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這不是体不体面了,而是你死我活的
他原本還对孙景一点人情世故不讲,跑過来非要他做如此艰难决定,心怀怨念。
可现在才明白孙景也不是一点人情世故不讲的。
主动過来說出這一番话,就是孙景遵守原则之外的人情世故。
否则孙景大可以不管。
最后他的结局也并不见得就一定比现在好。
正如孙景评价他的那样,欲令智昏。
他不是忘记這一切都是杨帆安排的,后续必然会有各种举动,不可能让他轻松過关。
但他還是心存侥幸。
他這就酒喝药,也不是第一次了,孙景更不是第一個发现的,杨帆才是。
可是這次是你运气好,又有庄恕這样的专家帮你托底,這才勉强维持了你所谓的体面。
“什么?”傅院长悚然一惊。
但事后一直引而不发。
不顾他的呵斥和反对,强行跟着他进了换衣室,将他虚弱吃药的样子抓個正着,還拿话点他,意思抓住了他的把柄。
下次你如果沒有這么好运气,因为你,病人死了,然后你又强撑着身体,受不了,回去喝药就酒,也走了。
喝药就酒,說走就走。
你将彻底身败名裂!”
只怕现在媒体记者就已经被他联系好了,就等着采访你這次的精彩手术了!”
“不用杨帆主动說什么,這件事本来就非常具有话题性。
想着和杨帆媾和,让他不曝光你。
“你還在做梦呢。”孙景什么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傅院长现在的心思,神色冷了下来。
你真觉得杨帆還只是打算和你過家家?
因此哪怕到了這一步,他依旧下不定决心,要不要‘下罪己诏’。
又搞出教学手术视频這一套。
然后就是好奇的记者,匿名的消息,你毁不掉的手术录像,都将一一登场。
這样的死法被曝光出来。
杨帆发现的過程更恶劣。
并沒有直接鱼死網破。
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刚出狱就癌症晚期的爸,需要肺移植的妈,可怜的女娃,眼睁睁看着一家只剩一個,是仁华傅院长巧施妙手,用丈夫捐献的肺治好需要肺移植的妻子,给可怜的女娃留下一個亲人。”孙景淡淡道。
又是一個什么样的舆论反应?
名医院长拼死也要救人?
最起码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两人都心有顾虑。
只是在他为学生陆晨曦敲打杨帆别做的太過份时,杨帆反過来用這個把柄敲打他。
“我错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傅院长痛苦道:“但是陆晨曦和這些事情无关。
“你觉得杨帆不敢太過分,所以還想继续拖着,可也不想想他明知道你身体出了問題,還让你做這台手术。
相比于孙景是有事過来无意中发现。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身体有病。
然而下了手术台,你差点沒死掉。
這已经不是体面不体面的問題了!
那样你的确可以继续维持這样的假象。
所以他内心中觉得未尝不能‘和平’解决他和杨帆之间的冲突。
至于這裡面要付出的些许违反原则的代价……他不想多想,但内心其实倾向于接受。
還主动宣扬,让全院上下高度关注,将你架起来,不得不做,连找人替你做,你身为名医院长的脸面,也让你开不了這個口。
世人又如何看待她?”
你說你舍不得手术台,放不下手术刀。
然而孙景却沒有扶他的意思:“你觉得這已经够身败名裂的了?不!有远比這更让你接受不了的结局。
她是一個纯粹的医者。
等到媒体记者找過来了,你难道還能推掉不成?
那不显得這裡面有問題,你心裡有鬼。
作为一個面对庄恕要帮忙,都要问一句是受人所托還是受人指使,說如果是受人指使,那就太不体面的体面人,他无法接受杨帆将這种事情曝光给媒体,彻底让他身败名裂的做法。
不!
名医院长恋权不放,为此不惜草菅人命,最终害人害己!
真想知道,倒那时,你最疼爱的学生陆晨曦,会如何看待這样的你?
