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卜卦
门上的封口上,以十字架的方式贴着两张符箓。
這两张符箓一张全否是三清护体符,說实话,并沒有攻击的效果。拦住這一只东西,也只能起到一时半刻的作用,根本沒有办法拦住太久。
不出两個时辰,要是沒人来救高天风,他就死定了。
但有了這两道符箓,女鬼不能直接破开玻璃,直接进去。
那玻璃上面全都是那個女鬼用尖利的手指甲扣出来的一個一個的洞,远远的看過去,就跟子弹打出来的单孔一样。
那些洞密密麻麻的,玻璃们都让這东西抓成马蜂窝了,上面還带着殷红的血液。
我想這些血液,就是护体符箓把這只女鬼的手给烧的。
要不是有這两张符箓在,高天风肯定是被女鬼给吃了,而且连一丝儿骨头渣子也不会剩下。
這和我预想的画风完全不同,高天风的嘴裡如果含着那块肛塞,根本就不可能会被這個女鬼发现自己躲在厨房啊。
我一开始還不知道女鬼是怎么发现高天风的,后来发现脚底下好像是踩到了什么凸起来的东西,微微拿开脚往地上一看。
脚底下竟然是有一块玉石,那玉石通体琥珀色,上面還融入丁点红梅般的血色。
的确是上好的一块血玉蝉,沒想到居然被高天风那個家伙扔在门口。
那個女鬼见到我們以后,立刻就把注意力都击中在我們身上,伸着长长的手指甲就朝我們扑過来。
我手心的掌心符已经准备好了,就听南宫池墨嘴裡发出喝声,那喝声如同晨钟暮鼓一般的清音入耳,“兵临斗者皆阵列在前”
道家的七字真言,在南宫池墨嘴裡发出来。
字字都是字正腔圆,如同玉碎于地一般的抑扬顿挫。
那個女鬼突然之间就抱住自己的脑袋,好像遭遇了脑震荡一样,七窍中都喷出了血液来。那张苍白的沒有血色的脸,突然就爆出一根青筋。
青筋越来越粗,最后布满了整张脸。
那一张原本還是有些正常的女人的脸,完全变成僵尸一般的狰狞,嘴裡的牙齿就跟犬牙一般的交错着。
浑身上下都爆发着一股黑气,可它却好像被钉牢在地面上一样动弹不得。
南宫池墨念完道家真言之后不久,那個三十多岁的中年道士立刻上去,将一张黄色的符箓贴在女鬼的脑门子上。
那女鬼也真是厉害到了极致,在這种情况下,全身的青筋暴起。
长长的舌头往肚子裡一收,肚子裡立刻如同孕妇一般鼓的圆滚滚的,就跟怀孕七八個月是一個样子。
可见她的舌头,是有多么的长。
猛然间就将那個道士给的手腕给死死的咬住了,我心头一凛,立刻将掌心的三清破邪咒给打出来。
可是依旧是晚了一步,三清破邪咒打在女鬼身上的时候。
那道士的手腕也被活生生的咬断了,那只手直接就被女鬼衔在嘴裡,一溜烟就从我們眼皮子底下穿墙而過就此消失了。
我可真沒想到,我的三清破邪咒下去,這個女鬼居然是沒被打死。
我的掌心符威力可是不小,就算是强悍如同尸妖中招以后,身体也要抖三抖。這個女鬼中了以后,不仅沒有灰飞烟灭,居然還让她给逃走了。
“這女鬼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厉害。”我被生生唬了一跳,還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這一次应该不是我发挥失常,而是那個女鬼莫名其妙的厉害。
按照道理,阳间阳气旺盛,即便是在阴宅裡,或者陵墓裡。那些鬼物,就跟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差不多。
那整個计算的過程整整用了半個小时,他一次都沒有停下来過,不停的摁着计算机来运算這些五行八卦。
突然,他的手停下来了。
计算器上面,冒出了一個整数在上面。
居然是阿拉伯数字3
這是什么意思
最终的计算结果,還是某一個运算流程裡的答案
倏地,南宫池墨在计算器上摁下了那個归零的按键。
结束了嗎
我有些恍惚的看着计算完成的南宫池墨,南宫池墨十分突兀的朝旁边的中年道士一伸手,沉声說道:“笔。”
此时此刻,我终于在南宫池墨身上,看到了我們第一次见面的影子。
他一副少年模样,身边却簇拥着无数人给他做跟班。一脸的老成,身上更是丝毫沒有与自己正常相符的一丝气质。
就好像在一個少年的身体裡,强行灌入了一個老者的灵魂。
那個中年道士和其他的俗家道士一样,随身都背着一個携行挎包。他好像是已经十分了解南宫池墨所要表达的意思,将顺手将挎包打开,从裡面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笔记本,又拿出一只铅笔给南宫池墨。
翻开那本深棕色的笔记本,前几页记载的全都是各种各样五行八卦的图样。還有一些文言文的文字,以及一些房屋的建筑构图。
這种本子乍一看就会给人感觉十分的深奥,更会吸引人将注意力转移到這些图样上。可是那個道人将笔记本翻的很快,我只是瞄到了一眼,他就将笔记本翻到了空白的那一页。
反正我现在只要看到和阴阳玄学有关的书籍或者笔记,就会两只眼睛冒光。
南宫池墨迅速的就在上面写下了两行卦文,自己清秀而又端正:白帽子助人有天数,黑风衣援手命不绝。
之前他为我算的是去运城的命运,說我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眼下又起一卦,居然是得出了命不绝三個字,让我怎么能不心中一喜。可是卦象上面的白帽子到底是什么黑风衣又是什么
所指的是某個东西,某件事情,或者是其他什么
难道是要我带一着。
张灵川的确是有些子脑残,這句话不是骂人的,是真的。
他因为经常行走阴阳,所以记忆力特别不好,才导致了他要用睿脑灵明咒用来考试作弊。
“灵川,翟先生,我给你们介绍,這一位是高天风高先生。那個那個是南宫池墨,南宫家的少宗主”我有些纠结,南宫池墨居然突然就离开這裡,他走的方向是那几辆放着尸泥的卡车。
白道儿眼珠子瞪得老大,“姓南宫的那可是玄门正宗啊你们学校那点经费,能請的动他”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南宫家随便开价,都是百万上下。
我說实话,学校来找我和张灵川,還不是看扁我們经济实力不行,所以想图個便宜。刚好我們又是学校裡的学生,事情办不好了,還比较容易对我們两個施压,督促我們的业务能力。
“不是,他是高先生請来的。”我连忙解释。
就见到南宫池墨居然将手深入了尸泥当中,然后又将摸了尸泥的手指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看他這么认真的做事,也過去问他:“怎么了這個泥巴有什么問題”
“好像是河童,我我不是很确定。国内的一般都是虫童,有危害的是卵。只有瀛洲那边,才会比较多河童”南宫池墨也真是绝了,闻了闻那些尸泥,就知道這裡曾经出沒過河童,“如果是河童,那那就遭了”
河童和虫童本身就很像,到现在也沒有人能具体区分出二者的区别。
