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南天海山之章(完)
浑浊澎湃的海面上,残留着扑朔的紫电。
北斗手握漆黑、深红的斩刀,斩裂周遭的怪物,接着才跟上众人。
钟离立于甲板,远远眺望孤云阁那斜向天际的岩脊,总务司埋下的那几個地脉镇石,就在倚着山体而建的石堡中。
“就算破坏掉镇石...我們得怎么做,才能清理掉這些怪物?”
有水手担心地问道。
炮火已消耗殆尽,重弩对群困难...而海陆空三者积聚的怪物,依然令人咋舌。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沒有办法。”钟离双手抱胸。
“啊?”水手瞪着眼睛,带点咸味的雨水灌进口中,他口齿不清道:“那我們......”
“将怪物一次性聚于這裡,是人类的智慧。”
钟离凝眸,眼神渺远,“他们很好地完成了自己职责,可以去休息了。”
想要人类仅凭自身,立身于世,不为艰难所困,着实是在强人所难。
“接下来的事...就全凭天意吧。”
“啊?!”
孤云阁,岩石拱起的露天洞窟内,圣洁的遗迹呈着深红状态,大门深锁。
洞内群魔乱舞般,各种古怪的海兽,艰难而疯狂的在地上攀爬蠕动。
就仿佛網络红人的粉丝见面会一般。
刀客贾一在怪群中穿行,他戴着漆黑的护手,他的刀身亦漆黑如墨,闪烁着冷芒,附着淡淡的火焰。
這是下雨天会被浇灭的火焰,可他的心,却不会被顾白洲那惊骇众人的一箭射灭。
别人能做到的事,他沒有理由不行。
贾一意志坚定如铁,势必要磨炼出惊艳绝伦的刀道。
唰!
灼炎的斩刀挥下,挟起一阵腥风血雨。
就是這個状态。
炽热的血液流淌着全身,贾一看向众人,他们同样浴血奋战,向山岳的顶部进发。
作为众人中唯一的火系,待在洞窟中,为众人殿后,是最为理智的選擇。
可,這并不符合他那一往无前的刀道。
贾一跟上众人,自洞窟中出来,沿着盘旋山岳的泥泞土路,跑向顶峰。
“跟紧我。”
在前面,那位射出击坠深海巨兽一箭的俊朗青年,对白衣方士說。
后者点头,两人靠得很近,互相帮衬,寒冰冻彻魔物的骨髓,再由长枪砸裂。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贾一向来這样安慰自己孤独奋斗的人生。
那位名为明一的剑客,虽和他来自同一部门,代号皆带一字,但并非是好友。
众人沿着蜿蜒山路,跑到山腰。
山上的怪物比山下更加密集,好消息是,他们看到有淡淡的岩光涟漪,在近山顶的小石堡上呈方形荡漾。
总务司埋下的地脉镇石就在那裡!
眼前的俊朗青年,正用长枪杀出一阵血路,不断前进,步伐从容。
他正要跟上,
忽然,
数千道针扎一般的疼痛从小腿上蔓延开来。
贾一心脏狂跳,看向自己的腿部,那裡竟趴着一只浑身沾着泥沙,黑气缭绕的软体灰色章鱼。
它那排列着数百细小吸盘,强劲有力的触手,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腿部。
除开丘丘人、丘丘暴徒,能到山上的基本上都是這种,拥有强劲肢触的怪物,而且由于色彩和环境相近,难以被发现。
难以发现
贾一突地浑身一震,在他眼中,周遭竟是突然出现七、八只這种怪物。
冷静!
贾一在心中念道,可怪物并不会给他思考的時間。
灰黑的肢触有如长鞭,数條凌空激射而来。
這是早先的他,绝对难以抵挡的攻势,然而一旦同时防下,并斩断触手,就是突破自我!
闭上双眸,思绪电转,情绪紧绷,紧握着斩刀,精神集中一点,终于,他明亮的双眸一睁!
“顾兄救——”
他明白,早先的他,和现在并无两样。
‘我’字還未說出,站在前方的人,便回過身来,有如神只。
他手中龙纹黑枪呈月弧形一拨,琥珀色的枪尖、漆黑的枪杆轻易将怪物击飞、斩断,无一遗漏。
贾一脊背发凉,腿部還被怪物缠着,可他却愣在那裡,任由雨水劈头盖脸浇落,难以置信。
刀,不行,枪,行!
