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元通大師一皺眉頭,厲聲喝道:“師叔如無此事,何以不肯出言相辯?”
他一連叱呼數聲,不聞慧果相應之言。
慧因大師長嘆一聲道:“他已暗用小天星重手法,自震內腑而死,氣絕多時了。”
元通大師呆了一呆,緩步向慧果走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元通的臉上,只見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慧果的身側。
慧因大師突然高喧一聲佛號道:“易天行有意誣傷,掌門人萬勿受愚……”,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忽然回想到少林寺在武林中的清高聲譽,本門的不幸恨事,豈能當着這麼多武林高手之前揭露出來?
只見元通大師緩緩舉起了綠玉佛杖,道:“慧因師伯……”
慧囚大師合掌欠身,急聲應道:“老衲在,掌門人有何吩咐?”
元通大師面色慘白,肅然說道:“這綠玉佛杖已在我們少林寺中傳了二十六代,權高令重,高過掌門,本座敬以權杖賜授師伯。”
慧因大師一怔道:“這個老衲如何敢受?”謙辭之間,元通大師已大步走了過來,沉聲大喝道:“師伯接杖!”一揮手,硬把綠玉佛杖投了過去。
這代表少林一派的權威之杖,受着少林僧侶無比的尊重,羣僧一見綠玉佛杖脫手,齊齊合掌驚叫。
慧因大師一聳慈眉,伸手抓住了綠玉佛杖。
只聽元通嘆道:“易天行說的不錯,本座確然犯了謀殺師長的大罪,那金佛也是我相贈給金老二的,這其間牽扯了上兩代師長間的恩怨,本座已有詳細記述,現在方丈室雲牀之一座木箱內,師伯回寺,憑權杖開啓木箱,當可瞭然諸般詳細經過,本座謀得權位,輕以本寺之寶送人,深覺愧對歷代師祖,實無顏再生人世了……”
慧因大師一個箭步,竄了上去,道:“掌門人且慢自輕……”
元通大師圓睜雙目,大聲喝道:“快退開去。”舉手一掌,直向慧因大師前胸推去。
慧因大師側身一讓,元通大師已迅快的揮動右手,猛向自己前胸一按。
羣憎齊聲大喝,伸手欲救。
只見元通大師右手一拂前胸,立時收回,但他的“玄機”要穴之上,已多了一把直沒及柄的短劍。
羣僧想不到他袖中早已暗藏兵刃,眼看救援不及,只好向後退去。
只見元通大師走近石壁,取出懷中金佛擺好,面佛跪了下去,高聲說道:“弟子身犯大逆不道之罪,願在我佛面前懺悔……”,右手一揮,拔出前胸短劍,鮮血激射而出。
慧因大師呆了一呆道:“收了兩人屍體。”
四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應聲而上,把慧果大師、元通大師兩人屍體負在背上。
慧因大師緩緩把兩道目光,移注在徐元平的臉上,嚴肅地說道:“你替我們少林寺洗刷了兩代含冤。但也傷損了少林寺在江湖數百年的清高聲譽,老衲真不知該視你作敵作友?”
徐元平淡淡一笑,道:“敵友之分,但憑大師心念……”,仰起頭,縱聲大笑一陣,道:
“兩樁心願已完其一,再能報得父母之仇,死而何憾。”
第四十回英雄末路
這時,南海門中人已然分佈於各處要隘,冷眼旁觀着中原羣豪的一舉一動,看樣子,先待中原羣豪自相殘殺之後,再行出手。
易天行逼死了元通大師後,心知已到山窮水盡之境,二谷、三堡中人,似是已難再和他聯手,徐元平又心切父母大仇,不顧目下大局,勢必要和自己拼個生死出來不可,眼下唯一逃生之路,就是出其不意衝入少林寺僧來時的甬道,但那甬道卻是南海門下武功最強的梅娘把守,橫看豎看,生機已渺,是以一語不發,暗中運氣調息,儘量使體力恢復,他已看清了目下的環境,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生機。
慧因大師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拱手對天齊道長道:“道兄,本門中連番不幸之事,道兄是親眼所見了……”
天齊道長道:“貧道深以爲憾,未能阻止元通道兄……”
慧因大師接道:“老衲萬念俱灰,不願再多管江湖上是非之爭,要先行告辭一步了。”
天齊道長沉吟了良久,道:“老禪師請。”
慧因大師合掌一禮,道:“由道長主謀大局,當可使干戈化作玉帛。”
天齊道長道:“只怕貧道無此德能……”,突然改以“傳音入密”之術,接道:“南海門分扼各處要道,似是已下定了決心要和中原人物一決勝負,老禪師強欲奪路,只怕要先和南海門下衝突。”
