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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五弊三缺

作者:黑金烤漆冰箱


  怎么回事

  我想洗個脸,這個小屁孩都不许了。

  我心头觉得莫名其妙,還沒来得及发脾气,就被他白嫩的手,控制住了一只正要往脸上泼水的手,“你這段時間都不可以洗脸,明白嗎否则会很危险。”

  “为为什么啊”我问他。

  他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竟流露出了一脸无奈的温情,“因为這個啊,這是太白大人给你的血,可保你三日平安。你要是洗掉了,恐怕又会被狗煞缠住了。”

  等等

  太白大人的血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只肥胖的八哥太白大人来了,太白大人曾答应凌翊会保护我。只不過這种诺言沒有实质性的约束,按理說,這個时候,太白大人如果沒逃跑,应该是在我身边和我呆在一起。

  可我偏偏是因为凌翊的死,一时之间忘了太白大人這事。现在,听說太白大人的血涂在我的额头上,掀开凌乱的头发帘仔细的去看,那血量還真不少。

  一只巴掌大小的大鸟,能有多少血

  心头突突的乱跳,总觉得這几天沒见太白大人。

  它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手心裡出了汗,心头也明白過来,为什么這两天沒有继续做进入鬼域的噩梦,也沒有被狗煞纠缠。

  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在梦裡面继续遭遇那個白衣少年迫害的准备了。

  原来是太白大人涂在我额上的血救了我,這一点也证明了太白大人在鬼域的身份地位并不低,否则它的血又如何能够阻止一個人梦魇呢

  “太白大人呢它现在在哪裡”我的情绪一下变的激动,鼻子好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极力想知道太白大人现在的情况。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白大人在我心目中,已经成为了朋友一样的存在。而不再是一只鸟,或者宋晴爷爷家裡豢养的宠物了。

  它和传說中一样,是一只不平凡的鸟,一只曾经在鬼域牛皮哄哄的存在。

  南宫池墨犹疑了一下,才拽住了一條浴室裡的毛巾,沾了水帮我擦脸。又一点点的擦去我手上的水渍,然后淡淡的說:“這几天体虚,养在鸟笼子裡了。”

  太白大人喜歡自由,除了被人拿住,从来就沒有关进鸟笼子的习惯。

  一开始听南宫池墨的话,我還不相信,等进了二楼的书房内才看到的太白大人真的是被关在笼子裡。那笼子還是之前凌翊用来关住它的那只笼子,外表是复古式的铜色囚笼,了,非要告诉苏马桶。”

  這话听得我是哭笑不得,南宫池墨大概也是在意太白大人的身体,才会把实情告诉我的,它反倒是怪起别人来了。

  自己個儿沒头沒脑的咕哝了一句,它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說道:“苏马桶,你就别瞎担心我。我既然答应過他保护你,就不会食言。你如果心疼老夫,不想一直用老夫的血,倒是有一個办法”

  听着太白大人涛涛不绝的說着,我全神贯注的点头,“什么办法,你說。”

  “就是和宋家那個老小子学点真本事,他這辈子有三大绝学,知天命,画符,奇门遁甲机关术。你三学其一,让道术进步了,估计就沒事了。”太白大人干巴巴的說着,鸟眸顺便瞥了一眼南宫池墨,“看到那小子了嗎知道为什么沒狗煞缠着他”

  “因为因为他会道术,而且還很厉害,对不对”我眼睛裡一亮,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太白大人。

  其实,我也很想跟着宋家老爷子学道术,只是一时抽不出時間去真正的享受拜师学艺的全過程。

  眼下到了非学不可的境地,倒沒有什么可犹豫的。

  太白大人冷冷的笑了,“是,是因为他会道术。那些狗煞不過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你若是自身强大了,他们不敢来叨扰你的。”

  “不行,我不同意苏芒学道术,你难道不知道学了道术之后,会会导致命格变为五弊三缺嗎”南宫池墨坚决反对,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凝重,他冷声說道,“我自己就是犯了五弊三缺弊端,我我绝不会让苏芒也陷入五弊三缺的命格裡”

  五弊三缺這個命格,我以前不知道,不過后来听說了就有到網上去查。

  五弊,鳏、寡、孤、独、残。

  三缺,钱,命,权。

  对于别人来說五弊三缺可能会比较惨一点,可我身上背了這么多條人命债,是要在命格当中一條一條的還回去的。

  对于我来說,這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命格改变。我不相信,還有什么其他的命格,会比我现在的命格更加惨。