瀛洲民俗学家觉得二者就是同一生物,就连我也是這么认为的。虽然南宫池墨觉得二者有区别,可我觉得河童和虫童,就是公和母的区别,公的不会产卵,但是却很彪悍,凶残嗜杀。
母的会产卵,本身沒什么攻击性,但是卵会孵化成比较恐怖的鬼虫。
不過這些也都是我和老爷子在讨论以前从篮球裡剖出的玉胎那件事的时候,偶然得出的结论,也做不得真实。现在,就连南宫池墨都觉得這片人工湖裡有河童出沒。
那就证明那天晚上,我看见的很可能并非眼花之下看错了,于是我就跟南宫池墨提了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
南宫池墨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了,他问张灵川,“张先生,我想问你,這几天這個湖泊一点异常都沒有发生嗎”
张灵川還在看着湖面的挖掘机发呆,我连忙拉了拉张灵川的袖子,“张先生,南宫大师在叫你呢。”
“张先生是在叫我”张灵川一個学生显然是沒有适应有人叫他张先生這么正式,然后脑子裡的呆病又发作了,经過我提醒才知道南宫池墨是和自己說话。
他皱眉想了一下,才慢慢的說道:“除了第一天有鬼手抓人,导致一個工人死亡,好像好像就沒别的事了吧不過南宫大师,你闻一下尸泥,就知道有河童出沒了你也太牛了吧有河童的尸泥,和别的尸泥有什么不同嗎我除了臭味,可什么都闻不出来。”
我想想我闻這些尸泥,也是除了臭味也什么都闻不出来,所以我根本就不会去碰那些尸泥。尸泥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通過张灵川月龄金童眼是能看出来的。
南宫池墨這個小屁孩還拿手摸了,难道尸泥裡還有河童身上的气味么
那個河童可是灵体,应该是留不下什么味道的。
我觉得南宫池墨判断尸泥和河童有关,未必是闻出来的,很可能他在心裡用三清卜卦术给算出来的。
南宫池墨被南宫家那些趋炎附势的道士捧惯了,還不适应张灵川這样的呆患者。张灵川除了要主动攀附的时候,其他时候說出来的话都容易得罪人。
南宫池墨的嘴角明显是抽搐了一下,但明显是克制内心发火的冲动,淡淡的說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湖裡面是不是曾有過河童,如果有,眼下水都抽光了。应是上岸了”
“上岸了”张灵川明显吃了一惊,脸色也吓得发青了,“那他上岸了会怎么样”
“会让我們找不到它,除非它短時間内大量作案,否则就会中断一切线索。”南宫池墨从口袋裡掏出了一袋湿巾,将手上的尸泥擦去。
我是听老爷子提過河童上岸的故事的,所以表情有些难看的說道:“這东西上岸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附身在孩子的身上,寄养着,沒几天那個孩子就会死。另一种就是寄生到别的水体中,继续祸害如果不抓到,也太作孽了。”
南宫池墨盯着那個淤泥慢慢被清除干净的湖底,良久之后,才轻轻說道:“苏芒,张先生,虽然河童也许真的会威胁道很多人命。可這件事不该我們管,而且我們也管不了,那东西行踪太难琢磨。如果事情闹大了,幽都的那些守卫,自然是会插手這件事。”
“哎,到时候幽都那些眼球怪怕麻烦,肯定又要差遣我們這些阴阳代理人去处理。我怎么這么倒霉啊,那可是河童”张灵川抱着脑袋抱怨,突然才想起阴阳代理人的身份是不能告诉活人的。
可一旁還有高天风在,高天风从未接触過阴阳之事。
唯今如同好奇宝宝一样,在旁边仔细聆听着我們說话。
看到张灵川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才微笑的伸出手,“真沒想到张先生是真人不露像,鄙人想請张先生做一桩活计,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张灵川有些奇怪的握住了高天风的手,问道:“什么活计高先生您不是請了鼎鼎大名的南宫先生了嗎還請我這個小虾米做什么”
“张先生不要妄自菲薄了,您也是此道中的高手。還成了幽都的阴阳代理人,必定是十分杰出优秀的”那個高天风真是說那套场面话的时候,舌头捋的特别直,张口就能說出好多来。
要不是南宫池墨打断,我觉得他能把张灵川活生生的捧到月亮上。
张灵川去多了阴间,脑子本来就迟钝,一旦飘飘然了,摔下来的时候還不得把自己砸死。就听南宫池墨用十分冰冷利落的语气說道,“高先生虽然請我,但是高先生要請你做的那件事情。我是并不参与。我南宫家从不沾手白事,即高先生是知道這個规矩。”
這话說的多少有些傲慢,可南宫家還真有傲慢的资本。
张灵川也不是容易激怒的人,听了以后根本沒感觉。
“原来是這样,既然是白事的话。刚好,我這個哥们就是办白事的,不如把他一起叫上吧现在正宗的白派阴阳先生可是很少了,外面大多数都是骗子。”张灵川在這個时候還是很够义气的,把自己的兄弟,那個一直在旁边打酱油的白道儿给拉上了。
白道儿听到自己兄弟提起自己,似乎很引以为傲,特意挺起了自己的腰板。
高天风本来就要請白道儿到自己家祖坟去看坟地,立刻就說道:“荣幸之至,這個這個翟先生一看也是人中之龙,幸会幸会”
高天风也太会說话了吧
第一次见面什么都還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能喊一個人人中之龙。
我觉得高天风论做人可比他哥哥高天湛好太多了,所以他比他的哥哥高天湛要活得久。
說起高天湛也真是奇怪,那個传說中权倾江城的大高先生,在昨天接到高天湛的死讯的时候居然還有心情和南宫池墨商量的暗中保护自己的小儿子,而且从高天风的态度上来看,好像高家只是死了一個无足轻重的人。
這個的确是個問題,可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我可真不好问高天风。
由于高天风明显是個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却长這一张会說话的嘴,很快就和张灵川跟白道儿打成一片。三個人聊的热火朝天的,還一起在打德州扑克,好似根本就不当那一片有問題的人工湖是一回事。
反正一会儿,把它们用井水发都处理了就对了。
随着這几個人打牌,時間如流水般過去,我們几個人轮流都去吃饭。每次去吃饭,高天风都会陪着,因为他要抢着請我們吃饭。
高天风這個老板可真够意思,每次請吃饭,都要把小店裡其他吃饭的账单也都付了。我們就四個人,高天风的钱夹子一拿出来,就花了有二千多。
到了晚上八点,学校那边的校领导一向严谨,十分准时的都到了。
