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月是千方百计,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卓栎的下榻之所的。她已经被卓栎拒绝了两次,也知道這次過来不一定会成功。她不应该這么主动,因为男人们对让他们有征服欲的女人才更加感兴趣。而她所用的,不過是最下乘的法子。
可是她沒有時間了。卓栎跟蒋灵犀马上就要结婚。他们结婚之后,就算自己能成功跟卓栎在一起,那也完全沒有了意义。她了解男人们的心思,只要他们踏入了婚姻的坟墓,就很难愿意从裡面出来。她的父亲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明明跟她的妈妈那么相爱,明明跟家裡的老婆势如水火,但他们就是不离婚,她父亲不愿意,那個女人也不愿意。
卓栎也一样,如果他跟蒋灵犀真的结了婚,那某一天她就算让他爱上了自己,也会落得跟她妈妈一样,成为一個不能得到应得的名分的女人。這,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的。
因此她只能用最下乘的方法——来引诱卓栎,虽然這种方法烂大街,但很好用不是么?不過他沒有想到,這次直接撞到蒋灵犀面前。
在她的设想中,至少要让卓栎迷恋上她,然后将婚礼推迟,再找個机会让蒋灵犀主动退出。卓栎念旧,那时哪怕让自己来做這個恶人去当面跟她坦白她也愿意。可是,在连初步目标還沒有达成之时,就以這样丑陋的方式暴露在蒋灵犀面前,這让她羞愤欲死。
這二十几年,她最在乎的就是就是她的声誉,就是别人对她的看法,现在,她已经牺牲了這么多了。
“卓栎,我真的爱你,我都是为了你。”金月扑在床上,哭泣不止。
金家祖宅面积很大,她跟她父亲居住在南边主楼裡,不但整日要跟那個女人见面,她那两個哥哥也是宁愿对那些表兄妹关心宠爱也不给她這個亲妹妹好脸色。這些她忍受了十几年已经有了免疫力,而她房间的对面,就是一片常青树林,林子那边是一冻白色主楼,如果将头从窗户探出去,会隐隐约约看到那边楼房的玻璃。但是,那栋房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哪怕金家本家的人,比如她的父亲,也很少能进到裡面。
整個金家只有伯父金莫恩才可以自由出入,对了還有他那個疯疯癫癫的女儿,她见過一面,她看她就像在看一條蛆虫。她受了這么多的委屈,被這样的轻蔑和践踏,不過就是想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要遇到這么多的磨难?
過了很久,金月终于哭够了,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已经肿了起来。从房间出来时,金父正好从外面回来。
中年男人一看到爱女這般神色,立刻上前询问:“宝贝儿,谁欺负你了?”
金月摇头,不說话。
金父扫视一圈,佣人们都垂头不语。
“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父一开口,佣人们不能不回答了。
杨妈妈道:“小姐一個小时前刚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裡,我們以为她刚刚坐了飞机累了,便让她多休息一会便沒有去打扰,谁知……”
“那你们也不知道进去看看?”金父怒斥一句,杨妈妈头垂的更低了。
此时金月哭的更加厉害,金父赶紧先安抚她,“宝贝儿,跟爸爸說,是谁欺负你了,有什么委屈就告诉爸爸,不要再哭了,你一哭,爸爸心裡多难受……”
“爸爸……”金月一下扑进男人的怀裡,“我好傻啊,爸爸……”
父女两人挥退了四下,在一起說贴心话。金月欲言又止,然后断断续续,接着深情款款,总之花了快两個小时,才梨花带雨地讲将自己爱上了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已经要结婚了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父亲。
金父对于女儿的情伤很是心疼,当年他跟他的爱人就是因为各种阻碍不能在一起,這才不得不一辈子忍受不幸的婚姻。作为父亲,他是坚决不能让女儿也重复自己的遗憾的。
慈爱的父亲安稳了伤心哭泣的女儿,然后向他保证会给她一個满意的答复,等女儿终于有了笑脸会放去换衣服之后,金父回了书房,一個人点了一支烟想了好一会,這才叫了管家进来:“让雪华安排一下,我要见御博集团的董事长,恩,時間尽量安排在最近几天吧。”
得知父亲已经开始着手安排,金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兴奋,就算卓栎对她還是有所误会,但他的婚礼肯定会延迟了。接下来她会有最多的時間跟他相处。兴奋之后她又有点担心,卓栎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出面而排斥她?到时候她要怎么打消他的冷淡?不,只要给她時間,她就一定能成功。跟蒋灵犀不一样,蒋灵犀不過是個事事只知道顺从男人的小女人,什么都不懂,对卓栎的事业更是毫无帮助。而自己就不一样了,不但可以扩展他的交际圈,還可以带给她金家這么大的靠山……
