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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裱糊匠

作者:黑金烤漆冰箱
我勒個大去啊

  从洗手间的天花板上,居然冒出了一只圆咕溜丢的玩意。

  看着有点像是外星人缩小了几十倍的脑袋,上面遍布了紫色的青筋,原本是大秃的后脑勺对着我們的。

  這会子突然就转過头来,把我狠狠的吓了一大跳。

  红彤彤的眼睛,就跟黑夜中两只红色的灯光一样,看着人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那玩意我和凌翊在连家见過,那是简思肚子裡還未成型的胚胎,由于怨气太重变成了婴灵。

  說实话,我早就差点把它给忘了。

  唯今,居然是出现在了洗手间的天花板上。而且,我脑子裡突然就有了一個疯狂的想法,這個婴灵的眼睛那就是门口那個方左一的眼睛。

  太可怕了,方左一到底是什么人

  竟可以操控一直怨气如此重的婴灵

  這婴灵可很是了不得啊,它出生于佛法之中,却丝毫不韬光养晦。不受佛法约束,身上也带着很深的戾气。

  就怕是空闻高僧出手,也未必能对付得了這個小东西。

  我脑中闪過了万千想法,宋晴却一直在低头在手机键盘上打字,神情十分的严肃。她问我說被反噬的人是不是南宫池墨,南宫池墨身上三盏明灯都快要油尽灯枯了,如果是他的话,那么被他开坛召唤出来的东西,应该是死了。

  不然,绝对不会反噬的這么严重。

  宋晴打在手机上的這些猜的是分毫不差,居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被反噬的是南宫池墨。不過一宋晴目前的见识和道行,应该是老爷子在她临走之前已经打好招呼了,她才能够判断的這么准确。

  她把口袋裡的那几颗鬼莲子抓出来,盯着看了好几秒钟。似乎還和以前一样在判断某些事情之前,都要和這些诡异的莲子们商量一番。

  片刻,才又打了一行字,“找鬼神借命,可保一时平安。”

  鬼神借命

  那可不是找一般的鬼,而是幽都那些鬼魂当中最牛逼的存在。

  這除了凌翊能够对付的了,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了,只能无奈的做了個口型,大概意思就是问她南宫池墨還有几天好活。

  她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我看着這三根竖起来的手指头,实在判断不好,她說的是三天,還是三個星期,或者說三個月。如果是只有三天的话,我就算做好了豁出命去救他的准备,也打不過幽都的游荡了千年的鬼神啊,這样一来南宫池墨怕是真的有死无生了。

  如果是三個月的话,那情况也许就沒有那么紧急了,我們甚至有许多富裕的時間去想其他办法。

  那個时候,很可能凌翊就已经从鬼域回来了。

  即便凌翊帮不上忙,我自己的道术也可能有所进步,到时候能帮到南宫池墨的地方就更多了。

  想到這裡,只觉得前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免是叹了一口气,厕所外头又是一阵不耐烦的敲门声,我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哪有女生在裡面上厕所,有异性在厕所门口一直在敲的

  這不仅不礼貌,還很讨人厌。

  我反正是烦死了,也不管会不会被天花板上的鬼婴看到走光。干脆就硬着头皮用卫生纸擦了屁股,提起裤子穿好了,就开门出去。

  不然,难道還要在马桶上干坐着么

  有时候啊,人脸皮该厚的时候,還是得厚。

  打开洗手间的门之后,比较意外的是门口這個讨厌的敲门的人居然是卖相萌萌哒的南宫池墨,而不是那個阴阳怪气的方左一。

  走到了灵堂裡,我才发现方左一被连君宸叫去身边训话,似乎是怪他在厕所门口,把我看的太严了。让他以后沒事注意点,不要侵犯女人家的。

  方左一到了连君宸面前,倒成了谄媚小人了,点头哈腰的认错。

  我视线正集中在被训的方左一身上,都忘了南宫池墨這個白毛小鬼還堵在我的面前。直到他清了清嗓子,淡淡的问我:“准备好了嗎一会儿要去最近的十字路口,开坛招魂,让连君耀的尸身還阳。”

