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一章 最后一個旱部落人(二合一) 作者:未知 三打一? 邵玄想着要不要去帮忙,不過,看甘切的样子,好像并沒有要他插手的意思。 邵玄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說,毕竟是旱部落人之间的战斗。 甘切在最初见到這三個族人的时候涌起的兴奋心情,现在被强烈的失望所取代,虽說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還是会失落。 青黑的拳头在甘切眼中快速放大,眨眼時間已来到面前,强烈的杀意从对方的拳臂中散出,抬起的手臂,似是聚集了所有的力量,如一把猛力冲出的长矛,沒有言语,却传递着清楚的意图。杀! 对方被麻布遮住的脸看不出样貌,甘切却能认出這個人是谁。 除了這個人之外,另外两個套着黄麻布的人,即便沉睡了很久,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甘切仍旧能辨认出他们。 那两人手臂一动便已露出意图,张开的带着深褐色尖锐指甲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條褐色的光芒,随着尖锐的如箭矢破空的风声,仿佛毒蛇的毒牙,迫不及待想要将目标咬住。 面对這般攻势,甘切并未避闪,而是選擇了正面硬扛三人合力的围击,与三人碰撞在了一起。 轰! 拳臂碰撞震起的气浪砰砰作响,将吹来的风都搅得混乱。 气浪四射。 三個套着黄麻布的人,所出的拳、指像是一把把精心锻造過的锤、矛,甘切之前坐的那块大石头被轻易破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邵玄甚至能看到那些褐色的长指甲在石头上划過时喷溅出的火花,下一刻,這些堪比凶兽利爪的手指,冒着冰冷的杀意直指甘切面门。 三人几乎是以压制之势,将甘切逼得步步后退,明明四人都沒有拿任何武器,拳掌腿相交的声响却像是坚硬的金器一般,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嘭的摩擦声响,那般凶横的打法,完全不像是正常人所能有的,一個個像是发了狂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猛兽在撕咬搏斗。 甘切的每一次后退,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脚掌踩在地面,草丛都被震得飞散,地面塌陷,土块碎裂,石子被高高震起,干燥些的地方更是被踩得连连龟裂, 不過数息時間,树木一棵棵断裂,或被甘切撞断,或被四人打断,原本還算平坦的地面已经坑坑洼洼,刚才還完整的一片绿色草地,此时像是零碎分布的杂物,随时都可能被除去。 一時間,场上石土飞散,竟有种地动山摇之感,戾风大作,交战的四人仿佛置身于晴空乱流之中! 甘切身上已经有很多伤口,好几处甚至被那些锋利的手指挖出一块块肉,骨头也有多处断裂,若是普通人可能会疼得面部都扭曲,可甘切却像是毫无察觉。而那三人亦是,被甘切踹飞出去,骨头的断裂声都清晰可闻,可下一刻,却又毫发无伤般爬起来再战。 苏勒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嘭嘭声,想起了被落叶王狠揍的时候浑身的疼痛,身体不禁打了個寒颤, 光听声音都觉得浑身疼。 那三個人果然与他平时见到的普通傀儡不一样,不愧是他老爹落叶王請過来的帮手,這是怎样的力量?這些才是真正的不死怪物吧?! 站在苏勒旁边的刍盱望着那边,他当然也清楚這才是真正的不死怪物,同时也心疼那具被抢走的古尸。看看那边与三人交战的人,刍盱心都在滴血,這样的古尸本应该有一具是自己的,却被炎角人抢走了,而如今,看那三人的攻势,這明显就是要直接将那人毁了的样子,也不知道打完之后還能不能见到的全尸。 主上的目的,就是处理掉那具被抢走的古尸,刍盱心中可惜,却也毫无办法,既然炎角人已经控制住那具古尸,便只能将它毁了。也不知道炎角人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那具古尸变样的。 “可惜了啊,這样的身体,若是做成傀儡,于我该是多大的助力?!” 刍盱在叹息与愤怒之下,看向邵玄的双眼如猝了毒一般,面上掀起冷笑,心中暗道:待解决了那具古尸,你小子也跑不了。 邵玄也察觉到刍盱看自己的眼神,他也可以现在就過去将那两個手下败将给砍了,可现在他更重视那边四個旱部落人的交战,至于苏勒和刍盱两人,不過是小角色罢了。