  我无权无势,只有烂命一條。

  大概還沒有残废,但死了自己最爱心爱的丈夫,大概也已经算是寡的行列了。

  五弊三缺,我算是占的差不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我摇了摇头,“五弊三缺对我来說不算什么,我原本的命格還不如五弊三缺,這五弊三缺早就占全了。何必怕這些”

  “苏马桶說得对,她本来就很倒霉了,倒霉加倒霉也不会更倒霉。”太白大人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漫不经心的說道,“老夫可以一直护着她,她也可以自立自强。不過活人自立自强只有两條路,一入佛门出家,二入道做阴阳先生。”

  “出家”我问太白大人,阴阳先生我還是有些了解的,可对入佛门我是一窍都不通。现在佛门那样的商业化,山上的和尚都是大鱼大肉娶媳妇。

  也就是别墅裡的這些高僧,還有降妖捉鬼的本事了。

  太白大人回答道:“你应该也想到了,出家修佛也能抵挡狗煞,和那些别墅裡念经的和尚们也是一個道理。他们佛法高超,自然沒事。”

  出家要做到六根清净,我自问我并未看破红尘,而且十分挂念红尘裡的人。

  我点了点头,“恩,我觉得我既然是阴派的传人,還是要和老爷子学好本事。我我现在虽然是寡妇了,可我還有宝宝和亲人,轻易脱离不了俗世的。”

  主动說起自己是寡妇,還是有一定的心理负担的。

  我至今仍不肯面对凌翊已经死的现实,心头难受,缓缓的就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来了。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机,手机還在兜裡,只是只剩下两格电了。

  犹豫了一下,還是打电话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一听我主动想要学他的三大绝学,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十分高兴的說:“你愿意学我的绝学,我自然倾囊相授。只是知天命,這门学问暂时還不能传给你。”

  知天命,顾名思义,大体应该就是占签卜卦,是入道的入门功夫。

  說好听点的叫做知天命,难听点的就是算命。

  那江城的长风公园门口,就有好几個算命的挂摊,满口說的都是天命前程之类的话。好像算命這门功夫,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功底一样,看看手裡的掌纹。

  然后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一個人命运的吉凶。

  那些個摆地摊赚钱的算命瞎子都能学,我怎么就不能学了

  再說了,我其实很想学习卜卦算命的东西。我对于机关和画符的求知,并沒有算命来的强烈。

  前路的命运,对于很多人来說,都是十分想要知道的。

  对于我来說也是同样的,我很想知道凌翊此行是否能平安顺利。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难道這不算是阴阳先生的入门功夫嗎老爷子不,师父您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阴派的三大绝学之一知天命,原是先祖用来测算墓穴的风水和方位,庇佑墓主子孙平安。能精准算出人的前生今世,還有子孙福祸,实乃大忌。”宋晴的爷爷在电话的那头语气十分的严肃,他缓缓的說道,“天机一旦泄露,自然有违天道。莫问前程吉凶,這才是我們修道之人应当做的。”

  修道之人,我以前可从沒想過自己会成为道家所谓的修道之人。

  现在听老爷子认可我将来能做一個修道之人,立刻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答应老爷子一定和他好好学习道术。

  老爷子的所谓的奇门遁甲机关术,其实就是根据易经八卦還有风水学理论,自己形成的专门在古墓裡对付盗墓贼的一种机关。

  就好比,阴派在古墓裡有個机关,叫做画中仙。

  于墓室的墙上画上美女俊男一类迷惑人心智的图案,再墙中填上一具尸体,盗墓贼经過墓室的时候,就会被画中的阴魂所迷惑。

  出现幻觉,感觉自己被画中人所掐住脖子。

  最后死于被自己的双手掐住脖子窒息而死,死状如同吊死之人,双目圆睁,舌头朝嘴外吐出,口角有涎水和血沫。

  破解之法也很简单,往中了邪术的人脸上泼童子尿,让其恢复清醒,保持心智不受邪祟蒙蔽就行了。

  這些机关在古墓中作用很大,能挡住大部分的盗墓贼,是许多阳派机关所比不了的。阴派机关匠人成了古今帝王建造地下陵墓的首选,阴派越是炙手可热,就越容易受到迫害。

  知道帝王家的秘密多了,到了南宋时期就人才凋桌上,大概是用力過猛,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嘴角缓缓的流出血液来,看来是他体内的伤又发作了。像這样五脏六腑都衰竭了,哪怕只是有点小激动,都会导致吐血,确实可能沒几天好活了。