他,不行,顾白洲,行!
這次若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改修枪道,放弃自己那可笑的刀。
“快些跟上。”
等到漆黑长枪勾破缠绕着他的怪物,他才如梦初醒,匆匆地跟上来。
众人等在前面,在古旧遗迹的石台阶上,清理四周的魔物,望着上方,氛围凝重。
“几乎所有怪物,都挤在那裡。”
剑客明一面露惊色說道,“我們怎么可能過的去?”
只见在那座石堡旁的地上,挤满了纵横交错、狰狞恐怖的灰色触手海,怪物数量恐怕能以百计。
這些怪物的触手,无法掘开夯实的土壤,只能趴在地上,被镇石吸引着,不断蠕动。
“它们对我們的敌意,要比地脉镇石对它们的吸引力要强。”
顾白洲缩小长枪,放于袖袋,自背上取下猎弓,边說边向那裡射出一箭。
“我們可以,让一人去破坏地脉镇石,其余人则引开部分魔物。”
那石堡顶部面积狭小,万一失足,就必将从五、六十米高的山峰坠落,粉身碎骨。
话语间,利箭穿透雨幕,拖着淡淡的岩光,霎时洞穿几只怪物。
他接着抽箭、搭弦,瞄准,射出,动作行云流水。
而每一支箭矢被射出,都会有一只章鱼魔物被夺走生命。
贾一握着长刀,瞠目结舌的看着,甚至于浑然忘记顾白洲所說的话。
刀,不行,枪、弓,都行!
這次若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改修枪、弓二道,放弃自己那可笑的刀。
“但,有個弊端。”
顾白洲话锋一转,接着說:“百无禁忌箓中封存的仙力是有限的,斩杀太多魔物,可能会被魔神污染。”
引离怪物的人,只需会逃即可,而要破坏地脉镇石的人,要直面怪物。
前方的海怪群仿若灰色的浓重云海,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那么,谁来?”
明一声音苦涩,她是水系神之眼持有者。
在這朦胧雨幕裡,面对一众海洋生物還有幻形兽...她什么都做不到。
空气中陷入一阵死寂,耳畔只听得到如瀑般的雨声。
魔神的诅咒是璃月人自小,就听闻着的传說,会让人五脏溃烂,血肉燃烧殆尽而亡。
不仅如此,绕是顾白洲亦沒有自信,能够同时对付数十只怪物。
因为人力是有极限的。
他们并不在全盛的状态,相反,已经明显感受到身体的疲惫。
“我...”
“我...”
见沒有人出声,顾白洲和重云异口同声,他们并不惧怕危险。
可话沒說完,他们的肩膀便被重重拍住,声音一顿,就听北斗哈哈一笑,朗声道:
“我来!”
“不,還是......”
顾白洲并不害怕魔神的残念。
“运你们来,现在待在海上的,是我的死兆星号。”
北斗笑着說,“這样說或许有点自大,但凝光将你们交付于我,我的弟兄们将命交于我,我作为领导者,就该担起那一份责任。”
以凡人之身屠龙者,北斗,道上尊她为[龙王],毋庸置疑是众人中实力最强的。
由她来做這件事,其他人最愿意信任,成功率
顾白洲思绪翻涌,心裡动容,他将手中的百无禁忌箓拿出,递交给她。
北斗讶异一下,张口想說些什么。
“接着。”
让人光看着就很有好感的顾白洲,态度强硬。
北斗笑着接過他的符箓,然后拒绝跟着递来的重云的,看向山头:
“弟兄们,开始吧!啊,习惯了。”
她失笑几声,众人尝试着,将怪物分流,引落。
等到身手全都矫捷的几人,带着奔流般的灰色怪物,抓住四周的藤蔓,重新降到洞窟裡,
山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站在凛冽的风中,北斗不曾沾着半点恐惧,徒步向山顶攀登。
周遭的魔物肉眼可见的减少,可却仍有许多,她提着黑红斩刀,时刻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锋利无俦的斩刀,曾经斩断過狰狞海兽,還有奸邪,现在也尽职尽责,将怪物拦于身外。
终于,
她来到山巅,将整片云来海的波澜壮阔,收于眼底。
“呼。”
精疲力竭啊,真累。
北斗长呼出一口气,连雨水都洗刷不了,周围充斥着的浓郁血腥味。
她远远看到,死兆星号浮在汹涌的云来海上,因海浪而轻微摇晃。
接着,她双手握住刀柄,插入古老的遗迹,岩石筑成的堡垒当中。
‘作为弟兄们的旗帜,就该有旗帜的模样!’
