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铁警虎威 作者:未知 李逸风打着哈欠醒過来时,朦胧间已经看到了起伏连绵的山峦,一大早就被所长拖起来上车,回乡裡,上车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時間了,他打开了车窗,吸了口山间的冷冽空气,哆嗦了一下下,看了看所长,雷了余罪一句: “所长,停個车,我要尿尿。” “贱样,看见個妞把自己喝成這样?”余罪笑骂了句,慢慢地靠边停车,李逸风跳下车,荤素不忌地站在路边,使劲往远处扬水,恰碰到一辆红色凯美瑞飚過,這贱性严重发挥的狗少,胯部得瑟着,嘴裡哦哦喊着,后面下车的余罪,顺着就一脚,把狗少兄弟惊得尿了一裤脚,回头要理论时,余罪却是递给矿泉水和饮料来了。 就着水洗洗脸,漱漱口,灌了一口果汁,感觉好多了,李逸风眼巴巴瞅着余罪,此时心裡有点隐隐感动,狐朋狗友不少,可绝大数都是恨不得把你灌成死猪的主,像所长這样关心,還真不多。上车时他恬着脸道着:“谢谢啊,余哥……那個,我回县城行不行?” “为什么?就不想上班?”余罪反问着。 “不是,我我……不想见咱们那指导员,那個……”李逸风难为地道着,余罪在這事上可不通融了,沒搭理他,狗少哀求着:“哥啊,您是我亲哥,暂时不能回去啊。還有虎妞呢?那丫头野,他爸开洗选煤厂的,别带上一帮民工来干我,我可咋办?” “你爸不武装部的嗎?還怕跟她打架?”余罪笑着问。 “不行,现在官不斗富,我爸就在县裡,人家爸关系能通到省裡,拼爹咱得输一筹。”李逸风凛然道,此时余罪也瞧出为什么李逸风对虎妞极度忌惮,估计還有這個层面的原因,不過余罪向来是個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他略一思忖便道:“不能躲,你躲初一,她能追砍你到十五,就站那儿,看她敢怎么着?现在耍流氓都不定罪啊,可她要敢伤害,我第一個抓她。” 這话听得仗义,给了李逸风增了很在信心,他一挺胸,刚找到男人的感觉,不過马上又萎了,苦着脸道:“哥哎,我倒不怕虎妞,她打就打呗……我怕咱们指导员。” “怕個屁,所长当家還是指导员当家,有警务都是老子說了算,他敢对你指手画脚,我给他好看。”余罪道,這一說,却是让李逸风更高兴了,咬牙切齿,下定决心了,跟着回羊头崖乡派垩出所了。 从二级路再驶进乡路還需要的一個多小时,路面坑坑洼洼的,颠簸得厉害,快到年关了,路上少见行人行车,余罪像下意识一般,已经开始思忖端着這個饭碗必须管的事了。 偷牛。 可這路破成這样,山又高成那样,往山上的路,连毛驴车都上不去,而一头成年的大公牛,标准体都要有一千斤左右,還是活物,而且在這個乡裡乡亲几乎沒有陌生人的地方,生面孔你敢拉头牛走,余罪估计得被老百姓揍個生活不自理。 可恰恰最不可能的事,就是现实发生的事,不但偷了,還偷走了三头,就大白天丢了,观音庄四十多户,上百口人找了一天一夜裡,除了找回几堆牛粪来,一无所获。 “狗少,你会偷牛嗎?”余罪突然若有所思地问,因为他想了办法,好像都偷不走重达一吨半的三头牛。 “啊?”李逸风一惊,讶异了,想了想道着:“沒偷過啊,我只偷過我爸的钱,对,套過村裡的狗。 “偷你家裡算什么本事,人得自强自立,要混得好,得到社会上偷别人的,往自己家裡拿。”余罪道,教育着小狗少,听得狗少吧嗒吧嗒瞪眼睛,他有点错觉,這尼马所长是不是犯罪组织上派来的。他怔着,挨了一巴掌才清醒,就听余罪问着:“快想,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把牛偷走。” “先捅死,卸成牛肉。” “不可能,一個两個人办不成這事,杀牛就够难了,再扛几千斤东西,而且能不留下痕迹。否决,偷走的绝对是活物。” “要不套走?我們偷狗都是套走的。” “笨蛋,牛多重,它不愿意走,三五人根本拉不走。” “我想想……对了,牵着牛鼻子走啊,我好像听呆头說,牛最怕牵鼻子,牵個丝线在裡头,他就跟着你走。” “有可能,不過可能性不大,他要牵着步行十公裡,不可能不遇到目击,万一有人发现,那一村就追出来了……观音庄可是离乡路最远的一個地方,那乡下连警垩察也敢往死裡揍,别說偷牛的了。” “可那儿离二级路近呀?