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離近，白翎這纔看清楚這人是剛纔在前臺見過的，不是收費員，而是坐在一旁看報紙的中年男人。
不等白翎開口，來人先發制人問道：“你開這個櫃子幹什麼？是你的嗎？”
“這個......這個櫃子是我父親的，我幫他來拿東西。”白翎回答。
聞言中年男人仔細打量起白翎，良久才問：“你是白劍軍的女兒？”
白翎點點頭。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白翎隆起的小腹，便扶着她來到一旁辦公室。進了辦公室，中年男人讓白翎坐在沙發上休息又遞給她紙巾擦汗，接過紙巾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竟已大汗淋漓，她邊擦邊問那中年人：“你是？”
“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中年男人正襟危坐，面色嚴肅的答道。
白翎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回想父親說過的話，遲疑地問：“陳叔叔......?”
聞言，中年男人嘴角微微挑動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了白翎幾秒後清了清嗓說：“我是陳衛平，你父親的同事。”
白翎啞然的張了張嘴，“噢”了一聲，而他口中的“同事”讓她不禁疑惑。
陳衛平看到她遲疑的樣子，已經猜想到她的疑問。陳衛平主動說：“既然你找到這裏了，就應該已經知曉了你父親的身份，也就是說，你已經決定要接替你父親？”
聽完，白翎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這個舉動讓陳衛平不免警覺，他眯起眼睛面露戒備的觀察着她，等她如何答覆。
白翎意識到陳衛平的突然警惕，忙解釋道：“陳叔叔，我，我可能沒準備好......”
陳衛平沒說話，依舊謹慎的看着她。
白翎糾結了半晌才整理好混亂的思路：“我父親在我婚禮上對我說，他是緝毒警察的線人，希望我能替他完成他的‘任務’，但是我真的不太清楚我能做什麼。”說着，她捂着臉，哽咽着說：“而且，我父親已經遇害了......”
陳衛平沒有說話，良久直到看到白翎捂着臉的手指間溢出淚水，他才安慰：“你父親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白翎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向他：“你知道？難道你們找到我父親的遺體了？”
陳衛平看着淚流滿面的白翎，躊躇了幾秒，似乎在糾結什麼，最後卻只是搖了搖頭說：“沒有！沒有找到你父親的遺體......”
白翎緩緩閉上眼睛，滿眼閃現的都是婚禮上父親從容的笑顏......想起父親，她心裏又開始一陣陣的絞痛。她因爲父親的遺願來到這裏，可當陳衛平問她時，她卻猶豫了，甚至沒想好自己應該做什麼。
“女兒，無論因爲什麼原因你嫁給這個人，但是爸爸相信你絕不會因此喪失人性，相信你能堅持做正確的事情......”父親的話一遍遍的在她腦海裏迴響，就像是沉重的鐘聲，敲得她頭頂生疼。
頃刻間，她感到劇痛從大腦裏炸開，幾乎把她頭上的所有疼痛神經都調動起來了。那些細小的針刺一樣的疼痛讓她不得不弓腰捂住頭。
陳衛平見她突發不適趕緊蹲到她跟前詢問：“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白翎疼的說不出話，只是含糊的嗚咽幾聲。
“我這就送你去醫院，你堅持一下。”說着，陳衛平去扶她。
白翎攀着陳衛平的雙臂支撐起身體，並沒有挪動步子而是慢慢站直身體，她虛弱卻語氣篤定的對陳衛平說：“陳叔叔，我會替我父親完成他要做的事。”
陳衛平望向她，她此刻已滿眼血紅、淚流滿面，但卻態度絕決。
白翎不帶一絲情感的平靜開口：“我懷的是......丹尼爾·帕坤的孩子，他曾經救過我的命，但這些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聞言，陳衛平一時驚愕不已，他沒想到這其中關係這樣錯綜複雜。更沒有想到，他埋在盤根錯節的毒販網絡近半生，卻無法接觸到的核心人物此刻這樣近在咫尺。他的撼動難以言喻，他下意識去掏口袋裏的香菸，拿出香菸正準備點燃時突然想到白翎大着肚子，這才尷尬的說：“不好意思。”
白翎聲音帶着寒意：“陳叔叔，我需要做什麼？請你告訴我。”從羽毛球館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白母的電話正巧打來，白翎接起來：“女兒你什麼時候回來？都這麼晚了。”
“媽我這就回去，剛和同學喫完東西。”
“這麼晚喫的什麼呀？你現在懷着孩子，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可不要喫。”
白翎擡頭望了一眼邊上小喫攤的招牌說：“在濱江路喫碗粉，等下就回去了，放心吧。”
白母聽完又囑咐了幾句方纔掛斷電話。
放下電話，白翎往家的方向走，邊走邊回想陳衛平說的話。不等細想，手機就又響了起來。看着屏幕閃爍的陌生號碼她沒多想就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端響起了熟悉又低沉的聲音：“你在濱江路哪裏？”