弟兄们夸大奇谈,向新来的水手赞誉自己,她对此心知肚明,却百般无奈。
可却也未尝不想告诉他们,自己正努力着,要成为他们心中,风浪无法动摇的,永远的旗帜。
‘赫赫雷来,斫灭海山!’
紫雷打将下来,将石堡炸碎,其中的地脉镇石,跟着碎裂。
在无人注意到的元素视野裡,躁动混乱的地脉,开始趋向平缓
一旦魔物因地脉镇石而聚集,破坏掉這裡可能存在的‘法阵’,而后涌向璃月,势必会造成难以阻止的灾祸。
這不是能否逃避的問題,而是他们必须要在這裡,将這些怪物解决掉多数。
正当众人,打算回到船上,中场休息或另寻方法时,就见到钟离挺拔的身躯,站在船边,岳峙渊渟。
他沉稳而温柔的声音穿透雨幕:
“快些,地脉有变。”
下一秒,大地似乎震颤了一下。
众人心裡一惊,拽住从死兆星号上丢下的绳索,轮番上船。
最后一位上来的是北斗。
收回铁锚,死兆星号只得远离孤云阁,宣告此行的失败。
渐渐远去后,站在甲板上,還能望见孤云阁的沙滩上,那满目疮痍的遍地残骸。
只是半分钟的時間逝去,那裡忽然传来一道震天动地的声响。
隔着浓浓的雨幕,众人看清,顶天立地的岩脊自中间折断,裹挟着数万的魔物,坠落深海,将它们一同碾碎。
‘你就是岩王帝君本人吧?’
顾白洲看向显得悠闲的钟离,心中暗道。
“此乃天意。”钟离似乎会意,淡淡地說了句。
“那被封印在孤云阁下的魔神.....”
“不会有事。
听到对方的答复,顾白洲安心下来,对方毕竟是仙人,无论是否是帝君,都是权威。
先前他会按钟离說的去做,也是因此。
但目前看来,所谓的摧毁地脉镇石,仅仅是他为尊重人类,而设下的考验罢了。
清淡的月光,自天上浇落,像刚才的雨一样凉薄。
借助重云和刀客的力量,众人的身体恢复干燥,心情明朗。
“开瓶美酒来庆祝吧!”北斗高声說。
一众水手附和着,同时哼唱着璃月古远的渔歌。
顾白洲并不喝酒,站在一旁,水手芙蓉捏着小刀,說要再来找他比试一次。
掰手腕。
“你不是已经输给顾兄了,還不服气?”
有水手奇怪地說道,“我看顾兄差点就有媲美北斗姐的实力了。”
芙蓉瞪了他一眼,那人不再吭声。
顾白洲沒有拒绝,和她来到货箱前,相互跪下,互相握住手。
对视着那清澈的眼眸,手上很快传来一阵,不属于正常人的怪力。
顾白洲装作分外使劲的模样,挣扎一阵,就刻意输掉這场掰手腕的比赛。
对方神色一黯,沒有任何喜悦的神情,转身离开。
顾白洲沒有管,人总要自己长大。
约莫几十秒過去,芙蓉带着拿着酒杯,脸上微醺的北斗過来。
“北斗姐,他欺负我!”芙蓉告状道。
“我......”
“小事而已,不用吵,你们都是我的弟兄。”
北斗自說自话,来到货物箱前跪下,拍拍木板,示意顾白洲過来。
两人的手相互握住。
“我会赢。”北斗笑着說。
“我也会赢。”顾白洲回以微笑。
芙蓉在一侧,充作裁判,喊一声开始。
磅礴如冥海海兽般的力劲,自手掌上传来,顾白洲咬紧牙关,使用全力。
在对峙中,月色下,两人的面色都很狰狞。
凶猛的石鸢发出喑哑的长鸣,在天际盘旋飞翔,這意味着,璃月港快到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