  可对于南宫池墨来說,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看到南宫池墨這個状态,想過去扶他,却始终沒有动。

  我在這一刻,是有心急的,双手都握住了耳边的电话,低声的說道:“老爷子,老爷子,你還在嗎我有件事想问你,是是關於被自己开坛做法的召唤来的东西反噬的如果被反噬了,有沒有什么办法可以”

  解决

  我太心急的想要学习阴阳易术,把南宫池墨的事,压到了最后才问。

  结果,半路杀出個程咬金,莫名其妙来個黑衣服的保镖让我下去守孝。只好是立刻问老爷子這個問題,希望他能够马上给我答案。

  這样

  也许来還得级。

  电话那头沒人回应,老爷子大概是還沒回来。

  倒是那個身子壮硕的保镖,顺手就把我双手握着的手机抢走了,“二夫人,您還是不要让我为难,连先生是让你五分钟之内赶到下面去守孝。您超過五分钟沒有下去,我可是要跟着受罚的。”

  還好我手机开的声音比较大声,被這個墨镜男抢走了,依旧可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個女生的声音:“苏芒果,你你是不是在连家,新闻我都看了。节哀顺变,爷爷突然肚子疼,他在蹲茅坑”

  宋晴在电话那头的话還沒說完,电话就被這個男人冷冷的给掐掉了。

  我可真是够倒霉了,比五弊三缺要倒霉多了。

  要问老爷子正经事的时候,老爷子早不肚子疼晚不肚子疼,偏偏是卡在這個時間点肚子疼。我真是气得要炸开来了,却不能在当下发作。

  看着被那個保镖拿在手中的手机,我皱紧了眉头,恨不能一脚把這個家伙给踹死。

  沒想到凌翊的死都上报纸了,宋晴远在南城都看见了,我可真不希望她担心我。

  我站定在原地,把怒气慢慢的隐忍下去,才冰冷的点了一下头,“我下去守孝,保镖先生,你你能把手机還给我嗎我不会让你在连先生面前难做的,好不好”

  迟疑了一下,他看到我执着的眼神,還是一脸不情愿的把手机递给我。

  哟,這都管制上了。

  我又不是犯人,我要我的手机,他居然還有点不情愿。

  不過這都沒关系,不管连君宸怎么对我,只要我的手机還在我手裡。哪怕只是上厕所的功夫,我都有机会用短信和宋晴還有她的爷爷,讨教阴阳学术上的事情。

  笼子裡的太白大人精神依旧是萎靡不振的,它的眼睛半眯起来,哼唧唧的跟我說道:“苏马桶。你下去守孝之前,過来听我說一句话,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裡,慢慢的走到太白大人的身边。

  太白大人压低了声音,用仿佛只有我們两個才能听得见的音量和我說话,“刚才门口的血影,你看见了嗎”

  “看见了。”我回答道。

  它又說:“小心点,那只血影和這個戴墨镜的男人有关。”

  刚才从门前晃過的血影和眼前這個戴墨镜的男人有关

  那团血影因为运动的太快,我都沒有看清楚它到底长的什么样子,還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带着墨镜的保镖带来的,這不免让人心生疑虑。

  以宅中高僧如云的情况来說,但凡有鬼祟之物想要靠近宅子,不被佛法超度也会被发现,连君宸又怎么能同意让這样一個危险人物进入宅子裡

  我心头怀揣着疑问,跟着保镖就下去了。

  楼下做法的铃声叮叮当当的响着,房间裡的和尚已经全都撤出去了,全都换成了穿着灰色道袍的道士。道袍的胸前道:“连二夫人,您可以开始替连二公子守孝了。”

  “我为想问你们,为什么不采取制冷措施难道江城第一富的连家连副冰棺都买不起嗎”我看到凌翊的尸身变成這样,有說不出的难受,不自觉的和那個道士理论。

  连君宸的眼皮子轻轻一抬,才淡淡的說道:“是我让他们用干燥法保存的。”

  “为什么”我的呼吸节奏有些急促,觉着灵柩中凌翊脱水的身子更加的扎眼,让人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我不知道连君宸为什么不让人好好保存凌翊的尸身,也想不明白,他那么在意他们的兄弟情。