一辆大卡车直接就把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运到湖边上,镜子下面由一個定做的架子支撑着。上面被人踩着楼梯直接泼下来一盆井水,然后在尝试将卡车开到镜子前,先倾倒在满是水的镜子上一车试试。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镜子对着月光,它居然起了一丝涟漪。
慢慢的就将泥土给吸进去,丝毫都沒有在镜面上剩下。
我看到了如此壮观的景象,忍不住捂住了嘴,压低了声音說道:“這個办法如此简单,要是给杀人犯得去了,那不是能方便毁尸灭迹嗎”
“毁尸灭迹你知道井水法是要道法来催动的嗎而且十分损耗道法,若是普通人根本开启不了。你看见沒有,张灵川站在镜子旁边,是他在暗中操作的镜子。”南宫池墨眸光清亮的看着月下的张灵川,眼中满是复杂,“你這個朋友不简单啊,看似简单,其实复杂无比。”
张灵川的真身還原地站在我們身边,可是灵体已经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服饰目色冰冷的来到那面玻璃附近。
掌心轻轻的就贴在玻璃的背面,颀长的身子冷傲的立在月下。
這样的他,冰冷的就跟出鞘的剑锋一般冷冽。
我還记得,张灵川上一次在我面前变成阴阳代理人的时候,也是這般的沉冷果决。在他的眼中和心中,似乎都沒有半分炙热的情感。
“你是說身世還是性格”我直接问南宫池墨。
南宫池墨嘴角一扬,有些傲娇的笑了,“都有,你還不知道吧张府自灭门之后,后代是被人诅咒過的他中了诅咒绝七情六欲,可你看他,像是你一個无欲无求的人嗎多会演戏的一個阴阳代理人。”
我听南宫池墨這番话都愣住了,我沒想到他会這么评价张灵川。因为在我的心裡是无比信任张灵川的,更不想对他有怀疑。
他的确是绝七情六欲,本该无欲无求。
却表现的和正常人无异,会悲伤,会计较得失,会关心人
“我我知道他绝七情六欲,這件事张灵川已经亲口告诉過我了。他如果想演戏,根本沒必要告诉我這些,不是么”我慢慢的說道,心裡明白张灵川也许并非演技好,他大概只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出来有异于常人。
有了张灵川在暗中相助,整整四大车的腐臭淤泥都进了镜子裡。
那面镜子在最后一车淤泥下去之后,居然是承受不住强大的煞气,瞬间碎裂。在镜子后面的张灵川淬不及防,被如同暴雨一样的浇了兜头。
张灵川的身影瞬间就被埋在了堆碎片裡面,不见了
我心头一惊,浇了井水的玻璃片,可是伤害灵体的利器啊。
我害怕张灵川受到伤害,急忙先跑過去。
却见那堆碎玻璃当中,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臂
旁边的校领导都因为三卡车的淤泥沒了,事情算是完全处理好了松了一口气。他们可看不见张灵川被埋在碎裂的玻璃底下,相互之间打了個招呼,就离开现场。
他们似乎已经是被這件事玩的筋疲力尽,根本沒空管我們。
就连现场的玻璃碎片,也商量着明天随便請個校园保洁過来清理就成了。
看到這只手臂从玻璃碎片裡伸出来,我就知道张灵川的情况不妙,连忙将他身上的玻璃碎片一块一块的拿开。
這個沾了井水的玻璃,并非說有多厉害。
就跟玻璃碎片对人的伤害一样,灵体已经变成了虚无,所以利器对灵体无害。可沾了井水的玻璃就如同半灵体一样的存在,对灵体来說等于是实体。
他這样就算从裡面弄出来,浑身都要被玻璃划伤了。
那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上,画出了好几道伤痕,非但沒有减低他的颜值。反倒是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杀戮的冷酷,那种感觉有些像是战场上飞扬勇决的战士。
可是在生活中,多一半儿的時間,這個张灵川都是個天然呆。
我现在都說不好张灵川到底是什么一类型的人了,說他极度复杂吧,他又是真实的单纯。說他傻吧,天然呆吧,他也不是真的傻。
忽悠起鬼神来,還不是借机分分钟把它秒杀,自己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就像乍一看是一根简单的线,沿着线追查下去,却是一個毫无头绪的谜团。张家当年发生的事情应该不逊于唐家,只是当年在张灵川身上发生的事情,如今也只怕只有张灵川自己心裡清楚。
我帮张灵川将身上的玻璃碎片弄掉,才将手指头点在他的眉心处,以探魂符的方式感知他灵体所受的损伤。
张灵川的脑门子被我点了一下,小脸蛋居然红了。
“還好三魂七魄只是轻微受了震荡,灵川,你变成阴阳代理人的时候,反应不是会很灵敏嗎你怎么不躲”我看着浑身鲜血直流的张灵川有些无奈,他虽然沒有什么大碍。但是经過這么一折腾,灵魂回归本体之后,身体肯定是会不好一阵子。
张灵川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液,居然是下意识舔了一下,冰冷的瞳孔慢慢的温顺下来。他有些表情发懵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說道:“我也不知道,方才心头好像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好疼。就就愣住了,也沒想着要躲。”
“是不是心痛的感觉”我问他。
他眯了眯眼睛,抚摸了胸口的位置,“我从来沒心痛過,心痛是什么感觉”
“灵川,我有种预感。”我和张灵川并肩走回刚才的树荫下,在张灵川的灵体走进自己身体的那一霎那,我又說道,“我感觉张府的诅咒似乎正在因为某种原因一点一点的消失”
在我的心裡好似已经抓到了問題的关键,但是那個关键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是隐隐感觉我和张灵川一起,越接近真相。
那我的记忆就会恢复的越多,张灵川身上的诅咒也会解除的越多。
可是這样凭空的臆测,我可不敢随便說出来。
我害怕倒是连累张灵川白高兴一场,跟着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些事情還是顺其自然好一点。无论是什么秘密,它终究是有浮出水面的那么一天。
高天风在事后請了我和那個白道儿,以及张灵川吃饭,南宫池墨新婚燕尔,自然是回家陪老婆度日。
在饭桌上,吃的都已经是夜宵了。
我是学医的,虽然医的是死人,也是知道晚上十点以后吃进去的都是毒。可是今天晚上大伙真的是特别热闹,高天风作为高高在上的官二代,是第一次在大排档請我們吃饭。
虽然沒有38块钱一只的青岛大虾,可是有口味舒爽的青岛啤酒助兴。
高天风更是喝的醉醺醺的,說自己以前喝的最差的就是喜力這样的啤酒。以前喝最多的都是德国进口的特供的黑啤,沒想到青岛啤酒和哈尔滨啤酒也這么好喝。