“杨帆!!!”傅院长猛地起身,也不知道是起猛了,還是身体本来就有問題,他差点晕倒。
“走在你描绘的道路上。”孙景摇头:“看起来正确,但道路地基却虚幻的很,你所谓的她是一個纯粹医者,也水得很。
你自己不仅做不到,還严重违背。
你又怎么有底气說她能做到?
上一個這么說的,要么自欺欺人,要么是故意拿理想pua他人,自己站干岸,享受别人为理想献身冲锋的好处。”
远的,大明王朝1566裡,让大明神剑海刚峰抱着不打算活着离开淳安的清流们,說好要把海刚峰的老母妻女当天下人的老母妻女照顾,转头清流们就将海刚峰的老母妻女又给送到危险万分的淳安去了,只为安百姓民心。
近的,小艾的名义裡,田国富让真正的好官易学习对霸道无比的李达康进行所谓的同级监督试点,而被看透了的易学习反问将军‘你让我做這不可能的事情,你自己能对沙瑞金进行有效的同级监督’嗎?
“陆晨曦她……”傅院长還想努力解释。
陆晨曦的正义和纯粹,是庄恕都承认赞许的,這也是他如今最在乎的事情。
作为他纯粹医者理想的寄托,从大学就当他学生的陆晨曦,绝对不能受到他下台的影响。
但是和庄恕,他有足够的底气和信心,這么称赞陆晨曦。
但对上孙景,他突然就底气不足了。
于是他只能涩声道:“陆晨曦她,只是沒有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好老师,是我对不起她。
如果她像叶春萌一样,拜你为师。
我相信她脚下的路不再会虚幻,她会是一個纯粹的好医生!”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三观早已形成,骄纵傲慢早已深入骨髓。”孙景摇头,根本不看好。
“我沒那么大的本事扭转她的本性。你也别将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那对她太沉重。
她根本承担不起。
而且她到现在都還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一旦她知道,她能承受這种理想破碎的打击嗎?
我看够悬。”
傅院长脸色越发痛苦了。
因为他比孙景更清楚這個学生的脾气。
那是稍有不顺心,不顾他這個老师劝阻,直接就敢当众将身份牌摔了,說不干就不干的主。
承受力如此之差。
一旦之后的事情公开,她能扛得住嗎?
他比孙景更沒有信心。
孙景做了自己能做的,就离开了院长办公室,无视在外面偷听,呆若木鸡的陆晨曦,离开了。
“這不是真的!”陆晨曦冲进去,无法置信的叫道:“傅老师,你告诉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心外主任办公室。
杨帆正在打电话:“傅院长是肺移植领域的一块金字招牌,连加州大学医疗中心的庄恕庄教授都称赞他的手术,在全世界都是最出色的教学手术。
只不過這两年手术做的少了,现在正在申請肺移植中心项目,我們就是想加强宣传。
简导,傅院长這次亲自出手的病例,非常具有宣传话题性。
手术過程中也碰到了不少困难和挑战,最后都一一克服了。
關於這個,你一定要让傅院长给你好好讲讲,我相信這绝对是一篇非常出色的报道。
当然傅院长這個人为人比较清高,不愿意宣传自己。
你要是通過正常渠道去联系的话,估计這個事情就成不了。
你明白的。
這個事情你可不能說是我约的您哦……”
杨帆越說越高兴,嘴角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了,听到敲门声,才挂断了电话。
得到允许后,进来的是失魂落魄的庄恕。
“這是怎么了?”杨帆惊讶的看着他。
庄恕沉默。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杨帆也沒有急着催问,反而起身又到了他的沙发茶几上,开始摆弄他的功夫茶了。
他大概猜到庄恕是不认同他的某些做法了。
所以他不急。
如果庄恕能不开這個口,那最好。
如果非要开這個口,那他也接着。
他愿意给庄恕多点時間斟酌考虑话语,所以不急不慢的又开始泡最新得的庐山云雾。
這不是大众的那种。
而是领导‘亲戚’家裡有個专门的茶树,并不对外出售,只弄了這么些,专门给家裡人尝尝。
作为魔都第一医院仁华的心外主任,他又善于交际,被领导赏了点家裡的茶,颇为珍视。
也就是庄恕身份足够,值得他拉拢,否则他根本就不会给上這种茶。
“徐芳因的手术還顺利嗎?”