如果刍盱是控制那三個傀儡的人,邵玄肯定会毫不犹豫先对他出手,但现在邵玄也看出来,刍盱根本无法真正控制那三個人,也就是說,那三個人现在针对甘切的行动,并非刍盱所能掌控的。 那三人速度和攻击力道,并非苏勒身边那個叫刍盱的人所能相比的,想想上一次在沙漠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傀儡人,再看看现在這三個,不仅在攻击的时候所散发的气息不同,体内主导的力量也与刍盱不同。 真正控制那三個傀儡人的力量,更为强大! 周围還有谁? 邵玄再次仔仔细细感知了一下四周,并沒有其他人存在。 如果,将制作傀儡的人并未跟過来的话,那么,還有另一种可能——這三個人可以离开他们的掌控者行动! 這三個人被下达了某种指令,刍盱不過是开启了指令的开关而已,他并非這三人的掌控者。 邵玄的特殊视野中能够看到,那三個人,他们骨头中有两种力量,来自于两個火种,一种是旱部落的火种力量,是本就存在于這三個傀儡人体内的力量,而另一种,则是后来渗入控制他们的力量。 但這种力量却又与邵玄在沙漠上见到的那些傀儡人体内的不同,也与他所知道的火种之力不同,似乎并不完整,就像是有谁将這种力量特意筛选過滤過一样,将与那三個傀儡人体内的火种力量相冲突的筛除,而留下的,则能够与旱部落火种力量共存! 這两种共存于那三個傀儡人体内的力量,打個比方,如果說,存在于三人体内的旱部落火种力量,相当于一個人身上的躯干和四肢的话,那么,另一种力量就相当于這具身体的头脑,行使主导权。 随着那边四人激烈的交战,四人身上的斗篷也都逐步被拳风、利爪所震毁、抓破,那三個原本用麻布遮着脸的人,此时也露出了他们的样子。 那三人都如甘切躺在棺木中时最初的样子,仿佛一個個风干的古尸,只是,当时的甘切是类似沉睡休眠的假死,而那三個人,却是真的已经沒有自己的意识了,从它们被制作成傀儡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不再是曾经的旱部落人。 甘切将其中一人打得在空中连连翻滚着跟头飞出二十来米,趁着丁点空隙,他将身上破烂的麻布扯掉扔开,反正现在已经是日落时分,很快太阳也要完全消失,用不着再遮挡。 他身上在卢部落外面树林中所受的伤都已经痊愈,连那些伤疤都消失不见,现在身上的這些新伤,比上一次要严重得多,甚至有好几处内脏都已经不完整。 沒有喘息的時間,打出去一個,還有两個仍旧步步紧逼,招招都不留情,一连串都如疾风暴雨般密集的攻击,不断击中甘切的肩膀、腹部、四肢。 邵玄看着那边的战况,双眉紧锁。 甘切的甘心态不对。 虽說那三個人却是很强,仿佛被精心训练過的死士一般,但也不至于让甘切连還手之力都沒有,一直都是以蛮力在与那三個人相斗,出手却又有所保留,沒有尽全力,若是拿出在卢部落外面树林中的狠劲,只要一半,都不至于到此刻的境况。 不太妙。 若是再继续這样下去,就算是身体异于常人的甘切,也会被打废掉。 邵玄脚步一动,提着刀就打算過去帮一把,就听那边甘切喊道:“别插手!” 听到甘切這话,邵玄脚上一顿,再次退回原本站着的位置,不再往那边靠近。既然甘切想自己解决,那就将让他自己来,不管什么后果,他都得认。 其实邵玄刚才那番动作,并非一定要去帮一把,邵玄知道甘切未必希望外人插手,不過,他刚才的那番动作,也相当于一個提醒,告诉甘切,再不转变一下态度,就真嗝屁了。 甘切也在三人合击之下一退再退,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心中的无奈与恼怒却已经混合在一起。他也知道现在這三個人的目的是要杀自己,在从盗十一那裡得知消息之后也曾想過该如何面对曾经的族人,但真正面对這三人,還是会迟疑,毕竟,這是旱部落人。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们這几個旱部落人了,其他的旱部落族人,早就在時間的流逝中消失。 甘切一個失神,胸膛处便传来一连串骨骼断裂声,整個人腾空飞起,而在下一個瞬间,另一人已经无声来到他身后,双拳轰出,甘切脚掌還未与地面接触,便又一次被打得飞出去。 真正的围击,压着打。 甘切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這一瞬间,他就像是一個旁观者,安静地看着身体不断受到伤害,另外三個人毫不收敛的杀气随着每一击倾泻而出。融合過火种的十一個旱部落人的身体,本就强過其他人,他们带来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其实,甘切觉得自己应该是放弃继续生存了。