时辰了,”青音端了碗热汤過来,“姑娘放心,云知从不失手的。”
苏婵点点头,倒也放心,不過是苏世诚书房裡的两個书童,云知会些武功,拿他们不在话下。
便脱了狐裘,准备歇下了,临入睡前還嘱了句:“云知回来了叫我一下。”
苏婵合眼侧躺在榻,一点睡意也沒有。
方才凭着记忆回想当下朝中局势,写了半天,总有那么几個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婵记得自己年少這会儿记忆力挺好的,一本书看過一遍就能记個大概,怎的她孑然一身回到现在,偏生把坏记性给带回来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内温度恰到好处,苏婵迷迷糊糊的,总算有了睡意。
但又睡得很浅,脑子裡走马观花般闪過许多画面,几乎全都是灰白的,沒有色彩。
唯独,白天见着的那個蓝衣少年。
這個年龄的陆暄于她而言,陌生中又夹了几分熟悉。
她沒见過這個年纪的陆暄,明媚又张扬,好像俗世中的一切烦扰都不入他眼一般。
十六七岁,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时候,如今魏王府如日中天,他正蒙陛下恩宠,眼底沒有仇怨也沒有戾气,還是個干净的少年。
苏婵迷迷糊糊地想,要是他能一直這样就好了,总好過后来在尔虞我诈之中渐渐失了本真。
浑浑噩噩睡了不知多久,苏婵被人摇醒。
睁开迷蒙的双眼,便看到青音脸色不大好,克制着声音道:“姑娘,云知那……出状况了。”
……
主仆二人撑着伞出了门。
雨虽下得不大,但春雨微寒,落在身上還是凉的。
苏婵脚步越来越快,淡青色的狐裘上溅上了水渍,红唇微抿,长发随意地拢于身后,平静的神色下难免掩了焦急。
她已经许久,沒在下雨天出過门了。
苏婵眼睛不好,除了看不见颜色,到了阴雨天视野也极为模糊,若非必要,几乎不怎出门。
出门也一般是去东宫,陆暄都会派自己的亲信上门来接她,有时怕她不方便,也会亲自上门。
正這样想着,苏婵便看到后院屋檐下端站着的那少年。
他换了一身亮灰色华服,双手拢于袖裡,神色有些困顿,见她過来,方才微微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苏婵脚步顿住,也着实一愣。
這大半夜的,陆暄怎的会出现在她家的院子裡?
“世子殿下。”
苏婵心中虽然困惑,但還算冷静,余光瞥见跪坐在一旁的云知,她旁边還有俩五花大绑着的人,口裡塞得严实。
斟酌片刻,苏婵正打算开口,便听得少年打了個哈欠,靠上柱子,姿态慵懒,“你家的人翻墙砸我脸上了,這笔账怎么算?”
云知听了,忙解释:“姑娘,沒有的事!只是刚巧落到世子跟前了而已,压根就沒碰到!”
“住嘴。”
苏婵轻声喝止,低头向陆暄抱歉道:“民女替他们向世子道歉,此事我会给世子一個交代,但现下夜已深,望世子早些——”
“可是我好疼。”
陆暄打断苏婵,捂着肋骨哼唧,“撞了人,一句‘抱歉’就无事了?這可不是苏家的做派。”
云知听了這话,差点就要怼回去,被苏婵一個眼神制止了。
“世子想如何?”
苏婵轻声反问,“您半夜出现在此处已是不妥,這個时刻,世子觉得如何才称得上是苏家的做派呢?”
她声音始终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又予人莫名的疏离。
陆暄站在台阶上,瞧着伞下那人。
她面容平静,不见一丝愠怒之意,身上披着青色的裘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就那么端正地站在那裡,都让人觉得似是从画裡走出来的一般。
像山谷中孤绝的兰草,遗世而存,哪怕靠近半分,都让人觉得是亵渎。
陆暄自觉沒趣,本就随口一說,并不真的想让苏婵如何,便打了個哈欠,自顾自地找了個台阶:“罢了,本世子好困,道歉的事回头再說吧。”
說着,便站直了身子,兀自理了理衣衫。
视线再落到苏婵身上,陆暄明显有话要說,但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挣扎半天,也只是“喂”了一声。
又沉默片刻,才补了后半句:“借我把伞呗?”
“出门的时候天色早,那会儿還沒下雨。”
苏婵怔愣少许。
突然想到有一回天下大雨,陆暄有急事找她,淋了個落汤鸡,到了之后也不說事儿了,抱着热水桶拼命擦洗脸颊和双手。
她好笑问他:知道下雨,怎么不带伞?
陆暄也是說:出门那会儿還沒下,忘了。
可你不是大晴天都会让人随把伞的嗎?
苏婵這样问他。
那人动作顿了顿,笑得漫不经心的:那還不是怕你淋着。
苏婵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模样与记忆裡的那人重合,不能說完全一样,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认——
岁月待那人,是极好的。
那时的他与现在,容貌上并无任何变化,虽說年纪本也不大,但三十来岁的人,鲜少有同他那般的少年气。
只是那时的陆暄,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又在朝堂上被打磨得沒了棱角,早已不似如今這般张扬。
還有。
他很少再穿颜色鲜艳的衣裳。
思及那时,再看如今的少年,苏婵垂下眼眸,眼裡隐了几分苦涩,似有似无。
她收了伞,正欲递给陆暄,那少年突然几步上前,手横過来,一把握住她的伞柄,重新撑开在头顶。
两人同在伞下,雨珠顺着伞快速滴落,形成雨帘,将他们隔成一個世界般。
“你想淋雨啊?”
少年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婵回過神,抬眼,便撞进了少年的眼底。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苏婵似乎都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她却也沒有退却,就那么仰头站着,平静看着低眸似笑非笑的少年。
少年顿了片刻,方才有些不自在地别過脸,冲着青音“喂”了声:“你是想让本世子送你家姑娘回去么?”
青音回過神,忙撑着伞把苏婵接過来,脸色极度难看,但看着苏婵沒什么反应,也只能克制着情绪。
“世子,請回吧。”
青音声音有点儿僵硬,“让人瞧见您大半夜在這,不好。”
陆暄“哦”了声,好笑问:“怎么?让人瞧见了我在這裡,你家姑娘是不是得抹脖儿了?”
“你——”
“云知,把人带走。”
苏婵打断了怒气冲冲的云知,這丫头一贯是個护主的,但說话有时不经脑子,苏婵怕她惹祸上身。
最后看了陆暄一眼,苏婵便转了身,“回吧。”
伞并不大,青音撑伞搀着苏婵,尽量把伞往她那边打。
两個女子同撑一把伞尚且局促,何况一男一女?
青音想到方才那登徒子的行径,气得眼睛都红了,自责道:“都怪奴婢考虑得不周全,让姑娘受委屈了。”
苏婵正想着事儿,听青音這么一說,“嗯?”了一声,“委屈嗎?”
“姑娘,他說着那种混账话,一派登徒子作风,”青音越想越生气,“再說,哪個正经人家的公子半夜三更不睡觉,上别人家门外溜达的?”
“得亏他是世子,若沒您拦着,云知方才保准上手了。”
两個丫头似乎都气得不轻,苏婵倒是沒觉得什么,只是想着陆暄的行径,多少觉得有几分好笑。
便宽慰了句:“孩子罢了,同他计较什么?”
“孩子?”青音不敢相信般,“世子年岁与您相差无几,保不齐還年长于您,哪是個孩子了?”
“是嗎?”
苏婵笑了声,眉梢染了几分柔,“但我看他,怎么总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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