眼看着茶泡好了,庄恕依旧那副死样,杨帆真的奇怪了,主动开口试探。
“同台的张大夫、刘大夫,還有巡回护士,私底下应该都和你通過气了,你又何必特意问我?”庄恕抬头看了他一眼。
“還是你聪明。”杨帆笑着,美美的品了一口茶,然后才看着他說:“既然你這么聪明,還有什么是你想不通的,让你這样?”
“我都知道。”庄恕木然的說道:“早在你提醒我傅博文要做這台手术,可能有問題时,我就知道你把我当刀使。
别說什么這话很难听,你只是想我回来单纯的带教,提升仁华的整体水平。
你我都清楚,我的出现,绝对会打击陆晨曦,进而打击傅博文。
甚至你现在明明可以和我明說,却不愿意直言,還在云山雾罩,也是在考察我到底選擇站在哪一边。
我都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
他们都有各自的問題,算是咎由自取。
我不认同你的手段,這也不是我的初衷,你的有些做法触碰到我的原则。
但是我已经說了我不在乎。
或者說,我可以接受。
只要這么做能达到我的目的,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目的是傅博文和他身后的人,阻挡我的人,哪怕是最无辜的陆晨曦,如果她依旧還是那么天真,那么自诩正义,却清澈的愚蠢,被牺牲掉也是自然的事情。
我不在乎!”
“那么你现在又在纠结什么?”杨帆听着庄恕這番彻底倒向他的话,并沒有高兴,反而神色凝重的看着庄恕。
“這些本来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庄恕痛苦道:“但现在已经是时刻鞭打我内心的酷刑。”
“因为陆晨曦?”杨帆皱眉:“你知道她是谁了?還是說你对她一见钟情?這么快就被她感染了清澈的愚蠢?变得开始天真起来,受不得一点现实的残酷了?”
“不!”庄恕摇头:“是因为孙景!”
“孙景?”杨帆一愣:“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比我更聪明。”庄恕涩声道:“如果說陆晨曦在我眼中,是清澈的天真愚蠢的话,那么我在他眼中,则是蠢到极致的蠢货!
我心中高举正义复仇的大旗,自认为可以无视一些事,甚至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哪怕是最无辜的陆晨曦,我都觉得我可以不在乎,谁让她這么愚蠢呢?
只要成功复仇,我原本认为這些都是值得的!
但是孙景打醒了我,让我知道,我现在做着的這一切,不,不止是现在,而是過去到现在,从我动摇也问了我妈妈‘你到底是不是开错了药’开始,我一直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我成了我最痛恨的人!”
“你发什么癫啊,你先等等。”杨帆被庄恕這幅破防崩溃的样子给惊到了,但是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他只能先让庄恕别這样,先去接了电话。
“你說什么?傅院长去找局长自請处分了?”杨帆被這個突然的消息给惊呆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傅博文会這么干。
這不可能啊!
当初他抓到傅院长吃药就酒,然后将对方架起来,傅院长宁愿拿病人生命和一辈子名声荣誉冒险,也要维持這個虚假的假象。
现在怎么就主动坦白自請处分了?
沒有彻底身败名裂,以臭狗屎身份退下来的傅院长,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那意味着還有人愿意接触傅院长,也愿意为之出头。
到时候导演這一切的他,能有好果汁吃?
所以面对电话那头和傅院长同台手术,术中不吭声阻止傅院长危险动作,术后给他通报消息,如今却被傅院长抱着一起要受处分,請他帮忙化解的要求,自身都可能难保的杨帆,是真沒心思搭理。
庄恕也听到了,不仅沒有感觉更释然,反而更难受了:“他来真的,真的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