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地狱裡开出的花 作者:未知 這么一点,凉伊便明白了,她不由觉得好笑,這件事,他想听什么呢?听她诉說她最好的闺蜜良心发现,来给自己通风报信。 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說;“接机而已,苏先生和学长本就是旧识,我何必多想。倒是李沫,对学长還沒放弃,接下来的拍摄,怕是苏总要多操劳了。” 苏白闻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转眼又恢复了常色,低垂了眼帘,“伊伊,我该夸你聪明還是骂你愚钝呢?。” 他微微抬眸,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說:“你谁也不信,這不是什么好事。” 凉伊心裡一紧,随后笑了笑,“苏先生這是在告诉我,要防着你。” 他低了头,拿過了手边黑色的手机,不搭理她,過了一会,方才說,“把你手机给我。”這时他伸出了手,口吻裡带着命令的语气,甚至沒有抬头看她。 苏白把她的手机拆了,捣鼓了一番,将手机递還给了她。 凉伊知道他放了一些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沒问。苏白的话对她触动很大,她确实谁也不信,却谁也沒防着。她是害怕的,却也是胆大的。 随后,他们点的东西也都上来了,全鱼宴。凉伊不喜歡吃鱼,但味道棒极了,从房间出去,撑到了脖子,她不停打着饱嗝,苏白在一旁无奈地教她深呼吸,反复了几次,才稍微好了一些。 直到饭局结束,凉伊都不曾见過那個清秀的男人,冬雨,姓什么她都不知道。但她从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些东西,故人?故人是谁? 倒是妇人,深藏不漏,竟然驱车开了两個多小时的夜路送他们回了城。先前,她還和妇人聊点八卦,后来撑不住,倒在苏白怀裡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他们說赵一芸的事,什么都沒听清楚,人就睡得死死的了。 深夜,凉伊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的爬出了卧室。在客厅裡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药。她一直以来,身体都挺好的,這還是头一次吃东西出了問題。 想来那两個冰淇淋,也让她遭了罪。 她第一次感到消化不良的痛苦,简直难受的她想要打滚。最后,她只能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真的很少生病的,许云烟把她照顾得很好,冷天她穿的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多的,圆滚滚的一個。记忆裡一次生病,還是她跑去河裡玩,下暴雨,淋透了,不敢回家,就在外面吹冷风,直到把衣服吹干了,才回家。 一回家,就倒了。 发高烧,花了许云烟做了一個月刺绣的工钱。 从那以后,她就沒生過病了,因为,她知道了,生病是要花钱的,而她们沒有钱。 想到這些,她眼泪就流了出来。 其实,她不该来S城的,就在小镇裡,当個老师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我向来独立,沒了你也可以活得很好,但有你,才活得最好。 “瘾犯了?” 正当凉伊哭的昏天黑地的时候,眼前忽然有個影子立在她面前,旋即在着安静的空间裡,便响起了苏白淡淡的声音。她沒动,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妈妈,我不疼的。” 直到身下的沙发凹陷,一只手实实在在的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凉伊才恍若初醒,眨了眨眼睛,努力看清了眼前人。 苏白抱着她,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从床上起来的,身上還带着热乎气,暖暖的。 “瘾犯了?”他伸手去摸她的脸,不烫,神色也正常,就是眼眶红红的,显然不是那东西惹的祸。 凉伊很无奈,从他身上挪了下来,紧紧抱着腿,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 她不回答,把目光移向他光着的脚,伸手指了指,“地上很凉,你不冷嗎?” “我问你哪裡不舒服?”苏白显然有些烦躁,紧紧盯着她,见她不回答,起身把她抱了起来,径直上了楼,丢在了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他脸色不对,凉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肚子疼,好疼。我以为忍一会就沒事了,沒想到会那么难受。下去找药也沒找到。” “所以躲在下面哭?整個脸都哭肿了。”他說着,走了几步,到电脑面前,抽出了抽屉,找了几片药,倒了水,递给了她。 她接過,快速地吞了,喝水,把水杯递给了他,手上一空,尴尬地笑笑,“谢谢你。” 