聞聲白翎一驚，險些把電話掉在地上，她握緊電話問：“你想幹什麼？”說完她才意識到不對，丹竟然能說出她的位置。難道，她的電話被監聽了？想到這，她立即質問他：“你監聽我的電話？”
電話那端，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白翎心裏愈發緊張，不知道剛纔和陳衛平見面的事情是不是已經被丹知道了。此刻，她也只能硬着頭皮故作輕鬆的問他：“你不是監聽我的電話了嗎？你還找不到嗎？”
“鈴，你準確的位置在哪？告訴我，我去接你。”丹語氣似乎緩和了些，但還是不依不饒的追問。
從丹的語氣裏她完全琢磨不出什麼，只有見到面才能知道個究竟。無論怎樣，按照和陳衛平商量好的計劃，現階段最重要的是慢慢緩和與丹關係才能得到更多有用情報。假如現在丹已經知道了她和陳衛平的計劃，那她更應該見他，這樣纔有機會保住陳衛平的命。她這樣一來二去的想了許久，丹似乎已經察覺到端倪，警覺的問她：“你在想什麼呢？”
白翎嚥了咽嗓子回答：“濱江路阿文小喫。”
電話那端丹有些意外，但卻毫不猶豫的說：“在那等我，別亂跑了。”
掛斷電話，白翎走向身後的小喫店，站在小喫店前的路邊，心中盤算着等下要怎樣試探他是否知道陳衛平的事。
不過十幾分鍾，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遠處飛馳而來，在她面前緩緩停下後丹下車走到她身前。夜色裏，丹高大的身影將白翎籠罩在陰影之中。丹戴着一頂黑色的漁夫帽，帽檐壓得極低，即使面對面的白翎仰起頭也很難看清帽檐之下他的雙眼。幽黃的路燈下，他微微上挑的脣角亦正亦邪，透着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伸手去牽她的手，兩個人面對面雙手互挽，就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小情侶在親暱。見她沒有牴觸，他順勢將她側攬進懷中。她的背貼着他堅實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急促而強力的心跳。
“送我回家。”待丹拉開副駕的車門，白翎扶着車門對他說。
“上車吧。”丹扶着她手臂的動作稍頓了頓才低聲說。
車緩緩地平穩前行，丹用手肘拄着窗沿，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直到前方一個綠燈熄滅，紅燈亮起他踩下剎車等待時纔開口：“你出來見誰？”
白翎轉頭看他，而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她向窗外望了望，緩緩答道：“你不是監聽了嗎？還問我幹什麼？”
“監聽......你對我監聽了多少很感興趣？”丹反問她。
白翎被他問住了，想了幾秒才順水推舟地發難：“對呀，我很想知道，除了那兩個跟蹤我的，還有監聽我的電話，你還用了什麼法子監視我。”
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只是，轉過頭，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繼續發難。
“別說你沒做別的，我不相信。”白翎自嘲的笑了笑又說：“與其大費周章做這些，不如把我綁回寨子關起來。”
白翎既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也想試探之後他到底對她如何安排。
出乎意料的是，丹聞言只是略帶無奈的笑笑，不鹹不淡的回嗆她：“你想回去，隨時可以。”
白翎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悶悶的看着窗外。
丹將車開到白翎家旁邊的巷子口，熄火後車內忽而一片黑暗。黑暗中的丹散發着駭人的寒意，他緩緩開口說：“既然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掌握中，那些歪腦筋就省了吧。你想在你養母身邊生下孩子，我可以順着你，但是別去做任何觸碰底線的事情。不許再拿投河、傷害肚子裏的孩子這些來威脅我，再說一個字或者敢動這種念頭，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丹的一席話雖然讓白翎聽的心驚膽戰，但由此猜測他應該只是因爲今天她說要“投河”而惱怒並非知道她與陳衛平見面的事而追究，這讓她不禁如釋重負的長舒了口氣。
丹誤以爲她的反應是無奈的認命了，不料她突然冷笑着說：“你要怎麼讓我後悔？殺光我身邊的人？或者乾脆殺了我？”
丹被她逗笑了，冷笑了幾聲才淡淡的說：“死，是解脫。生不如死才難受......”他頓了頓，幽幽的說：“看來你已經不記得從前的日子了，不記得那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覺了......”
白翎瞪大雙眼，轉頭望向丹，黑暗的輪廓下只看到那張薄脣還掛着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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