  “你们你们南宫家的這一套,真的真的管用嗎而且我现在也不能出去,只有连家這栋有破邪风水阵的房子,才能保护我。”我還是不大相信,凌翊在鬼域裡面的魂魄,能够通過开坛做法的方式,召唤回来。

  我還真是双商感人,居然问出這种問題,毕竟南宫家是不知道凌翊去了鬼域。按照正常的逻辑,那帮道士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把凌翊召唤回来啊。

  要是還阳失败了,他们大概都不知道为什么。

  南宫池墨把手伸进了宽松的长衫下的裤子口袋裡,连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冷傲的走在我的前面,“连君耀是去了鬼域了吧以他的本事,怕是沒那么容易死還有你额上有太白大人的血,你出去在两個时辰内回来,是不会有事的。”

  跟在南宫池墨的身后面,我缩了缩脑袋沒說话,凌翊的手段他是亲眼见到過的。凌翊在鬼域中行走自如,還把我們救出去了,怎么会轻易被鬼域的邪祟挖了心脏,坏了性命

  我再說如何辩解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的。

  他步子停下来,微微侧头,将我耳鬓上的发丝理了理,“如果,他的魂在鬼域,那這些道士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他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我被他触摸到发丝,整個人有点僵住,突然很想解释凌翊离开的原因。想告诉南宫池墨,凌翊是因为想要救宅子裡那些被狗煞纠缠的人,才会奋不顾身的放弃肉身,選擇自己亲自去一次鬼域。

  忽然间,我第六感和眼角的余光,又感觉到连君宸似乎正在一脸冷怒的看着我和南宫池墨。我低下头,說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赶紧迈着小碎步回到蒲团前跪下,有些话,還是不应该让连君宸這個家伙知道。

  毕竟他只是普通的活人,凌翊做的事情,他不一定能够理解的過来。

  宋晴就陪着我跪在我旁边的蒲团上,她也不跟我添乱,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

  灵堂前摇曳的烛火,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桌面上凝固了许多白色的蜡油。

  道士们已经停了“跳大神”的动作,裡裡外外的忙活起来。

  由于有些道士身上也挂着镇邪的铃铛,走起路来总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沒一会儿,灵柩就被两個道士抬出去,看样子好像是要抬到外面的十字路口。

  要知道,這可是市中心啊。

  人流量和车流量那叫一個大,被人看见他们公然用人的尸体召唤灵魂還阳,不但会引起骚动,甚至還会造成恐慌。

  可是跟着一群人出去之后,来到大马路上,才发现外头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什么情况

  人怎么都沒有了

  正常情况下,晚上七点多,正是江城這段路最繁华的时候。到处灯红酒绿,行人如织,不远的小广场上還有大妈在跳广场舞。

  昏暗的街道上,路灯照下来。

  似有雾气顺着光源慢慢的飘散下来,天上沒有月亮,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已经在地平线消失了。

  秋末冬起的寒风,吹得人浑身直打哆嗦。

  马路上连一辆车都沒有,却有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茫然的站着,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周围忽然就沒有车流了,她也不用再挨撞了。

  這個白色连衣裙女孩,我以前坐凌翊车去连家的时候看過,她是這條十字路口上被车撞死的冤魂。

  她在无数次尝试死前被碾压的痛苦,直到找到有人代替她,她才能离开這裡。

  這一條十字路口,是绝对的邪门,每年都会因为這些找替死鬼的冤魂,固定死上七八個人。十字路口本来就数阴,這一條,也许就是离阴间和幽都最近的十字路口。

  像這個情况,大概是路被封了。

  我只听說過剧组拍戏,或者有国家元首经過才会有封路的情况,沒想到连家财大气粗到做一场开坛法事,就把路都给封了。

  一起来的一位道士递给了我那幅摆在灵堂前的遗像,让我抱着,跟在走在最前头的裱糊匠的后头。

  裱糊匠穿着一身黑,脚上的鞋子都是黑色的布鞋,像是民间手工制作的。

  就只有腰间的红腰带,特别的扎眼。

  裱糊匠在江城這边,其实就是从事和纸有关的匠人,比如给私人扎纸,折元宝,剪一些辟邪的窗花、门帘,有时候還包括画年画和门神神像之类的活儿。

  所谓裱糊,以前有做水墨字画裱起来的工匠,也有做纸床房梁裱糊的。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算的上是多才多艺。