张灵川和那個白道儿更不是人了,两瓶猫尿下去,就乐不思蜀。
把去运城的時間一定,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解决高家那些诡异的事情。我就怕他们真的去到运城,遇到那些事儿,会活生生的吓得尿裤子。
去运城的時間定在了明天一早,因为高天风实在不敢住在那所房子裡。本来白道儿想提出他住在宾馆這件事,结果高天风一激动,用牙开酒瓶盖的时候,开了满嘴的血。
那酒瓶口子,愣生生被他咬碎了。
他嘴裡冒着血,也不觉得疼,就是在那裡哭诉。
說他为了躲那個疯女人,躲进過一次酒店,结果晚上那东西就找他了。鬼哭狼嚎的把房子裡所有能够吼碎的东西都弄碎了,吓得他在床上都尿裤在了。
第二天服务生在总统套房裡看到那液晶屏的超大屏电脑都碎了,水晶花瓶也是爆掉,碎片喷了一地。
地上全是水啊,還有跌落在地的花瓣。
花瓣附近滴了好多血迹一样的东西,红红的看着让人心寒,那床上的被子也是蒙头盖得。弄的他们以为是凶案现场,立刻报了警。
警察进来以后,掀开被子,就发现高天风昏死在床上。
其实,就是大晚上高天风被吓得用被子蒙头,最后是活生生被吓晕過去了,才有那么一個乌龙事件。
這事儿闹挺大的,但最后還是被高家给压下去了。
高天风也說了這件事情丢面子,他在吃饭的时候都不敢跟我和宋晴提,只能是表面上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跟我們說一說。
现在是喝醉了酒,醉后吐真言,倒是把什么都說了。
在我的心裡,高天风一点都不怂。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经历了酒店裡发生的那么恐怖的事情。他依然可以說沒有完全乱了方寸,依旧仪表堂堂的出现在我們面前。
這对普通人来說,绝非易事。
要是以前的我,早就吓尿在原地了,所有的事情也会倒豆子一样的說着我想要請求帮忙的人听。
可高天风明显是理智型的人,怕归怕,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
高天风一边說着醉话,一边就稀裡哗啦的往地上吐东西。他吐得真是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
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对着醉成一滩泥巴的高天风就问道:“高先生,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是纠缠你和你哥的到底有几個女鬼”
我是猛然间才发现,那個纠缠高天风到酒店的,恐怕就是那個怀了双胞胎的孕妇。如果是今天這一只女鬼,以她的暴力程度,非受手撕了高天风不可。
只弄碎了玻璃,那对這只女鬼来說,简直就是小孩儿過家家。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鬼要杀我,男女老少都有,我真的好倒霉,這些年高家高家不知道为什么就得罪了好多人。我父亲虽然也也有一些不好的风气,可他以前都是很小心的,从来不会伤害别人,或者损害他人利益。”高天风喝的醉醺醺的,可是也不忘维护他的父亲。
而我也相信高天风說的沒错,高老太太的死,完全可以证明他說的這一点。高家恐怕是得罪了一個暗中的人,所以暗中的這個人,一步一步的把高家往死路上逼。
大高先生一看就不是個傻子的人,稳重而又强大。
他不会轻易做傻事情,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妈做傻事情,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女儿胡作非为,這裡头绝对有另外的隐情。
說完了這些,高天风就醉倒在大排档的桌子上。
老板過来结账,是张灵川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把钱给付了。
因为我要付酒钱的时候,被张灵川死活而给拦下来了。
醉的都要死了,可是還是嚷嚷着,绝对不能让女孩儿付钱,女孩就是用来呵护和保护的。也真是可惜了,這么好的小鲜肉沒有七情六欲。
哪個姑娘要是遇到他,那可真是一辈子的幸运。
晚上回去的时候,好在开车在旁边等的刘大能,是清醒的。
他只是等我們等的有些困了,在车上抽烟。见到我們四個烂醉如泥的過来,還下车扶了我們一把。
因为高天风是我們的雇主,肯定是要先送高天风回家的。
到了高天风的别墅,南宫家的那個中年道士见我們回来了,留下一张对高天风别墅发得风水评分报告就走了。
报告上写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我关心的项目。
我根本沒看,只是让张灵川把高天风扔在沙发上,然后說道:“灵川,我們都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去运城起码要做一些准备。否则,总不能是空着手去,把有用的东西都带上。”
我這么說着,白道儿和张灵川都点头了。
张灵川先說:“当然要带工具,看坟可是有很多讲究的,什么都不带,那就成了旅游的了。”
“是啊,我還要让我徒弟跟我一起去。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一個小的打下手,我們都亲力亲为,要累死了。”白道儿還挺聪明,知道把自己在火葬场的徒弟拉下水。
刚想走,那個高天风好死不死的就醒了。
或者說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一旁装睡,否则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一把就抱住了张灵川的大腿,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說:“大师,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晚上会死在這儿的”
我們三個同时皱了眉头,留在這裡,就意味着我們晚上不能回去做准备。
而且今天已经很累了,无论如何還是要回去休整一下的。
可高天风說的沒错,我們把他扔這儿,就是要害死他。
我思虑了良久,将手放在腰上,挺着肚子缓慢的蹲下来,和他的视线保持平行,“高先生,别抱着他的大腿了,今晚我留下,让他们回去准备吧。”