  三日還魂過后,依旧是守在灵堂前,跟着這些跳大神的道士一起受罪,公司的事也都暂时撂到了一边。

  他是因为,凌翊娶了和他有婚约的我,所以才心怀怨恨的嗎

  我心乱如麻,痛心的看着凌翊的尸身。

  如果连君宸真的是因为恨,才這么做,那心胸未免也太狭隘了。我七岁以前的记忆我自己的都记不得了,我已经是凌翊的妻子,他沒必要耿耿于怀。

  以至于报复在凌翊的尸身上。

  连君宸眯了眯眼睛,审视了我良久,才幽幽的說道:“冷冻会破坏细胞组织,脏器也会跟着衰竭冻坏。如果只是干燥法,万一万一只要补充水分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连君宸忽略不說的话,似乎在给我希望。

  我在想,他是不是想說,万一凌翊有一天可以醒過来,他干燥处理的身体只要补充水分就能活過来了。

  我情急之下,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又短促,“你是不是說君耀有可能可以還阳,对嗎他他還有机会重新活過来对不对”

  這种想法太疯狂了,大概也只有古埃及的法老们用過這招。

  他们相信死后之国,相信永生的传說,相信自己死后经過处理的尸体有一天能够活過来。所以才会掏空尸身裡的内脏,用尼罗河裡的水,蜂蜜,以及其他原料干燥保存尸身。

  這样复活了之后,法老们的尸身就能继续使用。

  這就等于是死去的人,還阳了

  還阳

  如果有可能,我当然希望凌翊還阳。

  他的灵魂去了鬼域,如果回来以后,依旧能苏醒過来,陪在我身边,那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面对我的問題,连君宸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只想和他公平竞争你,還有我我连君宸的弟弟,沒那么容易死,尤其是被邪法害死的你们既然住进连家,我就要为你们的生命负责。”

  南宫家有办法救凌翊

  我整個人木讷了一下,呆若木鸡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南宫池墨。他依旧是故作深沉的站着,清冽的双眸被满屋子乱飞的灰烬烟雾遮的有些看不清晰。

  整個人恰似是沉入了到了一团蕴气中,显得有些仙风道骨一般的飘渺。

  但,他苍白的面容,在這种能见度极低的條件下,依旧能够看的清楚。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机,心裡面已经决定,一定要寻一個机会给老爷子发一條短信,问问南宫池墨身上的解救之法。不问過老爷子得到最终的答案,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心的。

  “二夫人死者为大,還請为故去的先夫哭丧。”那個戴墨镜的保镖在我发呆想事情的时候,陡然发声,把我一個给惊醒了。

  “哦,好”我被突然的惊吓,弄得心跳的速度快了许多,但還是应下来了。

  哭丧也是江城的一個习俗,有钱人家大部分都是請人来哭。

  因为哭丧要耗费力气,更需要投入感情,我就听說我們系裡有家庭條件不好的。大着胆子就去殡仪馆给人哭丧,听說有一次感情投入的太過了,居然活活哭晕過去了。

  不過,她哭晕一次也算值了。

  金主特别感动她的敬业,给了一個大红包,让她這一次哭比哭好几次丧都赚的多。只是那一次为旁人哭丧,感情太過投入太過悲伤,哭伤了身子,一连病了好几天才回去上课。

  看现在這個境况连君宸是不打算請人来哭,而是想让我来为凌翊哭丧。

  想想应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我這個身体状况,要替凌翊哭丧,不死也要脱层皮。可那個保镖說的也沒错,凌翊是我的丈夫,我理应为他哭丧,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我的手指头紧紧的攥住了手裡的那只铜铃,机械的轻轻摇了几下,又扔进纸钱在铜盆中。

  稍一回忆過去和凌翊相处的日子,眼泪止不住的就从眼眶裡滑落,心头的委屈和思念变成了浸了水的海绵,堵在了心脏的正中央。

  身体裡所有的血液,汇聚在心脏的时候,都好像融入到了一块冰中。

  唇已经开始颤抖,从嗓子眼裡硬是抖出了两個伤痛的字眼,“君耀君耀君耀”

  那一刻,泪如雨下。

  我满脑子都是那天和简烨婚礼上,他从台下跳上来,那般英姿飒爽、冷傲威严的样子。那时候的太阳光明媚极了,哪裡想這几天這般阴霾。

  婚礼那天,灿烂的天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了一條带着辉光的线條,就好似一尊不可随意仰视的天神。

