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浮出
《诱师入怀(重生)》最新章節第5章第5章浮出
陆暄這事儿成了插曲。
从苏家逃的两人是苏世诚书房的书童,也读過些书,平日裡能自由进出苏世诚的书房。
苏府被封后,這俩人不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還是怎么,特地挑了半夜翻墙,结果被抓了,提到堂前后,竟对苏世诚泄题一事“供认不讳”。
于是苏家涉嫌舞弊,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婵端坐着,手裡捧着暖炉,平静望着被绑着那俩人。
片刻方才开口:“我记得你们二人。当年是哪個官家府邸的家奴,因做了错事要被主人发卖,家父恰巧经過,顺手把你们带了回来。”
“我若沒记错的话,”苏婵顿了顿,似乎是真不太确定般,“是吏部尚书……曹大人家吧?”
那两人低头,其中一個叫陈荣的似乎是良心上過意不去了,便吐了口气,妥协般应道:“是。”
“当年我二人,的确是曹家的家奴。因得罪了小公子,便要被当街打死,是老爷心善,救了我們二人。”
“那为何不知感恩?”
“姑娘,我們都是下等的普通人,”陈荣苦笑,“生在人世,只是为了吃一口饭。苏家出事,我們這些下人轻则被发卖,重则随主人殉难。罪人家的家奴,总归不会有好的出路。”
苏婵皱眉,“谁同你說的這话?”
陈荣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是……曹小公子。”
便是曹尚书那個最受娇宠的小儿子曹文修了。
苏婵与此人并无交集,对曹文修的所有印象,皆源自陆暄之口。
听闻此人在国子监与陆暄是同修,两人十分不对付。
想到這裡,苏婵反应過来什么,问:“曹小公子也是家父的学生?”
陈荣点点头。
苏婵又问:“他让你们做了什么?”
“小公子什么也沒让我們做,只是前几日上街遇见,他同我們說……”
陈荣顿了顿,“他說,若是日后我俩想另谋出路,他愿意不计前嫌。”
苏婵沒說话,反倒是云知嘴快了句:“他都要打死你了,你還相信他說的话?”
“可苏家,不是出事了么?”
陈荣這话說到了点子上。
苏家出事,出于人的本性,陈荣和同伴想另谋生路,這无可厚非,可关键是——
曹文修那时候,是怎么知道苏家要出事的?
又审了一会儿,陈荣几乎有问必答,可另外一個叫吕和的却是嘴巴严实,一個字都不肯說。
苏婵本想再问,可青音和云知催促着:“姑娘,天快亮了,先回吧。”
沒辙,苏婵只好让人锁了门,再三叮嘱后,方才回到卧房。
心中不免有些不甘。
她从前世回到如今,对舞弊案一事却是知之甚少,唯独晓得,這件事同赵琳琅有关。
“姑娘,时候還早,要歇会儿么?”
苏婵手扶着额角,突然想到什么,冷不丁看向云知,吓得那姑娘一哆嗦,碰掉了手边的玉瓷瓶。
“哗啦”一声,裡边的液体撒了大半,屋子裡瞬间充斥着酒香。
苏婵微微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年少时,原也是個好酒的。
“洒便洒了吧。”
苏婵侧過身,视线一点儿也沒落到酒瓶上,“我问你,世子那到底怎么回事?真就那么凑巧,让翻墙出去的陈荣两個给撞上了?”
提起這事,云知气便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敢太過,只闷着应了声:“真那么巧。”
“陈荣他们翻出去后,我追了一段,迎面世子就過来了,吓得他俩连连求饶……哦对,”云知拍了下脑门,“說起来,這事儿本還得谢谢世子。”
听着丫头有些懊悔的声音,苏婵忍着笑:“那怎的又不谢了呢?”
“那還不是因为——”
云知顿了顿,愤愤道:“他是個登徒子。”
“說到這個,姑娘,”云知有些不高兴,“奴婢听闻今儿赵家公子送了支钗子,您都要担心影响名声。怎的夜裡世子那般调笑于您,您一点儿反应也不给啊?”
“我要给什么反应?”苏婵好笑问,“呼他两巴掌?”
“這又不是您做不出来的事情。”
云知小声嘀咕了句,沒敢让苏婵听见,然抬眼见着姑娘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便知她還是听见了。
听见了,却也沒往心裡去。
苏婵拢了拢狐裘,轻吐一口气,开始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时候,她都在做些什么呢?