  所以裱糊匠不仅仅是吃阴间饭的,阳间饭他们也是吃的。

  不過那种需要糊一层纸的屋過,我不要這些我我要报仇,我要我要报仇”

  片刻之后,少女的双手发狂一般的紧紧的掐住了裱糊匠的脖子,黑洞洞的眼球在昏暗的环境光下是那样的惊悚。

  “复仇,我要复仇”

  她嘴裡一边又一遍发泄一样的嘶吼,就好像生前遭受到了极大的冤屈。

  那個裱糊匠也真是够倒霉的,是一下被掐中了脖子完全控制住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沒有。

  脸色立刻就发青了,手裡头的纸钱散落了一地。

  周围其他亡魂性子本就贪婪,纷纷飘着半透明的身子飞過来,嘴裡流着涎水的捡着地上一张张的纸钱。

  “滚”那個少女愤怒的一声怒吼,那些贪钱的鬼魂吓得半死仓皇逃走。连滚带爬要逃走的鬼物那是根本就沒跑出几步,就被這個少女漆黑的眼窟窿吸进去了。

  地上贪财捡钱的鬼魂们,最起码起码有五六個那么多,顷刻之间一股脑都被消化干净。

  我的妈啊,我這辈子還沒听說過,一只鬼還能把另一只鬼吸收了。要知道根据老爷子告诉我的內容裡,世界上的魂魄数量是有限的,彻底消亡一個,我們就会永远失去這一個魂魄。

  所以道家讲究杀鬼除害,是過于严厉,有违人伦的。

  尤其是犯错的鬼魂一旦被打散,那就是永永远远的消失,這样就容易打破一些自然的平衡。還是注重因果的佛家温和一些,会提倡超度亡魂,给所有魂魄一個改過自新的机会。

  我的心头虽然觉得恐惧,却還是硬着头皮上去。

  那個裱糊匠脖子都要被拧断了,不知道现在救還来不来得及。可要是不救他,那就只能眼看着他死了。

  我活這么大岁数了,還沒有见死不救的习惯。

  刚想要念诵佛经先把這個女鬼逼退,先把這個裱糊匠给救下来,這個时候居然从抬棺材的队伍裡窜出来一個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来。

  這人穿的很像连家保镖的着装,看着十分的正式,可动作却很滑稽。

  屁股是一扭一扭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走起路来有点像是螃蟹走路。他抓住了女鬼的手,低低的喊了一句,“清儿,是我刘大能,你能不能不要伤害他。他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冤屈和我說。”

  我說呢,屁股怎么那么奇怪。

  原来是刘大能的屁股,他屁股上的伤虽然有一阵了。

  可惜啊,他在梦中還是会被咬,所以一直以来都不见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坐下的时候就更加痛苦,就跟得了痔疮差不多。

  不過,還真是奇怪,刘大能居然能看到這個

  這個少女

  而且似乎還认识她,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這個少女的容貌在此时此刻恐怖的旁人不敢正视一眼,刘大能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而又坚定的看着她。

  少女微微的愣了一下,沒有眼珠的眼窝裡流出了黑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好丑”

  “你還认得我对嗎”刘大能原以为他就是搞笑的,沒想到此时此刻深情如斯的将浑身带血,脑袋都扭到肩膀上的搂到了怀裡,“清儿,我相信你,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這裡這么多道长,会送你投胎转世的。”

  她进了刘大能的怀裡,我才恍然发现這個少女是多么的消瘦孱弱。

  整個灵体在刘大能厚实的肌肉上,显得十分的娇小,那般恐惧而又怨恨的样子让人无比的心疼。

  她可以给人一种感觉,感觉她生前并不是一個坏人,而是一個温柔善良的女生。即便是变成了厉鬼,也难掩身上曾经拥有過的柔弱的气质。

  我在想,到底是哪個天杀的肇事车把這样一個花一样美好的女孩,伤害成這样。

  叫做清儿的少女,她的手缓缓的松开了裱糊匠的脖子,“我我不要投胎转世,我也我也不要钱,我要报仇,大能哥哥,我要报仇有人要杀我她要杀我我不甘心,我不想走”