慧因大師環顧了四周一眼,合掌對梅娘說道:“女施主行個方便,讓老衲等一步去路。”
梅娘仰臉望天,恍如未聞,望也不望慧因大師一眼。
忽聽那紅衣缺腿大漢,暴聲喝道:“快退回去……”
徐元平轉頭望去,只見上官婉倩長髮散披,抱着丁玲,直向石室之中走來。
上官嵩大叫一聲:“倩兒!”急急向外奔去。
那紅衣缺腿大漢怒聲喝道:“站住。”鐵柺一掄,橫裏擊來。
上官嵩閃身一讓,避開拐勢,抽出背上長劍,一招“怒龍攪海”,直刺過去。
那紅衣缺腿大漢不避不閃,鐵柺疾向上撩,硬向上官嵩手中的長劍碰去。
上官嵩的這把長劍,乃特製的頭號大劍,重達數十斤,可以兼作鐵棍等使用,自是不肯相讓。
劍拐相觸,響起了一聲金鐵暴震。
上官婉倩似是被那金鐵擊鳴的聲音所驚,嬌軀忽然一顫,停下了腳步。
事實上,上官婉倩已到那劍拐交相攻守的邊緣,只要再往前行上兩步,不爲劍傷,亦將爲鐵柺擊中。
只聽那紅衣缺腿大漢大聲喝道:“好傢伙!”運拐如風,連連反擊。
他的招術奇奧,一連數拐,盡是出人意料之學,迫得上官嵩無法還手。
挾風的鐵柺,幾度掠着上官婉倩的面前掃過,看得人大爲擔心。
形勢迫得上官嵩不得不向後敗退,以便引開對手的拐勢,使愛女脫離險境。
豈知那紅衣缺腿大漢,一見上官嵩敗退下去,竟然一收拐勢,不肯追趕。
原來南海門中之人雖然各據要隘,但卻擺成了一座陣式,各人都有一定的範圍,一旦動起手來,可以相互接應。那紅衣缺腿大漢一見上官嵩退出了自己守衛的範圍,就不再追襲。
徐元平兩道目光,一直投注在上官婉情和丁玲的身上,心中想着二女相待自己的情感,愈想愈覺不是味道,但感胸中熱血沸騰,突然大聲喝道:“易天行……”
這三個字呼叫之聲,甚是宏亮,響徹石室,迴音震耳。
易天行微微一怔,道:“什麼事?”
徐元平道:“在下有一事相詢,不知肯否見告?”
易天行道:“徐世兄請問!”
徐元平道:“丁玲姑娘傷在你的手中,不知你用的什麼手法,有沒有救?”
易天行道:“隔空點穴手法!有沒有救,那得在下察看一下才能明白。”
徐元平道:“你能多救活一條人命,也可減去你幾分罪孽。”
易天行微微一笑,道:“在下今日縱然連行百善,那也不過是我一生中有限的幾件,難抵我積惡萬一了。”
徐元平道:“你如當真能救活丁玲,咱們之間的恩怨,當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易天行目光投注在上官婉倩的臉上,緩緩說道:“眼下的情勢,得設法先讓她們進入室中……”
徐元平道:“在下迎接她們進來。”大步走了過去,拱手對那紅衣缺腿大漢說道:“這兩位姑娘,一死一傷,已毫無抗拒之能,大丈夫不傷婦女孺子,有勞大駕高擡貴手,放她們兩位進來。”
那紅衣缺腿大漢雖然生性暴急,但他乃自鳴英雄人物,聽徐元平這麼一說,不禁微微一怔,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放她們進來可以,但在下卻不能再放她們出去。”
紅衣缺腿大漢身子一閃,讓開一條路來。
徐元平急行兩步,抱拳說道:“上官姑娘。”
上官婉倩茫然一笑,不動不言。
徐元平一皺眉頭,忖道:此人有如若了瘋魔,看來決難和她說得清楚,衆目睽睽之下,勢又不能動手拉她……正感爲難之際,上官嵩突然大步衝了過來,低沉地喝道:“倩兒,你怎麼了?”拉着上官婉倩一隻手腕,向前行去。
上官婉倩對父親似亦不識,淡然一笑,隨着上官嵩牽着的一隻手腕,向前走去。
鬼王丁高急步衝來,接過上官婉倩懷抱中的女兒。
徐元平道:“老前輩請把令愛交給易天行瞧瞧,能否有救?”
丁高口中不言,但人卻不自主的向易天行走了過去。
易天行雙目神凝,盯注在丁玲的臉上瞧了一陣,摸摸她左腕脈息,說道:“沒有救了……”,微微一頓,接道:“不過,丁姑娘之死,決非在下所害……”
鬼王丁高怒聲說道:“我親眼看到你殺害了我的女兒,還要謊言狡辯!”
易天行道:“丁兄深諳武事,當知隔空打穴手法,不至一舉而傷令嬡之命。”
徐元平道:“既是無救,那也罷了……”
那久未接言的紫衣少女突然插口說道:“她內服劇毒,外受重傷,生機早絕,易天行隔空打穴手法,只不過促使她早死一步而已,眼下如有藥物先解她內腑之毒,或可有一線生機……”
徐元平雙目一閃,道:“易天行,丁姑娘的劇毒,可是你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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