部落已经不在了,這世上除了他,再无旱部落人,那他一個還留在這世上有什么意思? 但在心底,似乎還有另一個想法,正因为這种潜在的意识,他不厌其烦地寻找一個個融合過火种的外部落人,還有海那边過来的早就不再以部落形式生存的人。因为心底的另一個想法,他想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說服自己的答案。 這一刻,最接近死亡的时候,甘切突然觉得,在這些曾经的族人带给自己的死亡威胁之下,自己好像看清了心底的那個想法。 甘切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十一個带着光彩的身影凌空出现,似乎在說着什么。他知道,那是当年巫将他们十個人挑出来想要解决火种問題的时候,将他们叫過去进行最后的谈话。那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为部落、为火种祭上生命的准备,可后来呢? 黑暗的虚空,他们身影的光彩渐渐消失,最先是那個有些佝偻的仿佛重伤在身的身影,随后,是其他人,一個,两個……接连化为虚无,直至最后只剩下一個身影。 那是甘切自己。 旱部落消失了嗎? 不,還在! 只要自己還活着,旱部落就永远存在!哪怕,整個部落只有他一人! 一個人的部落,也证明“旱”是仍旧存在于這世上的,并未被時間抛弃! 噗噗噗! 三個人,六只手,一只带着锋利指甲的手,从前方洞穿甘切肩胛,一只拳头沒入胸腔,一只手从甘切背后伸入,几乎是擦着甘切的脊椎骨過去,下一刻也几乎要穿透。還有两只手,被甘切抓住。 最后一只手,本来的目标是甘切的头,可最后却在离甘切面部半掌之距时,停下了。 甘切看着面前的两個人,干瘪的黑褐色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甘切却能记得清楚,他们曾经长什么样,可惜…… “你们,已经,死了。”甘切缓缓說道,“都死了。” 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将心底的一颗巨石抛下。 “可我,不能死!” 当最后一個字說完,甘切眼中最后的一丝淡淡的哀伤,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像是出鞘的刀锋,闪动着寒光,赤红色的眼珠透着血腥的异芒。 见到那边突然僵持下来的情形,苏勒和刍盱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怎么回事?!”苏勒愕然。怎么不打了?继续啊,就差最后一下! 刍盱感觉眼皮抽搐般猛跳,一股寒意蹿上后背。不好的预感。 不对劲,很不对劲! “取其首级,回来!”刍盱焦急朝那边喊道。 可是,那三個傀儡,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并未因刍盱這话有任何反应。 邵玄也被那边的情形吓了一跳,刚才那一幕,像是甘切直接要被分尸一样,可现在這样,却又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并非那三個被做成傀儡的旱部落人突然有了意识,而是那三個人体内支撑他们活动的力量,发生了变化。 在特殊的视野中,邵玄能看到,那三個人体内的力量,正在朝甘切身上涌過去! 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发生变化,邵玄清楚感受到,原本身上流出的些许湿润的汗液,正在快速变干。 空气中的水汽像是在被快速抽离。 火种的气息! 对于火种的气息,邵玄感知敏锐。此时出现的火种气息,与甘切体内原本的力量相似。 “旱部落火种!” 虽然旱部落的火种已经沒了,但融合在十一個人的体内,苏勒带来的這三個人,体内当然也有。而现在,甘切竟然在将那三人身上属于旱部落火种的力量吸出! 一片叶子飘落。 随后是更多的叶子。 邵玄抬头看過去。 树上明明還苍绿的叶子,竟然一個個开始掉落,风不至于造成這般情形,再仔细一看,飘落的叶子叶柄处竟然已经变干! 深吸一口气,邵玄急急吹了個哨。 一直在空中观望,几次想過去与那边四只沙漠鹰干一架的喳喳,听到邵玄的哨声,赶紧往下降。 邵玄跳上鹰背,“快离开!”這裡要发生大事了! 静静站在那裡的甘切,双目猛然张大,喉中喷出一声长啸,与上一次在炎河堡的叫声又不同,隐隐有轰隆之声,像是疾风暴雪,又像是海啸,其中又仿佛夹杂着群兽咆哮,相当怪异。 随着甘切的這声长啸,他周身的气势也在迅速攀升,不远处的山都像是在发出轰动,大地也随之出现颤抖。 