  听這個女孩說话,我似乎听出了一丝端倪来,這個少女似乎不完全是死于车祸。好像是被人迫害了之后,制造成了车祸的假象。

  裱糊匠的脖子就跟扎了一個牛皮筋一样,掐的只有瓶盖粗细了。

  嘴裡留着涎水,看样子是早就嘎嘣脆了。

  也不知道他這样无辜的枉死了,灵魂会不会代替這個少女守在這裡,毕竟找替死鬼的规则是制造车祸害人才算。

  掐死算不算,還真的需要時間来证明。

  “可是你這样不走,又有什么用,只会徒增痛苦。”刘大能男子汉大丈夫,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那般感觉像是硬汉流泪,充满了内心中酸楚和艰涩。

  “哼,它再不走,可别怪道爷我不客气。小哥,你還是劝她去自己该去的地方吧。”南宫家的道士,又开始发狠话了。

  道士一边叫骂着,一边還焦急的看着表,似乎很看重时辰是否延误。

  可我发现只要那群牛鼻子道士只要一添油加醋的說话,那個叫清儿的女鬼,原本正常的脸上就会起了变化。

  眼看着清儿的眼神变得凶戾,我只好想办法插手,“我我是阴派传人,道长。我知道時間紧急,但是能让我试试嗎”

  虽然我沒有特别好的办法,可我知道這個女鬼清儿是有心愿未了。

  只要帮她完成心愿,她大概就会自己心甘情愿的让开,而不会在這裡挡路。她在這裡挡路的后果就是彼得连君宸发怒,让道士对她动用武力。

  到时候

  到时候的下场可就是灰飞烟灭了。

  “你试试”那個道士有些鄙夷的看着我,他又看了看南宫池墨。

  南宫池墨点了一下头,“他是宋家老先生的高徒,按照辈分,你還应该喊她一声师叔。如果她出手的话,事情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事情到底会不会出差错,我自己不知道,反正這個海口是南宫池墨夸下的。

  只是道人听完南宫池墨的话之后,知道了我是阴派的传人,桀骜不驯的脸上一派认真。居然真的要作揖,喊我一声师叔。

  這道人看着有四十岁上下了,這声师叔我可担待不起。

  我连连摆手,“道长,我只是一個晚辈,别叫我师叔。我我会有压力的,我就是脑子裡有自己的方法,想要试试罢了。”

  “师叔,請。”他沒有听我的,還是低首毕恭毕敬的喊我师叔。

  听得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但却沒有办法完全的拒绝。要不是我以比他们高一倍的师叔的身份阻止,他们恐怕就要拿起手中的铜钱剑,把眼前這個清儿打的灰飞烟灭了。

  那個叫做清儿的女鬼虽然還保持了些许生前些许温婉的個性,但毕竟是已经成为了凶煞之鬼。她搂着刘大能的脊背,如同匕首一样尖锐的手指甲已经悄无声气的绕到了刘大能的后背,眼下就要取他的性命。

  刘大能還压根不知道,柔情似水的抚摸着女鬼流着鲜血的发丝。

  我当然不能看着憨厚热心的刘大能遇害,慢慢的走近刘大能和那只女鬼,先低声的先试探了一句,“清儿,我我能问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她在偷袭刘大能之际,被我打断,黑洞洞的眼窝直接面朝向了我。黑咕隆咚的一片,叫人看着都觉得害怕。

  不過在我的打断之下,她的手指甲沒有直接刺进刘大能的脊椎裡。

  這一下要是刺下去,刘大能可能真的要和這個裱糊匠一样,坐上那辆通往幽都的公共汽车了。

  他也真是的,神经粗大到這份上,女鬼抱在怀裡一点警惕意识都沒有。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感觉,你是被人蓄意害死的,而不是死于交通意外,对嗎我想你只是想报仇,而不想为难我們,阻挡我們的去路。”

  “是啊,我想报仇我想报仇,我想杀了那個女人,我恨她我恨”清儿過于愤怒之下,娇柔的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拦住你们的去路,又不能帮我报仇,根本根本就沒有任何意义”