“你留下”高天风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他们两個今晚不回去准备,是沒办法跟你去运城的,我我本身就不需要任何工具辅助,所以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别墅裡有沒有其他可以睡的房间,我在這裡陪您一個晚上。”我看来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的十一二点了。
大概只有我留下,才是唯一能让事情两全的法子。
“有,有当然有你的房间。苏大师,我家有好几间客房,而且有一间是最靠近我的卧室的客房又大又舒适。您能不能”高天风面部表情有点僵硬,毕竟他是個很要自己体面的人,要我睡在他隔壁的卧室,就近保护他实在难以启齿。
“可以。”我随口就答应了,然后小声的安抚高天风,“您是我的雇主,我本来就是来保护您的。当然可以住在距离您最近的位置”
“那我就放心了,苏大师,我們上去吧。”高天风虚引了一下,让我先走一步上去。他帮我带到了自己的卧房,卧房裡打扫的干净整洁。
但是具体的样子是沒有留意,因为我实在太累了。高天风把我带进去以后,自己也醉醺醺的飘回去。
我虽然沒有喝酒,也在他离开之后,累的倒头就睡。
不過毕竟是在高天风的别墅裡睡觉,那些孤魂野鬼好像是知道他要走一样。我大概睡到后半夜,也就是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房子裡就开始不太平了。
外头总是有那种如同猫叫一样的小孩的哭声,這個哭声断断续续的。
时而尖锐时而空旷,听着听着又如同娃娃鱼一样的怪异。
我因为心裡担心高天风的安全,并沒有进入深度睡眠,睡了一会儿就惊醒了。只觉得手臂上的汗毛直竖,鸡皮疙瘩也一点点起来了。
居然有一個青涩空灵的声音,在周围轻轻的唱起来。
声音当中混杂了一些非常美妙的钢琴的声音,可见這個弹琴的人,钢琴应该過十级了。那個弹琴的技术真的是非常好,让人一听之下就容易变得心旷神怡。
可是在這种阴风阵阵的环境下,一直听到這些混合起来的声音,又让然感觉到单纯的害怕。
我真不知道,高家到底招惹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我只知道一点,高天风真的很倒霉,但也许去了运城就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我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门出去查看动静,就见到刘大能斜靠在我的门口睡着了,一條哈喇子還挂在他的嘴角。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想必是接送完张灵川和白道儿之后,又担心我在高天风這裡的安全,所以又赶過来保护我来了。
我用手指头戳了戳刘大能的手臂,低声喊了几声:“大能,大能,醒醒。”
“苏芒,你怎么来了”刘大能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他大半夜的不怕冷,守在我门口睡着了,居然還问我怎么来的。
我都還沒问他呢,他倒问起我了。
我抓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扶起来,說道:“走,去床上睡会儿。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這可不行,连先生是关心你,才让我来保护你的。我要是听见你有危险,肯定会出来保护你的。”刘大能一边打着呵欠,庞大的身躯就被我提溜到床上。
好在他困得迷迷糊糊,我费了一身汗就把他送回床上去。
要是在平时,我就是有一身的蛮劲儿,估计都拉扯不动刘大能。我听到刘大能立时起来的鼾声,帮他把被子盖好,就关上门出去了。
高天风大概是为了逃命,卧室的门并沒有反锁上。
我听到那個小孩的哭声好似就是从裡面传出来的,我就顺手把房门拧开,看看裡面的动静。
那高天风身上什么都沒盖,還穿着一身外衣,就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
不過,他到底是富二代,从小养出来的素质都還在。
睡觉的时候脸上保持平静,眼睛轻轻闭着,也沒有像刘大能一样嘴角流着哈喇子那么放浪不羁。
就是眉心附近紧紧皱着,似乎梦裡也睡不好。
突然就见一只婴儿般的小手从我对面的床边伸出来,猛的那小手的主人就探出了光溜溜的脑袋。
它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在黑暗的卧室裡就跟两团鬼火似的。
這家小家伙本来是张着长满倒刺的嘴,准备上来就给高天风鲜嫩白皙的脖子就来上一口,可是看到我站在门口,似乎是又给吓住了。
小小的深黑色的身子僵硬在了空气中,它的眼神对我充满了胆怯。
刚才就是這個小东西在房间裡哭泣,看它這個长相,不就是那孕妇其中的一個孩子么虽然我乍一看看不出男女来,可得罪他们的明明是是高天湛,他们跑来找高天风做什么
不過它一开始的身体是绛紫色,现在都变成深黑色。
我估计最近新聚集在它身上聚集的煞气可不轻啊,這么短的時間内,高天湛都已经死了。除非是人为,否则怎么可能有這样多的煞气,莫名其妙聚集在一個小小的婴灵身上。
我掌心的掌心符已经亮出来的,一道封鬼符悄无声息的就落在這只婴灵的身上。它的身子完全的封固在了空气裡,小小的婴灵被我提着右腿,直接就冲窗户上给扔出去。
窗户外面,那個孕妇挺着個大肚子,五官狰狞的看上来。
它脚边還跟着一個婴灵,看那個样子真不知道它到底是生沒生。
总之,他们见到我,那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害怕,也不敢轻易的轻举妄动。
我顺手将窗户给关上,在窗户上面打了一张天雷地火甲胄符,用来防止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其实在我看来,這三個鬼物对高天风来說威胁并非最大的。
因为他们在火葬场见過我,也打過照面,他们是知道我的身份和能力,出于本能上的畏惧我。
外头的卧室门外,還沒有上符咒保护。
一只苍老的手臂就从外头伸进来,那條手臂白花花的,上面是一层的死皮。门自己慢慢的就打开了,就见一头发花白的老东西一点点的从外面爬进来。
那老东西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睡裙,睡裙上到处都是破烂的丝缕,看這就跟捡破烂的老太太似的。
這可老太太一张嘴,嘴裡居然镶了一颗金牙。
我一下愣住了,捡破烂的乞丐婆会有钱往自己的嘴裡镶一颗金牙
它一边习惯性的喘息着,将浓重腐臭的鬼气带进屋子裡。一边就是将我视若无睹的爬到房间的东北角,浑身蜷缩的坐着。