  悲伤的情绪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灵魂心深处,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泪水模糊中,被铜盆的火焰烤的的难受。我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小声的反复的叫喊着,希望他能听见我的呼唤,从灵柩裡重新站起来。

  “請二夫人大声哭出来你如此小声的哭泣,如何能让连二公子的魂魄在九泉之下的阴曹地府得到安息”戴墨镜的保镖再次提醒我,声音冷漠而又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大概是觉得我已经沒有多余的力气用来大声的哭泣,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一副刁难成功的样子。

  這個戴墨镜的保镖,刚才在和旁边的道士交流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大概了解了,他在连君宸身边具体的身份。

  他叫方左一,现在是连君宸身边的贴身保镖,只负责近身照顾连君宸的安全。顺便再像狗腿子一样,帮连君宸像现在一样差遣我。

  我身子一颤,想想应该是刚才在连君宸卧房裡发生的事,让他心裡产生了不痛快。才会授意方左一出面,借用哭丧来刁难我。

  我若不大声的哭出来,难免落人口实,這样一来大概正中他的下怀,眼下也只有真的痛哭出声這一條路可以走。我把头轻轻一低,低声說道:“好的,我明白连先生的意思,我我努力让君耀的灵魂得到安息。”

  有些悲伤根本不需要酝酿,只需要把压抑在心头悲伤的情绪释放出来。少顷,跪在凌翊的灵柩旁的我就不禁悲从中来,双膝在悲痛的唆使下凌乱的朝棺木膝行了几步,抱着灵柩抚棺大声痛哭。

  心头难受到了极致,丝毫不用演技“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痛哭出声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种哭声简直比杀猪时的尖叫,還要撕心裂肺。

  完完全全我這一段時間内郁结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哭声已经超出了我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是越哭越大,嗓子被撕扯着都要哑了,可是我却觉得不疼。

  紧紧的抱住装着凌翊的棺椁,在情绪的催动下,我的心痛的如同万箭穿心一般。隆起的小腹靠在棺壁上。冰凉凉的触感,似乎在传达给宝宝,他的父亲已经不在的事实

  宝宝沒法出来和我交流,可我似乎也能感觉到他好像知道凌翊走了。宝宝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悲伤和痛苦的感觉,我竟然能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

  我腹中孩子失去父亲的痛,感染着我所有的情绪,和身上每一处神经。

  這一哭好像完全停不下来,哭的昏天黑地。

  我觉得嗓子有一股腥味,发干之后,便喊不出任何声音。

  可眼眶裡的泪水還在不停的流着,眼底早就哭的红肿麻木,眼睛看东西也看的比较模糊了。

  原来哭丧真的是要人命,情绪一旦和哭声融汇在了一起,根本就沒法停下来,成了真正的悲伤逆流成河。就连那個专门给人哭丧的同学,都在情绪的渲染之下,活活的哭晕過去。

  更何况

  凌翊是我一生的挚爱呢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执着的抓着灵柩的侧面,使劲去看棺材裡的人,已经是失去理智了。我忘记了凌翊只是魂魄出窍,脑袋一热,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個念头,在脑子裡反复的转悠。

  他会醒過来嗎

  连君宸說過南宫家有办法让他醒来

  這样他就不用躺在冰冷的棺材裡了

  之前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有人强迫我哭了,我反倒得到了释放。

  我哭得稀裡哗啦都忘了自己姓什么,有個男人将我的脸强行的扭到他面前,冷冽的看着我,“丫头,我不许你哭了我不许你再为他哭了”

  眼前漆黑一片,虚汗在额上都冷透了。

  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却知道這個人一定就是连君宸,我淡漠的笑了:“真是惺惺作态如果不是不是大哥授意方左一,让我为自己的丈夫哭丧嗎如果不是你,我会哭得這般难過,我把绷住的那根弦弄断,我会会這般思念他嗎既然都已经逼我到了绝境,你你怎么又咳咳咳”横加阻拦