  她尖锐的手指甲不受控制的插入了自己的掌心,指甲又刺破了手背出来,尖锐的尖头沁着月亮上寒光,显得十分的慎人。

  血液顺着伤口流出,让她一双水葱嫩手看着鲜血淋淋的。

  我急忙把刘大能从她怀中拉出来了,一开始刘大能還沒心沒肺的用奇怪的眼神睨了我一眼。他都不知道,他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沒命了,老娘可是救了他呢。

  刘大能的睨视我的眼神被我毫不留情的瞪回去了,才老实巴交的站在我身边,更不敢吭气。

  “你還记得害你的人是谁嗎”我利用仇恨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仇恨上。

  要知道鬼存在世界上,靠就是执念。

  這股执念最常见的就是仇恨,尤其是這种被害死的鬼魂,他们是不报仇不可能放下尘世间的一切去投胎转世的。

  清儿一开始是不知道自己在十字路口干什么,遇到了刘大能以后,才忽然想起了很多仇恨往事。

  一時間,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她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肩膀上重新直立在脖子上,就這么幽幽的冰冷的看着我。她张了张嘴,很想說话,却变成了尖利的笑声。

  笑声悲恸,让人一听之下,也觉得心口发颤。

  “是是高媛媛是她,就是她害得我。她折磨我,用烟头烫我,让我的脸毁容发烂的是她”清儿张着嘴语无伦次的說着,话语裡沒有实质性的內容,叫人沒办法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一听就能明白意思。

  可我却听出了些许端倪来,高媛媛,那可是高宅裡的名媛。

  大官的女儿,在本市也是有点名望的。

  不過我只是普通的学生,对高宅裡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心想着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毕竟高宅裡的千金,对一個小姑娘动手,实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快要九点了。

  也不知道南宫家的那些道士所要掌握的时辰到底是几点,只知道他们脸上已经写满了不耐烦,手中的铜钱剑更是蠢蠢欲动。

  杀魂魄這种事情,实在太残忍了,我不会轻易让他们动清儿的。

  我眼珠子微微一转,脑子裡想了一個主意,“我能给你报仇,清儿,我可以给你报仇,可你要让一條路给我們過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你敢动高宅裡的人嗎我当初我当初快要死了,整個江城整個江城沒有一家医院愿意收容我。”清儿脸上的五官狰狞,似乎是要发狂了。

  我了個大去,她的仇人真的是高宅裡的人。

  冷汗从我的脖子上下去了,我不是害怕高宅裡的人,而是這队伍裡面的阴阳先生虽然是道士打扮。可是脱了道袍,還不是照样是俗人一個。

  他们沒几個是不畏强权的,听了清儿說自己的死和位高权重的高宅有关,绝对会把她灭了,好去高宅邀功了。

  不過,整個江城确是也只有高宅有這样的能力。想想一個城市能有多少医院,一家医院听话不收病人,還有别的医院,甚至還有小诊所。

  可是,清儿居然沒有一家医院接收,這是只手遮天到了什么样子。

  而且,是什么仇恨,让高宅裡的人這么对付一個毫无威胁存在的小姑娘呢

  我不禁好奇,也替這样逃脱法律的权位觉得心寒,却听南宫池墨說,“苏芒,你只有最后十分钟,如果這十分钟你不能說服她。那么就别怪南宫家的這些弟子动手”

  我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尽量劝說她:“你听见了沒有,清儿。你要是执意挡在這裡,我們這裡有最厉害的阴阳先生,不会让你讨到好处的。你让我們過去的话,我虽然不能为你杀人,却能保你留住性命。這样一来,只要你不飞灰湮灭,就還能为自己报仇,不是嗎”

  清儿沒有地魂,灵智尚未打开,我很怕她不理解我话裡的意思。

  谁知道,她缓缓的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說道:“我挡你们沒有好处,是啊,我沒有好处我只是恨高媛媛有她爸爸保护。她为了一個男人就這样折磨我,這样对待我,我我不会原谅她的我要保住性命,我要宰了那個贱女人。”