它后背上面還插着一把小小的白色纸伞,在恍恍惚惚看了一会儿床上的高天风之后。它就将那把伞抽出来,遮在自己白发苍苍的脑袋上,可怜巴巴的坐在角落裡。
這老东西似乎是不太想要高天风的命,坐下以后,在墙角发了半天呆。
過了一会儿,居然用长着长长指甲的手,往连衣裙裡一伸,从连衣裙子裡面摸出来一只破破烂烂的碗放在地上。
“天风啊,奶奶又沒钱了,天风啊钱都被抢光了,沒钱受欺负啊,幽都欺负人啊。”這老太太好似根本就不是来索命来的,而是专门跑到高天风這裡来诉苦。
它五官皱的就跟干瘪瘪的橘子皮一样,眼窝裡的眼睛虽然還在,但是已经变成黑漆漆的一個点了,几乎就是要看不见了。
這老东西坐在墙角,還挺凄凉的,时不时就用尖利的手指甲挠头发。
结果一下挠重了,就在白头发下面挠出了一個血窟窿。
老东西真是行动什么的都慢了半拍,等到脑袋上的血液流了一脸,它才后知后觉的又用手指甲去摸那個伤口。
那手指甲上就生生的带下来一只蛆虫,蛆虫在它的手指甲上奋力挣扎蠕动。
我這才看清楚這個老东西的头发丝儿裡到底是什么光景,那老东西头皮都是全黑的,而且干巴巴皱皱的。
不少吮吸脑浆子的蛆虫,在头皮上头钻上钻下的。
我看的是不由头皮发麻還发痒,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不禁是退后了半步。
可愣一下,立刻明白這老太太不会是高家死去的那高老太太吧
可是高家的老太太我在报纸上见過,老太太喜歡穿唐装,永远都是满面红光的。而且脸上的皮肉饱满,一点都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說话的时候更是中气十足,哪儿像现在這么苍老。
想到這裡我在牛仔裤的口袋裡翻了翻,翻出了几块硬币,将硬币放在了這老东西的碗裡。硬币落在這老东西的碗裡,它就像是几辈子沒有见到钱一样,快速的紧紧的就我在手心裡。
它攥的非常紧,過了好一会儿,才满眼凄凉的抬头看我。
就听高天风在我身后,也发出了粗重的带着喘息声的声音:“不要伤害它。”
“它它是高老太太”我下意识的问高天风,其实我想问他的是,高家這么有财有权,高老太太的阴财不会少的。
怎么现在弄的這么狼狈,每天在自己亲孙子的卧室裡乞讨。
突然,那個一直若隐若现的钢琴的声音,就变得大声无比,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萦绕在我們的耳边。
我的耳膜差点就被這骤然大声的钢琴声,震破了耳膜。
可旁边的高天风却好像完全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钢琴声音一样,继续语气低沉的跟我說:“是啊,她是我奶奶,你都想不到吧高家风光一时的高老太太,会变成如今這副模样。它做了鬼以后,其实父亲给它烧的东西都很丰厚。”
很丰厚怎么会穷成這样
我皱着眉头用手塞住了耳朵,在房间裡随便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有些费解的看着那個老乞丐婆一样打扮的富老太太。
不過,大部分的话,我都是藏在心裡头的。
因为高家的家家事我肯定不方便问,如果高天风愿意說,就让他自己告诉我。眼下,高天风好像也是睡意全无。
他起来也找了個位置坐下,往嘴裡塞了一根烟。
大概是房间裡的阴气太重了,那打火机怎么点也点不着,打了半天高天风脾气上来了,就把纪梵希的金属打火机扔到垃圾桶裡。
“风啊,你抽烟不好。”那老太太终于是跟高天风說了第一句话,而不是一味的在墙角自言自语。
那高天风对待這老太太是无比温柔的,他走到老太太面前。
蹲下身子,理了理老太太额前发白的乱发,“不抽,您孙儿我早都已经戒烟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抽烟有害身体,奶奶希望你多活几年。”這個老人甚是慈祥,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慈爱的看着高天风。
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我這辈子還从来沒有過爷爷奶奶辈的亲人,大概是因为自己是跟着养父养母长大的。所以我突然就发现,自己对苏家一无所知。
更不知道他们当年,和当家有什么关系,苏家自己又有什么亲戚。
我只知道我养父养母两個人,都是人民教师,其他的一切我从前都不好奇,也沒有過问過這些。
想象自己的神经還真是大條,按理說别的孩子也都会对這些事产生好奇吧
偏偏就是我不关心這些事
高天风這個官二代,兜裡居然還是会放着零钱。
随手一摸,就是好几個五毛的硬币,然后塞到老太太的手裡面,“奶奶拿去买個馒头什么的,别让自己饿着。”
那老太太抓着钱,突然就捂着脸哭了。
哭声嘶哑阴冷,让人毛骨悚然,我心头却觉得莫名的感动。
高天风蹲在墙角眼圈也是红了,他盯着他奶奶看了一会儿,才低声的和我說话:“知道为什么我只给奶奶這么些钱嗎”
我沒說话,我知道高天风口袋裡的零钱,一定是给老太太留的。至于为什么這样,我也懒得费脑子想了,因为高天风一定会把事情告诉我。
“如果身上的钱财太多,奶奶就会被孤魂野鬼打劫。不仅钱财都会被抢走,還会被那些孤魂野鬼打伤。所以,我从来不敢多给它钱。”高天风的情绪很低落,他凝视着老太太的眼神裡,有着說不出的心疼。
我也发现了,高天风這個人大概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
心裡边儿却咕哝了一声,那是你不知道用天地银行的冥币汇款。我虽然沒有那么大的荣幸体验過這样的项目,不過我在幽都,的确是看到阴魂去钱庄提款。
把钱存在钱庄裡,那就不存在說被不被抢。
我当然不会傻到這时候跑去跟高天风說天地银行那种离奇的事情,我只是說道:“应该是老太太的阴债還沒還全,所以在阴债沒有完全還全之前。那写被抢了钱的鬼魂们,都有资格来讨债。”
這话我說别人可能不懂,但是高天风绝对懂。
高老太太去城郊殡仪馆火葬场的路上,专门捡人家死者家属抛洒的死人财来花。最后被這些恶鬼缠身,死于非命。
那事還是发生在连家被狗煞纠缠的时候,高家就跟催命一样的催南宫池墨過去。南宫池墨却认准了這是死局,根本沒管。
高天风叹了一口气:“奶奶被缠住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捡来的钱全都烧回去了,可是她還是”
“如果钱一分不差的全都烧回去,那肯定沒事的。”我看着墙角那老太太低声說道,老太太在這间房间呆的時間并不长,這时候已经默默转身穿墙离去。
我才又看着它的背影,慢慢的說道:“但如果,老太太的钱花出去了,最后還给别人酿成灾祸。那這件事就麻烦了,老太太可能要在幽都受好几年的罪才行。”