灵犀试好了婚礼当天穿的婚纱和礼服,其他的都由林德在准备。她只要通知将要参加婚礼的亲属好友便可,灵犀身边该通知到的人已经全部通知到,她接下来就安然地等着不久之后的婚礼,然后一边为自己的婚后生活做打算。
首先,结婚之后他们一定要去度蜜月的,蜜月地点不知道在哪裡,但卓越說她一定会喜歡。蜜月回来之后,她就去医院好好做检查,找一個好大夫把身体调理好,争取在三十岁到来之前当上妈妈。
她要生一個女孩,一定要有一個女孩才行。人家都說养女肖父,如果她的女儿长得像卓栎的话一定会美的天怒人怨。想起每次逛商场的时候看到女婴服装,小女孩的童装,還有那些漂亮的公主裙之后,她都会觉得作为一個女人,如果這辈子不生一個女儿的话,那简直是太划不来了。
還有卓栎,结婚之后她会好好地教育他,如果再敢沾花惹草她就剁掉他的小鸡/鸡。還有朋友,她是坚决不会再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了。這让灵犀不禁黯然,她真心以为自己跟金月合得来,也真心觉得自己交到了一個好朋友,现在想起来,金月当时不知道怎么努力才忍耐自己的吧!人生真是一场的笑话。
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进了社会,人也都复杂了起来。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朋友们都在一起玩,谁交了男朋友,那是肯定要被拉出来调戏兼請吃饭的。那时候自己多么希望也能把卓栎介绍给她们认识啊,但终于沒有机会,唯一介绍過的就是金月。
想到以前的同学,就想起她的大学时光,那是她十四岁之后,所有過的最轻松,最惬意的三年时光。现在不知道他们都好不好……
灵犀想要告诉他们自己要结婚了,其实她想告诉全世界這個消息。但明显的是,全世界对她的消息一点兴趣都沒有。她翻开所有可能联系到他们的信息,最后居然只有不久前见過的席俊柯的电话還记着。
席俊柯沒有想到会在這個时候接到蒋灵犀的电话,他正在吃饭,电话震动好几下才反应過来。
“席俊柯,你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席俊柯觉得刚才连着两台手术所带来都疲惫都不算什么,她一句话就让他浑身轻松甚至充满了力量。
“我在吃饭,蛋炒饭。”
席俊柯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用杯子裡的凉茶水涑了涑口,期间一直保持着倾听电话的姿态。他尽管知道隔着电话灵犀看不到他,但還是怕自己吃過饭的口味通過电话被她发现。
“怎么今天這么好,知道给我打电话?”
灵犀絮絮叨叨說了好一些话后,席俊柯才问她。他恨不得一直听她讲话,她的声音银铃一般,不知为为什么就是那么好听。然后,他就听她說:“我要结婚了,就在這個月十五号,你要不要来参加婚礼啊?不要你送礼金哦……”
之后,席俊柯耳中轰隆一片,再也沒有听见她說了什么。
结婚,跟那個男人?
席俊柯整個心的都是乱的,当时他的表情一定很难看,邻座看见他接了個电话就笑的像個喇叭花儿一样,又突然拉下脸像一下子死了爹娘的表情,于是都盯着他想看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挂了电话之后,发现身边的人都看着他。
“你怎么了?像要哭了一样。”王伟是他四年的同学,对他也再了解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见他脸色這么难看,“是家裡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你請假吧,我帮你给主任說情……”
“不用。”席俊柯艰难地扯出一個笑容,“家裡沒有发生什么事,就是……要去参加一個朋友的婚礼……”
婚礼這個词明明很美好,现在却显得那么刺耳。
席俊柯盯着面前這碗饭,中早上到现在五点,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此刻這碗可以解他饥饿的饭食,却让他觉得恶心。
“我不吃了,你女朋友在不在,帮我问问她女同学结婚送礼要送什么?”
“哦,谁要结婚啊?”王伟很疑惑究竟谁要结婚让他脸色這么难看。
“你不认识,她叫蒋灵犀,是我的……一個朋友。”席俊柯說完,拿着餐盒走了。
准新娘蒋灵犀挂完电话很快就后悔了,她居然忘了问席俊柯有沒有跟米薇她们联系過,她可想請他们了。
她正想要再拨一次电话過去,就见卓栎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向不把情绪带回来的男人此时表情格外沉重。
“发生什么事了?”