苏白沒有理她,放好了水杯,才上床睡觉,被子一拉,理都沒理她。凉伊愣了愣,钻进了被子裡,从身后抱住了他,“苏白,真的谢谢你。” 過了好久,苏白叹了一口气,才转身把她抱在怀裡,相拥而眠。 一夜過后。 各大媒体头條都报道了昨晚的宴会。 一幅画,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各家媒体,依旧未曾提到凉伊,似乎這個人从未再出现過。凉伊呆呆地看着报道,過了许久,才笑笑,何中天处理事情倒是很果决,真的就沒有半点自己的消息。凉伊忽而想起叶子的话,细细品味了一番,末了,才想起,她好像从未想過,這些事裡,苏白在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也如他昨夜所问,怎么就不愿意去相信一下人呢? 从被子裡钻出来,她认真地画了一個妆,选了一身白色的小西装,美丽又干练,可她也知道,自己其实挺怂的,真本事沒有。 但好在,她這人贵人多。 何中天的生日,来的人很多。 凉伊以苏家少奶奶的角色来的,众說纷纭,好在苏澈冷冰冰地扫了一眼,闲人自然不敢多說,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本以为媒体会来为难自己,可进了场,晃荡了一圈,也不曾见到半個媒体。凉伊安了心,静静坐在游泳池一旁的椅子上,等着苏白。 等得无聊,她蹲在池边,细细数着池底大理石的花纹。 這池子并不是很深,大概就是一米二的深度,要是這么直直的跳下来,最多到了她腰部。她不怕水,游泳也還不错,不過這季节,她可是不太待见這池水。 想着她就站了起来,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這么硬生生给推了下去,像滑梯一样,嗦进了水裡,落了一個大大的水花,沒反应過来,人還喝了一嘴的脏水。 她迅速的站住,甩了甩头发,咳嗽了两声。 她扭头看人,這会在场的人都已经围過来了,看热闹的看热闹,丝毫沒人准备拉她一把,她也不确定是谁推的她。 何思烟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蹲在池子边上,冲着她伸出了手,說:“怎么這么不小心?很冷的。” 此时她已经浑身湿透,站在池子裡,何思烟眼裡的善良满的简直要从眼睛裡溢出来,急切地去拽她,“快来人帮忙啊。” 凉伊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了动,游到了岸台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說:“沒事,不冷的,别喊了。” 何思烟似乎力气极小,依靠她的力气,凉伊只是在水裡扑腾了几下,好在站在一旁的两個保安過来拉了她一把,她上了岸,就紧紧捂着胸口,全湿透了。她整個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條落水狗,狼狈的不行。加上天气冷,這水落在身上,让她倒吸冷气。 她不想动了。 “咦?這不是苏太太嗎?”凉伊坐在地上,站在她附近的一個女人忽然皱了眉头,抬手在鼻子前面扇动了两下,嫌恶的說:“苏太太体味這么重的啊,苏总也真是下得去口?” “這好像是水池的水臭了吧。” “這我倒是不知道,许久沒回来了。”何思烟說着,侧头看了一眼水池,又转头看了看凉伊,忽然凑過来,对着凉伊嗅了嗅,一下就躲开了,柳眉一蹙,說:“兴许這水池从我出国就沒换過了,想来這家裡也就只有我喜歡游泳。”凉伊勾唇笑笑,不言语,只是往路口看了看,她要等的人依旧沒来。 過了一会,她冷得直打哆嗦,而這群女人還在讨论水池的水臭是什么原因,她笑着說:“麻烦扶我一把,我先回去,毕竟臭着在這,很丢脸。一会苏白来了,你帮我转告一声,再者,很抱歉,替我向你父亲說一句,生日快乐。” “不行,你是客人。”何思烟伸手一把牢牢的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副坚决不会让她走的架势。 她低头思忖了好一会,顿时像是想到什么,出声让身旁的人把她扶起来,何思烟关心地拉着凉伊往裡头走去,“你先来我房间休息一下,看看我的衣服你能不能穿?” 凉伊淡淡暼了一眼這人穿得裙子,后背一阵发凉,她可穿不出這么可爱的裙子。 相较楼下,楼上就安静了许多,每一個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静悄悄的,看起来似乎沒有人。楼上应该是何家人睡觉的房间,每個门口還贴了照片,走到何思烟门口时,凉伊愣住了。 這百日照,是自己的。 被撕去的那一半,是许云烟。她站在门口愣了,直到 何思烟拉着她进了房间,她才恍惚回過神来,裡头的装饰全是淡绿色的,床铺整整齐齐,地上铺着淡绿色的地毯,堆着五颜六色的娃娃,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到窗外的风景,走进去,有灰尘的味道,想来确实很久沒有人住了。 房间裡,就只有她们两個人,何思烟拉开了衣橱的门,把裡头挂着的裙子都拿了出来,說:“這是爸爸以前给我买的,来不及穿,就出国了。你看看,哪些你能穿下。。” 