即便已经被喳喳带离地面的是邵玄,也能感觉到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感觉到有寒流在贴近。 似乎有一股浩然之力,在向這处树林袭来。 苏勒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事情有变,恐怕還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额头都被对方刚才的一声长啸激出大片冷汗。 邵玄的行为提醒了苏勒。 “快快!快跑!” 苏勒打了個唿哨,等着空中的沙漠鹰下来,可是這时候沙漠鹰也太過忌惮地面上的危机,在听到苏勒的哨音之后,只是盘旋着,迟迟不降落。 苏勒气得恨不得很不的将那四只鹰都杀了喂奴隶,可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感觉有一片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這片地方。 快跑!苏勒心中不断叫嚣着。 沙漠鹰不飞下来,苏勒就只能自己跑了。 刍盱见那边的三個傀儡许久沒反应,一咬牙,也撒开了双腿拼命跟着苏勒跑离。 咔咔咔! 像是爆豆子一般的声响接连响起,苏勒听到都不敢回头。 甘切感受着体内不断汇集過来的力量,這些力量并不纯粹,其中還有一些不属于旱部落火种的力量,在被吸入的时候,這种力量在排斥他。那是控制着這三個族人的力量,吸入的瞬间,甘切能感觉到表皮传来硬生生撕裂的感受。随着他不算地吸收三人身上旱部落的火种力量,這种外力也直至内裡,让甘切感觉似刀锋入骨,却又不得不面对。或许那個制作傀儡的人,本就考虑過這种可能性,若是甘切强行将三人身上的力量吸取,甘切不止失败,连命都会丢。 而就在那股力量如刀子一般不断冲击,想要搅乱甘切吸收的进程时,甘切体内的量一股力量却出现了,阻挡了那股外力的侵袭,让甘切能将吸收继续进行下去。 那是邵玄唤醒他时所使用的力量,那股力量,一直存在于甘切体内。 趁着這個机会,甘切将吸收的力量,疯狂送入身体的每一條经脉,每一根骨头,送至身体的每一处。 活着! 必须要活下去! 将属于旱部落火种的力量,夺!過!来! 甘切感觉体内的火种之力,澎湃汹涌,就好似千万只凶兽同时奔腾一般,身上凸起的筋脉如狂蟒游动,根根跳起,绷紧的肌肉攒动,骨头也在這一刻发出咯咔的声响,像是在拉伸,又像是在挤压,亦或是重组。一根根线條出现在甘切赤着的身上,纵横交错的图腾纹,像是沙漠中生活在最干旱地方的坚韧的藤蔓,纵横交错,遍布全身。 甘切仿佛听到了血管中那熟悉的血流之声,但他清楚,那不是真的血流,而是火种力量的流动。 随着继续攀升的气势,甘切又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這一声,相比起刚才那一声,還要令人心惊,其中仿佛夹杂着苍茫大势,听得众人心脏都猛地抽缩,仿佛此处有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巨兽。 甘切体内已经吸收過来的力量,在這一瞬间终于爆发,狂暴倾泻而出,爆出的杀气好似岩陵城沙漠的夜晚,寒冷而干燥。 甘切原本已经在時間中腐烂的汗毛,以肉眼可见速度冒出来,却不是正常人的毛色,而是白色! 光溜的头上,一根根白发冲出头皮,被气浪带起,朝着上方延伸。 手指中,一根根褐色的如凶兽般的长爪从指骨伸出,反射着太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却不带一丝温度。 沙黄色的焰气,在甘切身周开始出现,由下而上冲起。 甘切脚下的草地瞬间干枯,像是被高温烘烤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地面之下,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 轰! 沙黄的烟气陡然加速扩张,仿佛音波一般爆开,朝着四周扩散,所過之处,草木尽数枯萎,树上的叶子全部掉落,干枯的树枝发出脆弱的咔嚓声,折断,掉落在地。 原本以为跑出了危险圈的苏勒和刍盱,此时也被這样的一幕冲击,掉头继续往更远处逃离,可是,已经晚了。 沙黄的气焰已经扩散至他们所在之处,跑动的脚步越来越慢,双腿从脚掌处开始,像是萎缩一般,变得干瘪。 而那三個傀儡人,身体从接触甘切的地方,开始如岩石风化一般,分解成细小的尘粒,随着朝上方掀起的气浪而流失。 唯独甘切依旧静静站在那裡,仿佛黑夜下,干冷沙漠之中伫立的刀锋。(未 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