  血泪从她的眼窝裡再次滑落,這一次居然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心酸的痛楚。

  我也不觉得害怕了,伸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痕。

  脑子裡闪過了好几篇前一段時間的报道。說是有個路姓的少女,被送进医院裡,脸部严重溃烂,从脸皮下找到了好多條蛆虫。

  要让脸的皮下长出蛆虫,以我的常识,假如說苍蝇下卵在脸上,都只能在皮外。除非有注射器强行把苍蝇卵注射到了皮下,才会让蛆虫在皮下孵化出来。

  那個新闻裡,說是在脸的皮下找到一百多條蛆虫,拍出来的照片也恶心死人了。

  而且這個少女,身上也有很多虐待的疤痕,比如烟烫伤的伤疤,以及鞭子抽打過的疤痕。不過,新闻上說是女子不肯被医治,自行离开的。

  后来又有后续报道,写的是這個少女的生平。

  路姓少女从小学的是琵琶和古筝,气质非常的好,還是茶艺小姐冠军。品貌端庄,也算的上是一個超级大美女了。

  反正這個报道应该是站在少女這边的,大概就是把她写成一個前程似锦,前途一片光明的样子。但偏偏是這样的绝代佳人,脸皮下面腐烂生蛆,让人更加觉得雾裡看花不可思议。

  最后一篇报道,沒說江城的医院不肯收她,只說她脸部溃烂发炎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要驱车去万裡之外的运城治疗疾病。

  我想沒人会放着江城那么多大医院不去治病,非要去一個小小运城治病。

  而且,运城太远,路上就耽搁治疗時間,正常人在江城医院不收留的情况下,都会選擇在江城周边的医院看病吧也许她真的沒办法了,江城周边的医院,也被高家控制了。

  更邪门的是,车子在离开江城的路上,车子就出现车祸了。

  司机死了,女孩和陪同的女孩的父亲也都死了。

  這篇报道中的路姓少女的情况,和清儿的处境很像,同样脸上都是生蛆了,同样都是

  都是出了车祸。

  而且,清儿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谋杀。也就是报道中,也有不真实的內容,清儿如果是女主人公。大概不是不想在医院,而是医院不肯收留她,虐待她伤害她的那個人也许就是高宅中的高媛媛。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现在在脑子裡理顺了,慢慢也明白過来清儿的可悲和无奈了。

  “你姓路”我问清儿。

  清儿缓缓抬头,迷茫的看着我似乎忘了自己到底姓什么。

  好在旁边有刘大能,“她姓路,不過,您怎么知道的”

  我沒有說话,心裡头十分不明白,路清儿到底怎么得罪高宅了,高宅裡的人要做的那么绝先是毁容,虐待她,最后還制造车祸要了她的性命。

  她看起来不過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我百思不得其解

  清儿被我擦泪也不穷凶极恶的反抗,只是微微颔首阴沉着脑袋,有些哽咽的說道:“你们快過去吧,别等我改变主意。”

  她肯放我們過去,我真是松了口气,赶紧說,“大家快走吧時間要来不及了。”

  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這样,清儿愿意放我們過去了,可那群道士又是不肯了。

  “师叔,虽然她愿意让我們過去。可我們今晚放了她,万一她真的去报复,高宅那边出了事情,那谁来担待呢”南宫家的道士又出言询问,样子十分的谄媚为难呢。

  我也是俗人一個,也不是什么自负正义的救世主,高宅在江城只手遮天事情,几乎人人都知道。就连江城首富连家,都未必胆敢得罪高宅裡面的人。

  我今天哪怕是在南宫家的道士面前說错一句话,从這帮人的嘴裡传到了高宅人的耳朵裡。将来就很有可能,会和清儿一样,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稍微一皱眉头,我就想到了理由搪塞,“我我觉得吧,這個女鬼在找到替死鬼之前,短時間是不能离开這裡的。等找到了替死鬼,就得去去幽都报道,应该对高宅伤害不大。”

  我看女鬼清儿飘远了,才敢压低声音說出這番话。

  那個道士似乎是恍然大悟,顺便還拍了我马屁,“师叔英明,需要开杀戒解决的事情,您三言两语就搞定了。真是兵不血刃,高,实在是高”