高天风神色一凛,最后又变的黯然了。
他虽然沒說话,但是這件事我了解到了一点。
就是這個高老太太钱拿去买东西沒买我不清楚,但是她想必是把這些钱当做是工钱。发给了那些给她去捡這些阴财的保姆佣人,這些阴财最后肯定是流通出去的。
這样一来,老太太的罪名可就大了。
因为死人钱,谁用了谁都会倒霉的,而這些倒霉账都会算在老太太手上。這一招也不知道是别人陷害老太太的,還是老太太自己真那么傻,居然就死命的贪這种钱。
“高先生,你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出发去运城呢。我在你门外留一道掌心符,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鬼物,您都是安全的。”我一开始沒有留掌心符在门上,是因为我還不确定高天风晚上会不会遇见鬼。
掌心符其实和普通黄纸符箓一样的,贴在门缝之上。
只要门一打开,符箓就会碎裂,造成失效的情况。所以有些保护类的符箓,如非万不得已我是坚决不会给高天风用的。
我說完实在是困,打了個呵欠,高天风也点点头:“苏大师也早点睡吧,现在都四点多了。鬼物鬼物到了五点就会离开吧”
的确,鬼物有鸡鸣散的特征。
而五点钟大概就是一個比较准确的,鸡鸣的時間。
当然是不包括那种激动兴奋,脑子有毛病的公鸡,可能三四点就开始叫了。
“好。”我关门出去的时候,才忽然想到了一点,问他,“高先生,高老太太捡阴财的时候,就沒有人阻止她嗎”
“有啊,我還不让她呢。是大哥說不要迷信鬼神之說,父亲那时候又出差,所以奶奶就听了大哥的话。”高天风垂头丧气的說着往事,脸上的表情也变坏了。
過去的伤心事,我也不想提及的太多,影响高天风的睡意。
听完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這個高天湛還真是奇怪。明明是的公司的老板,還偏偏劝自己家裡的老奶奶去捡便宜来花。
高家应该是沒有拮据到這個地步吧
我想着想着,就感觉耳边的钢琴声好像变小了。
似乎那個钢琴声只有在我靠近了高天风之后,才会不断的变得大声。我低头朝楼下钢琴声的源头去看,原来楼下有真的有一台钢琴。
一個穿着牛仔色背带长裙的女生就坐在下面,手指头纤细的在钢琴的琴键上摁着。
這女的是谁啊
我瞧着陌生,但是确定她绝壁是個女鬼。
她好像也沒有别的什么事情干,就负责在高家弹琴度日了,我心想不会是高家以前的钢琴老师吧。
死了以后,就喜歡来這裡弹着玩。
那弹钢琴的女孩似乎发现了我,突然间就抬头看我,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让我乍一看還以为是活人,可她冷冷的就說出一句话:“不许你靠近他”
我靠近谁了
高天风啊
它那么激动,不会是吃醋我刚才去卧室救高天风吧,這他么太扯了。
高天风好像是被女鬼喜歡上了,真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坏事
伴随着那凄厉的声音,她眼眶裡的俩眼珠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就掉到地上。血水顺着掉下去的俩眼珠子,在脸上出现了两條血痕向下。
血液到了下巴的地方,還在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滴着。
它眼窝空洞的时候,极度的狰狞可怕,就這么凶狠的“看”着我。
我就算是阴阳先生,可我還是活人啊,那一下真的是吓毛了。掉头就往自己的卧室裡跑,可她倒是沒有追上来,钢琴的声音也都听不到了。
我在卧室的床上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睡下。
梦中的梦境简直是乱七八糟,有那個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向我要零钱,還有那個弹钢琴的女鬼請我吃眼珠子。
我還好死不死的突然丢了北斗玄鱼,掌心咒打不出来了。
這個梦太恐怖了,一下就戳到我内心的弱点。
我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外头正下着蒙蒙细雨,春雨浇灌着外头的灌木。外头的风至少有三级以上,坐在房间裡,都能听见它呜呜的刮着。
我起床之后,就打电话问张小甜在不在寝室。
张小甜說她在寝室,我就让她随便给我准备两件衣服,還有洗漱的用具,让她给我塞在我背的背包裡。
跟高天风吃過饭,就让刘大能开车先送我回学校。
假高天风已经帮我請好了,车票高天风也让助理给我們买好了。我就是去学校拿一下背包,直接就去高铁车站等着高天风。宿舍裡其他有關於我的东西刘大能会帮我准备好,然后带去连家放着。
我在高铁站靠着椅子候车的时候,张灵川苍白着脸坐在我的旁边。
我看他這副病蔫蔫的样子,就问他:“怎么昨晚上玻璃划伤的后遗症還在”
“恩”张灵川昨儿灵体被玻璃划伤了之后,還跑去喝酒,這会子和我說這话。鼻子裡就流出了血来,他急忙掏出手帕去堵那血。
血却真的止不住,把他的灰色格子手帕都染红了。
那血就好像不要钱一样,将手帕都给染红了還是沒止住。
我看着张灵川這副样子可怜,就拿出一张纸巾,让堵在鼻子上看看。结果那堵在鼻子上的纸巾也是瞬间被染红了血液顺着纸巾,一滴一滴的就滴在地上。
這下我有点束手无策了,我感觉今天张灵川似乎是有点走不了的意思,于是就說道:“灵川,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你這样一直流下去,估计是要出人命的。”
流鼻血出人命其实并不稀奇,只要流血過量,就很有可能危急到生命。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個小学同学就是突发性的鼻血。而且根本止不住,那时候老师家长的警惕性不强。
等到孩子因为流鼻血,出现休克性昏迷,有性命危险才送去医院看医生。
至于那孩子死沒死,我還真不好說。
因为自从那件事,他就再也沒有出现在過学校裡,学校裡的同学都說那個流鼻血的是转学了。
可也有人說他是死在医院,永远都沒法上学了。
“沒事,你让我缓缓。”张灵川现在连多說一個字的力气似乎都沒有了,整個人沒精打采的就抱着行李发呆。
手裡头攥着一团纸,遮住鼻孔下面的地方,让鼻血默默的流。
我看他這個样子,心裡暗暗替他着急,却沒办法阻止他,只能在旁边干看着。我心想他一会儿要是晕過去了,我得立刻把他先送去最近的医院。
如果是失血過多性的休克,叫救护车都是来不及的,好在张灵川只是状态不好。他难受了一会儿,就开始闭上眼睛养神。