“沒事。”卓栎說了一句,径直去了书房。
灵犀在外面等了一会還不见他出来,有些担心,于是打电话给陈尧,问他卓栎今天去了哪裡。
陈尧被问回答也很直接:“接到金家邀請,去了金家大宅。”
“金家?”灵犀有了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一個大谜团横亘在灵犀面前,金家大宅?是金月拿金家来压卓栎?
這是她第一個想法,但很快就被灵犀否决了。卓栎不是一個会受人威胁的人,如果对方换做金家家主金莫恩還有那個可能。但金月?她尽管出身豪门,但也只是金家二房一個被带回来养,却连名字還沒有上族谱的私生女,她有那么大的能耐么?
在书房门外站了一会,灵犀心中一动,跑去厨房叮叮咚咚捣鼓一通。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香油鸡蛋羹做好了。灵犀战战兢兢地用铁爪子将小碗抓起来放到托盘裡,然后端去敲卓栎的门。卓栎并不喜歡吃鸡蛋羹這种软趴趴的东西,奈何灵犀只有這一门手艺。
她刚刚准备敲门,们就像有感应一样很快被打开。男人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今天不错,居然知道下厨了?”卓栎瞄着灵犀手上的小碗,笑眯眯。
灵犀将勺子塞到他手中,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告诉我金家找你什么事。”
“金家?不過是金月的父亲异想天开而已,不過……算了。”
卓栎接過鸡蛋羹,十分享受地吃起来。
对于這天的事,灵犀不是沒有放在心上,想也知道金月的父亲找卓栎是为了什么,除了金月還有什么理由?但卓栎很坦然,对金月的态度也很坚决,所以灵犀以为金家父女的打算落空了。
一直到发现卓栎的手机裡有了金月的照片,有了金月的短信,金月的电话一天能进来三四個之后,灵犀终于发觉事情不对。
她的第一個反应就是直接问卓栎,但他知道卓栎如果不想告诉她,她质问也是无意。再有就是问陈尧,陈尧是卓栎的铁杆狗腿,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可惜,正因为他是卓栎的狗腿,他在自己面前坚定地闭了嘴。最后,還是一向跟她相互毒舌的林德,冷笑着提醒她:“对男人来說,也许结婚很重要,但总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就怕筹码不够。”
金月的父亲一定给卓栎提了什么條件。
灵犀无发相信的是卓栎有妥协的可能。不,卓栎绝对不是那种人。
她急切地想要证实自己。于是就越发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婚礼依旧有條不紊地在准备,卓栎依旧温柔宠爱地为她做一日三餐。
而她却变得越来越惶恐,那天卓栎突然跟她說:“小孩,我們的婚礼暂时延期吧。”
“绝不!”预感成真了!灵犀差点当场掉眼泪,但她沒有,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卓栎:“要么结婚,要么死,你选一個,或者你给我选一個!”
灵犀太過坚决,丝毫沒有商量的可能。卓栎沒有继续话题。只是怜爱地摸摸她的头顶,像千百次一样叹气,然后他說小孩,你真是個小孩。
婚期终于靠近,然而婚礼终于沒能进行。
有些事其实一早就明白。卓栎跟她說了,就代表他以已经做了决定,至于她的意愿根本从不重要。只是那個人从来都是商量的语气,让她误以为自己有說话的权利。
她在日历上图了那個日期,在上面用红色的笔画了大大一個圆圈。
她不說话,每天去上班,回来之后一直沉默。
林德天天盯着她,带着早有预料而又俾睨众生的笑,灵犀的狼狈被他看的无所遁形。
她一定很可笑,挣脱不了,又无法争取,等死一样等着卓栎哪天說蒋灵犀你可以走了或者你可以死了。
她以为可以像之前很多次一样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地如同以前面对他的绯闻一样面对他的又一次的背叛。直到那天,她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电话,按照电话中的的地址過去之后,她见到了到衣衫不整的金月跟卓栎两人缠作一团。
她想她当时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金月不像個胜利者,她像在做一個仪式,一個步骤,又一個步骤。她已经很久沒有见自己。大约心中,她還是有一点点羞耻感,不過她選擇這样一個极端的方式逼迫她做出决定,却又在她出现时不敢示威不敢看她的脸。
而卓栎,他像個君王一样,高深莫测,自由张狂。
灵犀想起之前,她以为人生就像一场笑话,实际上,人生是一场连着一场的笑话。
此刻她有一种感觉,好像多年之后终于梦醒一般。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有可能错了。看错了想错了做错了了。也许卓栎本本不是那么一個完美的人,她自顾自地将他美化了,也许卓栎根本不是那样一個坚定的人,他受很多诱惑的影响而毫无抵抗之力,也也许,自己根本可以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爱他呢?
灵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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