凉伊看着她沒有說话,這会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蹲下身子拉开了抽屉,“内衣内裤,可能有点大,勉强穿一下吧。”她挑了一套内衣裤,递了過去,笑道:“還有裙子了。”說着拿起了裙子,比了比,直接给她拿了一套红色窄腰的及膝长裙,推着她进了浴室。 凉伊比何思烟稍稍高一点,這裙子穿上身,到了膝盖上一点,凉伊拉了拉,不舒服地皱着眉,出了浴室,垂着眼帘看着她,气势略胜一筹。 何思烟笑了笑,說:“挺好看的。” “我想知道,這三年你是第一次回何家嗎?這衣服都有灰味了。”凉伊淡淡笑着,不经意地吐出這一句话。 她脸色如常,回道:“之前一直住在苏哥哥那裡,很少回来。回来的几次,也沒来翻找衣服,我不在,自然也沒人敢动我的东西。” “你不必装的,现在只有我們两人。”凉伊坐在了床上,拿過了一個玩偶,捏着玩。 “其实我挺想看你出丑的,可是你要是真的可怜兮兮了,按照男人对女人天生的怜悯情怀,苏哥哥必然会怪罪于我,对你百般怜爱。”她說着也坐了下来,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曾看凉伊一眼。 凉伊自然知道,這人装可怜可是大师级别了,三年前,不是也是嗎?凉伊看得出来,苏白也看得出来,只是有人愿意信,有人不愿意信。 “反正,我是尽力了,把你照顾好了。待会你下去,不会有人再提起,你曾落過水這件事。而至于你要怎么說,是你的事。”何思烟渐渐露出了本性,话裡都是威胁的味道。 片刻之后,凉伊低低一笑,“那還真是谢谢你了。” 何思烟耸了耸肩膀,对她的话不以为意,站直了身子,說:“你休息一会,浴室有吹风机,你不必這样狼狈着出去,会丢苏哥哥的脸的。今天,我也是半個主人,沒時間陪你瞎扯,你自便。” 說完,她就直接转身走了。 方才急,凉伊只换了衣服,胡乱擦了一下身体,這会,她走了,她才觉得浑身难受,一股臭味蔓延开来,她突然笑了,能臭着她,也算不错。否则以何思烟的性子,不冷嘲热讽够了,怎么会轻易离开? 此时,苏白正陪着何中天喝茶。 茶是云南带過来的上好的普洱茶,茶香甘淳。 “赵家那丫头寄来的?” 苏白暼了一眼,說:“不是。生意上一個伙伴,为了表示诚意,把珍藏的送来了,只是他不知道,我不爱茶,想着你今天生辰,就带来给你了,這么好的茶,给我浪费了。” 何中天笑笑,转了转茶杯,“云南那批货,你给我看好了,别动什么心思。” “這是自然,毕竟都成了一條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都不好。”顿了顿,苏白說:“何叔怎么会突然对一幅画感兴趣了,闹出這么大的事?虽說媒体被压下了,但人多嘴杂,终究是被人捏住了小辫子。” 何中天大笑,“你未免太小看你的苏太太了。”他這话說得模糊,苏白一时半会细品不出什么,只随着他笑笑。 這件事,卷入的人,似乎远不止表面上這些人。 两人又闲扯了一些,等人进来通报客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何中天才从沙发裡坐起来,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笑,随着人出去了。 苏白眉头紧皱,心裡一股抽疼,急忙打了凉伊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打开了定位,就在何家,他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一路打着招呼,行到二楼,心渐渐沉了。 不過才走了两步,就被何中天叫住了,“你上二楼来做什么?赶紧下去接客,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怠慢不得。” 苏白笑笑,拉了拉衣服,随着他往下走。 等在场外的李拓,脱下了大衣,神色如常地进了何家,混在一群女人之间,随便拉了一個女人暧昧着就往二楼走。 他清楚地看见了何思烟嘴角的微笑,以及一個穿着唐山装的老头。本以为何家不会挑在這样的日子裡动手,却沒想到,何中天已经狗急跳墙了。 已经過去五分钟了。 苏白抽不出身,眼看着時間過去许久,“抱歉,人有三急,我得先去处理一下,何叔,這边就麻烦你了。”他說完,果真朝着厕所方向去了。 凉伊還是防备着的,也沒把衣服脱光,只是拿着毛巾擦了擦,把头洗了。她坐在马桶盖上,重新化了妆,继而,拿起了吹风机吹头发。 等她吹干头发想要出去的时候,有一個老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卫生间的门她是上了锁的,這人手裡拿着钥匙,明显是何家的人。 凉伊稍稍顿了一下,心裡有些慌,笑了笑,“請问,你有什么事?” 来人很瘦,笑咪咪的,可凉伊却浑身发凉。這下,谁推得她下水,似乎不用再猜测了。手裡的吹风机刚绕好线,凉伊把它解开了,捏在手裡,看着他走进来,把门落锁。 “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干让你爽翻的事,丫头,你打不過我的,自己识趣一点,走過来。”老头抱胸靠在门上,脸上的褶子叠在一起,平白多了几分狠厉。 她淡淡笑了,“我看你肾虚得很,如此伤精力的事,你怕是做不到。”她拿着吹风机,往后退了几步,将整個人塞在墙角,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