无非是跟着苏世诚乐琴书、习字画。
偶尔兴致盎然,也会独酌几杯小酒,微醺时便偷偷撑船去荷塘裡摘莲蓬,大醉了便找個地方睡一觉,无拘无束。
這不大的别院,却是她年少时的一片天地。
后来她身居高位,府邸比如今的要大上许多,甚至于整個京城,她都可以恣意行走。
可那时的她,却再也无法在任何一处风景裡,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了。
……
天蒙蒙亮时,陆暄拎着伞回到赌坊,找了個地儿懒懒倚坐着,声音有些哑:“歇会儿,别吵我。”
一個叫秦四海的公子哥“哟”了声,摸牌的动作不停,“世子爷這一宿是做什么去了,蔫成這样?该不会是和哪個姑娘幽会去了吧?”
陆暄闭着眼,偏過头,“沒劲。”
得了這反应,秦四海动作顿住,“還真是?”
陆暄不耐烦,“闭嘴。”
一时包厢裡的人牌也不打了,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個圈儿,直直盯着陆暄。
陆暄登时睡意全无,暴躁地抹了把脸,起身,“老子回家睡去!”
“哎,别啊,”知道陆暄脸皮薄,秦四海也不打趣他了,笑,“话說你都几天沒去上课了,回家你爹不得打死你?”
陆暄翘着二郎腿,還有些困顿,“打死我吧,打死了就不用去上课了。”
他是真的讨厌上学。
原先父母知他沒有读书的天分,也不勉强,請了個私塾先生做做样子,教他认几個字也就罢,他照样乐得逍遥。
然而就在半年前,他那皇叔一道圣旨就给他塞进了国子监,从此陆暄就過上了一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的监生生活,规矩众多,一月還只有两天月假。
這哪是恩宠?這分明是要他死!
秦四海看到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庆幸着還好他家世代从商,也沒個逼着他读书当官的父母。
他看着陆暄,颇有些同情地劝道:“要不你還是去上個一两天课再来吧,不然我担心——”
“担心什么?”
秦四海顿了顿,想到魏王爷提着长棍追打陆暄时的情形,默默补完后半句:“担心下次见到你,就是横着的了。”
陆暄:“……”
“哎我說真的啊,”秦四海拿扇子戳了戳陆暄胳膊,“唰”地一声打开,挡着脸神秘兮兮,“是不是因为你那個死对头這回榜上有名而你還在吊车尾,觉得丢人所以不肯去?”
“我死对头太多了,你說哪一個?”
秦四海皱着眉头想了想,“就总喜歡当街跟你叫板那個,姓曹,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陆暄脸色一变,“曹文修?”
“对对,就是他!你瞧我這记性,光记着這人仗着自家姑姑如今受宠,老喜歡跟你对着干,也不知是哪裡来的脸。”
秦四海正愤愤不平地說着,陆暄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回過头,“喂”了一声。
“怎的了?世子爷,”秦四海瞧着陆暄不情不愿的模样,猜到他要去哪,似笑非笑,“哎,是不是心裡特不爽快?突然自己对家就飞升了,很嫉妒、很不服气吧?”
“沒,我就想给你提個醒。”
陆暄這会儿已经清醒過来了,黢黑的眸子裡带了几分慵懒,语气凉凉,“你哪天若是让人给揍断了腿,不用怀疑,肯定不是我干的。”
秦四海警觉,总觉得下半句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陆暄顿了片刻,悠悠补了句:“我只会撕烂你的嘴。”
秦四海:“……”
从赌坊出来后,陆暄回了魏王府,快速地收整了一番,换上了国子监的白色制服。
他最讨厌穿素色调的衣裳了,不免嫌弃地撇嘴。
裴逸抱着食盒和书卷,探了半個头进来,“爷今儿打算临幸国子监啦?”
陆暄低低“嗯”了一声,打了個哈欠,顺手从桌上拿了块点心放进嘴裡,余光瞥见晾在外头的那把淡青色的雨伞。
神色微微一顿,便将嘴裡的东西咽了下去。
“今儿可能還会有雨,”陆暄看着屋檐上落下的雨滴,目光略過那一抹青,语气淡淡,“再去拿把伞吧。”
陆暄去往国子监的时候,苏婵堪堪醒来,入目的朱红色床顶還有些许的不真实。
昨夜听着雨声,脑子裡装的全是事儿,她睡得并不踏实,思维好像陷进了死胡同一般,绕不出来。
如今醒了,倒是想起一事——
曹文修同陆暄虽然不对付,但也算是一起垫過底的交情。
但听說后来有一次,曹文修不知哪根筋通了,突然考了個第二名出来,陆暄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不及格的名单上,還被魏王爷揍得四天下不来床。
陆暄对此怀恨在心,哪怕過去了很多年,提起這事儿依旧愤愤不平,苏婵当时只觉得好笑。
如今想来,当年曹家早已被削职出京,苏世诚忌日那天,陆暄却還要不远万裡把曹文修抓回来按在他牌位前跪拜。
不像是祭奠先师,反而——
更像是负荆請罪。
想到這裡,苏婵猛地从床上坐起,叫了青音,“快去阿爹书房裡,把近几個月的成绩册和考卷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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