  话還沒說完,接下来要說的话,就被我自己剧烈的咳嗽所掩盖。

  “我我原以为你会知难而退的,丫头,你现在身子虚。怎么能轻易這样哭出来,损耗身子的元气,你肚子裡连家的骨血不要了嗎”他一把将我搂进怀中。

  我沒力气抵抗,可语气却是坚定无比,也诚恳无比,“我知道你刁难我,你越是刁难我,我越要迎难而上。我相信我的宝宝,宝宝他会和我一样坚强,陪我一起努力下去。大哥,他是我丈夫,如果真的需要哭丧,我愿意”

  “你看清楚,我我连君宸,才是你六岁时,在双方高堂见证下,所定下的未婚夫。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那個人,他二弟只是为了报复我,才把你抢走”他如同野兽一样的声嘶力竭的咆哮,那平日裡精致的绅士伪装荡然无存。

  他就好像是领地被人入侵的狮子王,浑身都是狂野的杀气。

  他紧紧的将我身体瘫软的我用力的揉进他滚烫的胸膛上,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那种味道混合了古龙水的味道,让人一闻之下有些不安,紧接着他神情而又凝重的說道:“我找了你這么多年,只是沒找到,我要是早知道简烨那個小畜生婚礼上抛弃的人是你,我绝对不会任由他羞辱你的。丫头,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连君宸那话說的掷地有声,字字似是戳进了人的心上。

  可我的心却早就已经死了,竟然沒有任何的感觉,甚至根本就不在意我儿时的婚约。我现在认定了凌翊,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

  我只要凌翊

  我推搡了一下他的坚硬的胸膛,发现沒办法挣脱,才用了缓兵之计,“大哥,你松开我好不好南宫池墨還有南派的那些道士都在,這样穿出去不好七岁以前的记忆我都忘了,你你能给我点時間嗎”

  “能,当然能”他的情绪一度有些激动。

  我又柔声的安抚他,“让我给君耀最后守孝一段時間吧,到了头七,他的魂会回来看一眼。然后,就就永远的去了阴曹地府。這样让他看见不好”

  虽然知道魂魄最终的重点,是幽幽泉流的下游,幽都。

  可我为了迎合普通人听信晚期民间传說,自小相信阴曹地府的思路,顺坡下驴的說了人死后会在阴曹地府。

  其实在道教佛教之前,中土本土的宗教,就是告诉大家人的魂魄死后归入幽都。顺着幽都的泉流归向大海,然后又从归墟海底眼中,重新进入山川水脉,融入自然当中。

  如此轮回,终有一日,還是会汇聚成三魂七魄,返回到人世间。

  這种投胎转世的方式,更加自然,也算是轮回的一种。但并不能满足人追求永生轮回的幻想,所以才有人虚构的六道轮回那样能够满足人灵魂不死不灭的满足感,而且传說中的阴曹地府也更加符合当时人们所生存的时代背景。

  “我陪你一起守孝,丫头,你别再哭了。”他揉了揉我的发丝,缓缓的将我松开来。低垂的目光如同月光般的柔和,指腹一点点的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静静的瞧着他,也不說话,心头其实是死水一潭。

  我心就好像死了一样,对连君宸的這种做法,根本就沒有任何感觉,反正只要能让他放开我就成。视线紧紧的盯着装着凌翊尸首的灵柩,满脑子都是他那张带着邪异笑容的脸孔。

  连君宸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并未說什么,回到原处兀自跪拜烧纸。

  在灵前烧纸的守孝的日子過的很快,一晃就如同白驹過隙一般過去。跳大神的道士,换了一批又一批,一個個即便下去轮班休息了,上来也是沒精打采的。

  我和连君宸沒吃沒喝的,居然在灵前坚持到了凌翊死后第六天。

  江城的大雨早就已经停了,放晴了两三天,這两天又开始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阴天。铅云压城,好似要将所有人都压的喘不過气来。

  在這几天内,我眉心涂抹的太白大人的血,曾经换過一次,以防時間久了失去效用。可全程,我连上厕所那個叫做方左一的保镖都会跟着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君宸的内心更加变态扭曲了了,我在裡面方便,那個该死的方左一居然在外面开信号屏蔽器。

  我在裡面别說打电话了,连一條短信都发不出去,更别說是找老爷子和宋晴求救了。我心急如焚,南宫池墨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每每总是在灵堂中被呛得咳嗽。