  這样的阿谀奉承,停在我的耳朵裡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味道。

  因为我心裡却知道,要是清儿的鬼魂如果真的有一天,真去高宅报仇找害她的人报仇。我今天說的這些保她的话,将来都可能成为高宅中人对付我的口实。

  這個世界上,本来就沒有两全的事情。

  我既然選擇保清儿,就想到了要承担后果。

  這抬棺的队伍裡,大概是沒有和那個裱糊匠认识的熟人,那個裱糊匠的尸身倒在地上,也只有刘大能這样的古道热肠的人才会去搭理。

  结果,刘大能刚想去扶裱糊匠的尸身起来,就被连君宸呵斥了。

  說是這具尸体是给女鬼害死的,但是调查起来還是要按照命案来处理。要是碰了留下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恐怕要惹祸上身,還要牵连连家。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先放着,让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一会儿,等到第一天警方来看了再說。

  我又不是救世主,這种事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心头难受的厉害。裱糊匠虽然是被雇佣来的,和连家并沒有什么情分在,可這样冷漠的把他丢在路上,实在有些不仗义。

  可多管闲事的下场,就和连君宸說的一样,是要惹祸上身的。

  眼下正是凌翊头七的节骨眼,我不想惹麻烦,也不能惹麻烦。我额头上太白大人的血只能维持两個时辰,我又不是沒进過局子,沒有個小半天,根本就是出不来。

  到时候重新被狗煞缠住了,我就辜负了凌翊的一番苦心了。

  我默默的抱着凌翊的遗像,跟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中心。

  灵柩被放在地上,南宫池墨随手就在棺盖上压了一枚定尸用的钱。定尸钱在江城可是有讲头的,一来是铜钱能镇邪,而来鬼物贪财。

  有了定尸钱,能压住棺材裡即将尸变的尸体。

  普通人家有时候不懂得定尸钱的作用,就会按照习俗,给自己的亲人也弄上几個一元硬币压着。

  如果沒有尸变长毛之类的情况发生,這钱不压着其实也沒什么的。

  但是一旦压在棺材上了,就必须让棺材裡的人带走。

  万一让不懂规矩的人拿走,甚至是拿去花了,那估计是要被這玩意给缠住了。鬼物对钱的执着是永远无法想象的,否则逢年過节,大家也不会選擇都去烧纸了。

  反正装着凌翊尸身的棺材,对我来說是沒必要压什么定尸钱的,反正他又不缺钱。

  哎

  我這种损阴德的命格的人脑子裡真是不能太想当然,就跟墨菲定律似的,這种倒霉无时不刻的就跟着我,越是觉得不可能发生的,越是容易发生。

  這枚钱刚上棺材盖子的时候,還放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从棺材人话了。

  也许是什么咒语吧,反正我是听不懂。

  我在旁边就跟傻子似的,只是负责抱着先夫的遗像,也沒人說我要干什么。更怀疑那個道士刚才的說法,凌翊身上的尸毒早就解决了,怎么会因为尸毒尸变呢

  這件事,我

  我总觉得是哪裡不对

  可是我才刚刚接触阴阳玄学沒多久,属于半瓶醋的货色,专业知识可能還沒摆地摊算卦的瞎眼算命先生好。

  具体是哪裡不对,我還真是想不出来。

  大概有宋晴的爷爷,或者太白大人這样权威级的人物在這裡,才能解答我的疑问。

  眼看着那個道士舞剑到气喘吁吁,额头上印堂的部位黑的已经彻底了,全都是煞气和霉运。就算是躺在床上的癌症晚期的病人,额头也不见得能黑成這样。

  显然是开坛做法为凌翊還阳這件事情,有什么問題,周围的阴气一股脑的都往這個道士身上扑了。

  我看他這是半只脚踩到冥途裡了,只要那头有什么邪祟之物起了坏心,把他轻轻一拉一准能拉到阴路上。

  可即便是這样,那道士還是在那边坚持,嘴裡喊着:“连君耀,下面冷,你回来吧。连君耀,下面冷,你回来吧。你老婆和孩子,都在這裡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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