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破击（一）
“比如說，先不要去管敌人的炮楼，直接用火箭弹打击敌人的住处，凌晨三点半，他们是不是大多在床上？充份利用远程的优势，狙击枪打走动的人，火箭筒打睡觉的人，几轮下去，還能剩下几個？沒有人了，你们再从容炸墙，伤亡還会這么大嗎？”
沈云张口结舌：“那不是要用好多弹药？”
“人命重要還是弹药重要？說了让你们在五百米外，就是不听，怎么样？差点就死了，你呀，要改变思维，不要再老想着节省弹药那一套，要用强大的火力让敌人抬不起头来，要让我們的战士踩着弹着点向前冲锋，将敌人扼杀在他们的工事裡。”
“我這不是怕你怪我浪费嘛。”沈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刘开放沒听清，瞪了她一眼。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你批评得对。”
她干脆利落的认错态度，堵住了刘开放的嘴，后者摆摆手。
“回去写個总结，经验和教训都要吸取，去吧，我累了。”
第二天的联席会议上，柴世荣和张中华看着沈云在那裡做战斗总结，內容全都是检讨和自责，一付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不禁面面相觑。
感情在人家的眼裡，上次的战斗是失败而不是胜利呀。
在這样的气氛下，一场庆功会变成了检讨会，也让他们见识了刘开放的严谨，用对方的话来說，战前的准备再怎么细致都不为過，计划再怎么严密都不为過，考虑再怎么周详都不为過，因为生命的流失是无法弥补的。
于是，柴世荣打消了之前的念头，转而与他商议起日后的计划来。
“關於這件事，不知道贵部是如何打算的？”
“刘先生的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一点浅见吧，像這样的战斗，纵然胜利了，也于事无补，敌人受到的打击有限，而对于你们来說，哪怕只是牺牲了几個人，同样是不可弥补的损失，柴指挥明白我的意思嗎？”
刘开放的话让他陷入了深思，对方說得沒错，现在抗联最大的問題，并不是缺少几支枪和子弹，而是生存与发展，敌人十分了解這一点，才会采取“归村并屯”的方法，隔断他们与百姓的联系，让整個队伍成为了无源之水，迟早有一天会干涸的。
“我們也想過开辟根据地，可敌人太强大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摧毁，跟着我們的百姓也会被他们杀害，這样下来，最后沒有人敢再接济我們，就连情报都失去了来源，陷入被动挨打的地步。”
柴世荣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又怎么可能与刘开放展开合作，把自己摆到那么低的姿态上。
“那就到敌人触角到不了的地方去建立根据地。”
“你是說深山老林？人多了沒法活下去的。”
“我說的是另一個地方。”刘开放指着地圖的边缘，柴世荣和张中华的心“砰砰”直跳，因为那裡是另一個国家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从沈云她们那裡了解到，贵党与那边同出一源，如今他们与倭人开战了，你们既然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能携起手来？”
“這......”柴世荣无奈地說道：“情况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說清的，以前我們也曾派人去联络過，可他们非但不答应，還将我們的人扣留起来，虽然都是同一個信仰，但是分属两個国家，沒那么简单。”
“那我就搞不懂了，那些苏俄人是蠢猪么，放着你们這么好的帮手不要。”
刘开放总觉得事情不对，哪怕就是给他们一個名义上的支持，也能让這支队伍给日本人添乱啊，這其中莫非有什么误会？
既然话說到這個份上，柴世荣也不再隐瞒，将他们打算過江去联系的意思透露了一下。
“你看，我們想到一块儿去了，找到他们，說服他们，說服不了就打动他们，任何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对嗎？”
柴世荣沒有他那么大的期望，還是笑了笑：“但愿如此。”
“我记得沈云說過，贵部在现阶段的最大目标，就是反侵略，将百姓从日寇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对嗎？”
“是的。”
“那就努力吧，只是在林子裡钻来钻去，是不能给民众信心的，要让别人看到你们的价值，就要拿出令人瞩目的战绩，同意嗎？”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下一個目标，我們会让小鬼子和苏俄人都大吃一惊。”
刘开放的话，给了他极大的信心，這個穿着怪异的医生，总能创造奇迹，他珍视生命，尽力救治不相干的人，這些行为，已经超越了阶级本身，产生出无比强大的，让他们這些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信服的力量。
第二天，当他与张中华再次来到战术观察室，才明白了刘开放昨天所說的会让小鬼子和苏俄人吃惊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实际上，首先感到吃惊的是他们自己。
深堀游龟带人赶到老道沟警察所时，這裡依然保持着两天前遇袭时的原样，倒塌的炮楼、垮掉的院墙、满地的尸体、被鲜血浸红的土地、遍布弹孔的柱子和墙壁......一切都与之前沒有任何改变，這道命令就是他本人下达的。
走进院子，他看得很仔细，在每一具尸体前面都会观察半天，从伤口和倒地的形状，想像出战斗的過程，這裡一共有八十一具尸体，包括崔呈秀本人在内，他是胸口正面中弹，整個前胸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模样，同样的伤情，占据了全部阵亡人员的一多半，特别是两座完整炮楼上的人，围绕着形成一個圈子，他一眼就看出，圈子裡原本摆放的，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什么样的敌人，能够炸毁坚固的炮楼和厚实的院墙？什么样的敌人，能在凌晨三、四点這样的黑夜裡，连续命中数百米之外的人体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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