  喉咙裡呕出血,也不会当着门中的手下的道士真的吐出来,全都是自己给咽下去的。在我的观察中,他掌心内還曾经从腹腔内吐出過血块,說明脏器的功能越来越弱了。

  我

  我真的不希望,凌翊死去之后,南宫池墨又跟着离开。

  這样的打击,换了谁

  也是受不了的

  南宫池墨不是连家人,并不需要跪拜,他就双手背在身后,這就会這么安静的站在我們身后陪着。他身子虚弱,稍站一会儿便是额上起了虚汗,却执拗的不肯休息。

  那些個南宫家南派的道士,偶尔也会像南宫池墨請示和交流。

  商讨的事宜,无非是和高宅有关的一些话题,我听不真切,只能听到零星的一些话头。說是高宅的老太太被弄死之后,高宅裡的女主人就难产了之类的

  倒是,他们头七如何招魂的事宜我听了個仔细,他们认为凌翊是被狗煞夺走了心脏。现在尸体经過干燥保存并沒有被破坏的很严重,只是身体裡缺少水分而已。

  如果能在全国上下,找到匹配的心脏。

  把這一颗匹配的心脏移植给凌翊,再在十字路口开坛招魂,是有希望把凌翊的魂给召回来。

  只是這么一做,凌翊很可能就不是纯粹的活人。

  身上的三盏明灯,铁定是要比一般人要暗上许多。身上火气不足,整個人都会变得阴气森森的。那些南宫家的道士,還劝连君宸要三思,让他如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逆天而行。

  连君宸似乎打定了主意,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劝告,每一次聊到這個問題,都是斩钉截铁要让這群道士给凌翊還阳。

  我长時間的高度疲劳,让思考能力下降。

  思来想去,我一直搞不清楚一個問題。凌翊的魂魄去了鬼域,按道理来說他们這帮道士就是本领破天,那也是沒法把魂魄召回,让凌翊从鬼域回来的。

  可能是我心裡還抱有幻想吧,我总觉得這群道士,沒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也许

  真的有万一呢

  万一凌翊真的回来了

  這想法当时疲劳過度的情况下并不觉得天真,但是但凡我脑子清醒,也不会对這种事情抱有任何憧憬。

  正這样美好的幻想着,连家的大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要知道凌翊死去的头七天,连家大丧,连君宸连公司都扔出去给别人管。至少我在灵堂守孝的期间,也只有简烨這只沒头苍蝇敢来惹事。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

  我跪了太久,反应都不灵敏了,半天才回過头去看。

  就见到门口站了個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姑娘,她鬓边也别了一朵白花。一看到我,就将我浑身都觉得冰冷的身子搂在了怀裡,“苏马桶,你的身上好凉,瘦了好多,皮肤也好你這么虐待自己,是打算殉情嗎”

  宋

  宋晴居然来了。

  我突然有种晴天霹雳,束手无策的感觉。

  這個连家本来就邪门的很,我和凌翊住进来被狗煞牵连了也就算了。宋晴是我最好的朋友,在這個时候来到连家来找我,這不是让我的心更加乱嗎

  我用力的推开她,语气有些冷漠:“你怎么来了”

  从南城到江城有短途的飞机,但是要价要两千多,费用并不算低。如果坐长途大巴的话,算上路上的時間,应该要一两天的時間。

  看宋晴风尘仆仆的提着大包過来,大包上沒见机场托运的贴條。

  应该是囊中羞涩,坐了大巴赶過来的。

  “怎么当了阔少奶奶了,就不兴让我這個穷酸朋友来看看要不是要不是爷爷让我来给你送口诀,我才不過来了呢。”宋晴对于我的冷漠的确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厚着脸皮自己给了自己台阶下,顺便還酸了我两句。

  我心头憋着一口气,恨不得立刻就拿了扫帚把她给赶出去,让宋晴本人不要搀和进连家的這些破事裡。

  可旁边有這么多人,我也不方便說出实情,只能甩了脸色,低头继续烧纸,“我不知道你說什么,今天是我丈夫的头七,還希望你不要来打扰。”

  “头七就更要注意了,你要是在头七赶去招魂的路上晕過去,或者别的怎么样,是会惊扰到连二先生的亡魂的,那可是要得不偿失的。”宋晴绝对是刀子嘴豆腐心,被我這么冷漠的拒绝,還是非要留下来不可。