接着高天风和那個白道儿也陆续到了,白道儿带了俩徒弟来。
那俩徒弟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身杀马特的造型。那种零几年流行的烫染,我也說不好发型名字,就是冲天冠的那种。
头发丝尖梢的部位還染了紫色,耳朵上是那种超大個的塑料的环形耳环。身上是骷髅头的t恤,腿上穿着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阿迪王的球鞋。
我真是太佩服這种打扮了,出来就是一副古惑仔的样子,别人看到我們這群人都是绕着走。尤其是高天风打扮的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旁边還有這俩小子当马仔,真是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啊。
那白道儿身上什么行李都沒拿,全是那俩小子给拿的。
這俩小子别看打扮张扬了点,可是個性還是很内敛的,一路上多一個字都不会跟我們說。两人相互之间,只是偶尔交谈两句。
白道儿看到张灵川鼻子正在喷鼻血,還特地关心的问:“你鼻子沒問題吧要不为兄代你去运城,顺便带点土特产回来给你。”
张灵川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哪有心思和白道儿看玩笑,他眯着眼睛,摇了摇头:“我真沒事儿,就是昨天喝酒,留下点后遗症。”
去运城沒有飞机,我們也只能做高铁直接過去。坐在列车的座位上,张灵川的情况一直很虚弱。
鼻血好不容易止住了,脸色却苍白到了透明。
眼神涣散的看着车子的道:“那個老傻逼上厕所沒带纸,你去给他送去。”
“他不是打给你嗎你怎么不送去。”那個紫色杀马特還不服气。
结果蓝色杀马特就說了,“他打电话来叫你送去,說你电话打不通。他說了,你要是不在三分钟之内送過去,他這個月就不给你工钱。”
“麻痹,這個老傻逼還来劲儿了。我們都沒告他雇佣童工,還想非法克扣工钱”紫色杀马特嘴裡一边抱怨,一边从包裡抽出一卷卫生纸。
這两個小徒弟還真是沒有在他师父面前的乖巧儿劲,一口接着一口的骂白道儿是老傻逼。我是真想不通白道儿脑子裡在想什么,找徒弟也不知道俩正常的,大街上随便拉两個也比找来杀马特造型的叛逆青年强啊。
不過這都是我的心裡话,白道儿从厕所裡出来,脸上是喜滋滋的。他搂着怀裡那只小婴儿,满脸的父爱,时不时拿糖果去逗人家。
要不是高铁上全列禁烟,我觉得他都能干出点枝香,直接喂這孩子吃好吃的。
高铁两個小时就能到运城,下了列车,高天风本来還想請我們吃饭。
考虑到带的行李太多,张灵川身体又不好,那就先回高家老宅去休息。其实老宅一点不老,一直都在原本的基础上不断的翻新。
宅子裡也有人守着,据說是高家的远房亲戚吧。
听說高天风要带着人過来,早早就把老宅主宅的房子打扫干净,又自己搬去了老宅的别苑去住。
我們過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烧好的饭菜。
一個穿着紫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地上吸地,看到高天风进来,也很热情,“天风,回来啦。”
“恩,我請了几個先生,想给咱家看看祖坟。”高天风坐了半天高铁,似乎也是累的狗了,倒在沙发上起不来。
他的眼圈也是一圈黑色,想想应该是昨天沒睡好。
“祖坟咱家這祖坟好着呢,别听那些江湖术士胡說。”那女的說到底還是妇道人家,都忘了我們這些江湖术士還在房间裡。
她有些尴尬的看了我們一眼,然后用手捂住了唇,笑道:“那個看祖坟的事情,高先生知道嗎”
诶
這就奇怪了,這個女人喊高天风他父亲,也叫高先生。
高天风看着似乎很不想和别人說话了,因为他真的是很疲倦了。不過這女人应该是他的长辈,他還是微微一抬头,說道:“我爸同意的,您要是沒事的话,先回去吧。我我還要和這几位大师,聊聊坟地的事情。”
那中年妇女虽然說是高家的亲戚,可是身份還是矮一截儿的。见到我們回来,也知道自己在這裡打扰不好,收起来吸尘器就离开了大宅。
我們几個人除了那俩杀马特,都在房间裡四仰八叉的累瘫了。
那俩杀马特明显是来游山玩水的,伸手在桌上偷吃了几道菜,就跟他们师父讲一声,去到外面的宅院玩。
要說现在是下雨天,宅院裡都是泥泞,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反正我們几個人是都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高家祖宅裡有地暖,沙发也够软,睡起来真的很舒服。
我反正是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那俩杀马特小屁孩连滚带爬的从外头的院子裡冲回来,嘴裡惊慌失措的喊着:“救命啊,有死人了,救命啊快出去看看。”
听他们這個架势,我都以为遇到凶杀案了,一下就从迷迷糊糊中惊醒了。
外头一片瓢泼大雨,黑压压的天空压下来。
周围的三個人還在睡梦中,高天风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睡得特别沉。张灵川是因为灵魂不稳定,所以睡得很浅,只是暂时沒有苏醒過来。
那個白道儿,完全是猫尿喝多了,睡死過去了。
就见那俩白道儿的徒弟,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站在门口看我。外头的冷风灌进来,让我的脑子更加的清醒。
“死人什么死人,带我去看看。”我跟着白道儿的两個徒弟,撑了自己的黑色雨伞就跟着出去了。
雨滴落在伞布上,還能打出巨大的声音来。
俩杀马特小屁孩把我带到了后院一片种满了大红花的园子裡,那园子裡花红的有些奇怪,我倒是沒见過這样的花。
那俩小屁孩又开始說话了,蓝毛先說的:“這花有点像大烟,高家好像有点不简单啊。”
“就是大烟,我在網上看過大烟的图片。”紫毛又說道。
他们俩是根本无视了我,等到走到一片刚刚翻過的松软的土地前。地上冒出了一块白森森的东西,看着有点像死人的脑袋,走近些,好似脑袋下面的脊椎骨也被雨水冲刷出来。
俩小屁孩一下就躲在我身后了,他们两個战战兢兢的就指着那东西說:“就是這個死人,是不是因为发现大烟,被杀人灭口了”
我是法医专业的,根本不怕這玩意,随手就翻开了泥土。
手指头刚触摸到這個脑袋,就发现脑袋接触着雨水,冰凉的跟块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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