  接下来,宋晴发挥了热心大姐的本领。

  又是强迫我喝水,又是给我喂粥的。

  她就好像来之前早就算准了我沒吃沒喝好几天了,早就把吃吃喝喝的放在保温壶裡带来。嘴裡光說狠话了,可還是温柔的伺候我吃喝。

  我面对宋晴掏心掏肺的做法,心裡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

  嘴上实在沒法說她,只能任由她随便折腾。

  吃饱了喝足了,肚子裡的吃食一消化,就要进五谷轮回之地走一遭。我突然间想要方便,只能把手裡面的纸钱给放下了。

  宋晴好像早就料到,我吃饱了就想要拉屎,挽着我的手进了连家的洗手间。

  那個方左一依旧是在门口守着,宋晴把我拉到了洗面台下面說话,“苏马桶,凌翊怎么会出事呢,他可是幽都的”

  宋晴几乎知道我和凌翊全部的事,我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我为了防止有人监听,用好几天都在摸纸钱的臭手堵住她的嘴唇,两只手指头从口袋裡掏出了那张南宫池墨给我的,折叠成了爱心形状的符箓给宋晴看。

  虽然符箓被折叠過,但是透過背面印出来的朱砂印,還是能看到部分符咒上的笔锋。一看到我手裡头的符箓,她就清楚了是怎么個情况,知道可能有人在附近监听。

  她很聪明,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告诉我老爷子让她過来其实就是送那段我在电话裡根本就记不住的口诀诀窍。

  口诀的內容,宋晴写在了a4纸上,最后折成了很小一块,塞在我口袋裡。

  如果有時間要我必须及时背下来,否则将来要用的时候,突然想不起来,那可是要悔之晚矣的。

  我稍微扫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眼晕了。

  文言文的东西就跟数学对我来說的意义是一样的,让我做一些应试教育的题目也就算了,要是考验我实际操作真的有一定的难度。

  我把a4只塞进了口袋裡,坐在马桶上方便了一下。

  宋晴突然在手机上又打了一行字,问我是不是還想问有關於阴阳先生被反噬的事情。看到這几個字,我就知道宋晴当时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马上的我就点头如捣蒜,我当让還想问了。

  不過阴阳先生這一行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是也知道被反噬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被自己豢养的鬼物所反噬。比如說炼化的小鬼本来就心怀恨意,忽然有一天强大起来,不受控制了,就会反噬其主。

  可南宫池墨這种,可是被自己开坛做法召唤来的厉鬼魂死了以后,由于二者之间有同根同源的联系,才会被牵连至重伤。

  也不知道,老爷子有沒有交代宋晴這一方面。

  在厕所裡面用文字交流,還是很累的,随便几下就耽误了不少時間。

  打了半天字,我才成功的把自己想问的問題打出来,“老爷子有沒有說,被自己开坛做法請来的邪祟反噬了,该怎么处理”

  就听到洗手间门外传来了一阵阵不耐烦的敲门的声音,外面的方左一似乎是等得急躁了,“苏小姐還不打算出来嗎”

  這回我真的是被气的笑了,我作为连家二公子的妻子,上個厕所也被限制時間了。

  要是在学校宿舍裡或者在家裡,那還不是爱蹲多久蹲多久。

  我冰冷的笑了,“方保镖,我便秘而已,你至于在门外使劲催嗎你就算不在门口看着,我還能从马桶裡钻這跑掉不成”

  “二夫人,你别以为你们在裡面做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同样是那样的蔑然,“你以为你们在手机上打字交流,我就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我的心一惊,顿时觉得害怕了。

  连君宸为了监视我,不会变态到在一楼的洗手间裡装监控探头這种东西吧

  我随手抽了一本杂志遮在了膝盖上,双眼在房间裡四处搜寻,宋晴也在帮我一同的去找這個看不见的针孔摄像头。

  我蹲在马桶上,把所有能看到我和宋晴短信位置的方向都排查了一遍,却始终沒有找到那颗藏在暗处的镜头。

  這可把我惹急了,额头上都出了汗液了。

  我为了和简烨一起上课,還特意选修了一门刑侦,对于找针孔摄像头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說应该是沒有任何問題才对,眼下居然是怎么都找不到。

  连家這么有钱,不会出了什么高科技产品,让我們看不到摄像头安装的位置

  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极为细小的婴儿的哭声。一开始還以为是听多了道士和上念经,脑子裡神经敏感,所以一下子出现幻觉了。

  可是随着哭声越来越冷,变得有些断断续续的时候,我才察觉到有些许的不对头。

  宋晴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手指向了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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