就两座山,翻過就是,要是打遂道,不够三公裡。” “是啊,可那山上连驴车也上不去,从那儿怎么走?” “這………” 彻底把狗少难住了,余罪一看他這傻样,吧唧来了一下了子训着:“真沒出息,偷人不行,偷牛尼马也不行。” “那所长,你說怎么偷走?”李逸风悟着脑门,被這個谜底难住了。 “废话,所长知道,還用问你。”余罪给了很贱的笑容,气得李逸风拍腿跺脚,太尼马欺负人了,再這样我风少就跳车,让你好看。 說话着就到乡裡了,远远地看到那辆破警车走了,那是所裡的车,余罪刚要追上去,李呆和张关平从大门洞奔出来了,招手拦着车,上车时,李呆又是惯用的口吻:“所长,出大垩事啦。” “知道了,牛丢啦,出大垩事啦。”余罪学着他的口吻道。李逸风噗噗一笑,可不料李呆又加着料道着:“不光牛丢了,麦花嫂被人打啦。” “谁打的?小偷?”余罪问。 “不是,她老汉。”李呆道。 “老公打婆娘,這儿不很流行嘛,快過年了,闲着也是闲着,打就打了呗。”余罪道。這儿确实很流行打老婆,不可否认,落后的地方有落后的好处,最起码男权上有优势。 “不是啦,差点打背過气去,麦花嫂寻死涅……喝了一瓶农药……” “啊,死啦?” “沒死,农药過期了,卫生所說毒性不大……” “我靠,呆头,你话再說半截,小心老子灌你农药啊。” 余罪和李逸风被李呆說得事一惊一乍,细问才知道经過了,就麦花家丢了两头牛,一天一夜沒找着,老公李大寨气全撒在放牛不敬业的老婆身上了,据送卫生所的乡亲說,哎哟,拿着臂粗的杠子把老婆往死裡打,老婆也是气不過,拿起窗边的农药就灌………幸好,冬天沒新药,過期的。 仍然是這些家长裡短,狗屁倒灶的事,不過這次更激烈了一些,余罪的车快,不多会就跟上了指导员王镔的车,快到地方时,他却有点心虚,你說這事,偷牛的暂无下落,估计下落不那么好找,到现场碰到打老婆的嫌疑人,可怎么处理? “哎,兄弟们,這事该怎么处理?”余罪问。 沒人回答,他看了看,哎哟,一個一個傻样瞅着他,余罪气愤了,斥着道:“难道你们从来沒处理過类似警务?” “沒有,都我姑夫处理。”李呆老老实实道。 “对,咱们所裡就指导员在村裡說话管用,别人的,不行。”张关平道。 這话听得,怎么就让年轻气盛的余罪叫一個不服气呢,王镔都快到退休年龄了,据說当年退伍已经是二级伤残了,组织上照顾才把他发回原籍当了乡警,至于指导员嘛,一共才四五個正式编制,论年龄也轮到他了。 心裡虽有不服,不過嘴裡沒說,而且他看到了几乡警如坐针毡,连李逸风也有点坐不住的意思,车停到观音庄的村口,一村人围着,几個年纪大的正数落着一位蹲在磨盘跟前的汉子,估计那就是丢牛打老婆的主,几位裹袄拿被子的老娘们和指导员說了几句话,指导员安排着警车,载着人先走,估计是到乡卫生所看被打的婆娘了。 此时余罪才看清了指导员,五十开外的年纪,黑脸膛一脸愁苦,不怒自威,個子很壮硕,走近时才发现,背有点佝偻,像所有基层累了一辈子的老警垩察一样。他刚想上去自我介绍几句,不過一想太突兀,回头到车裡把几個不情愿下车的拖下来,再不干事,也得在群众面前做個样子嘛,毕竟是丢了几头牛的大垩事 谁可知道,异变突起,刚走几步,他惊得停步了,就见指导员和村裡老人說了几句什么,一解三指宽的武装带,扬手一指蹲着一言不发的汉子,怒喝道:“過来。” 奇了,那汉子乖得像個牛犊,老老实实地走到王镔面前了,王镔一言不发,左手啪一個耳光,腿起咚地一脚,把汉子踹地上了,他怒气冲冲地扬着皮带,抽着来回翻滚的汉子,边抽边骂着:“啊……出息了,打老婆,還往死裡打……告诉我還打不打?牛丢了說找牛的事,你打老婆,就這么大本事?你哭啊,嚎啊……” 劈裡叭拉的皮带声如爆豆,那汉子野兽一般地哭着嚎着,满村几十人,就那么看着,谁也不吱声。 余罪愣了,沒想到指导员這么拉风,在這乡下和原始社会差不多,武垩警特垩警来了老百姓照顾敢胡干,谁可成想,一乡警把全村镇住了。 “哇塞,這警垩察当得真牛逼啊。” 余罪景仰地道,他自问恐怕两辈子也达不到這水平。這事从另一個角度看,曾经听說過,越是穷困偏僻的地方,老百姓对警垩察越是敬畏,现在看来這個论断是正确的,不過他们敬畏的,只是不包括像狗少、像李呆、像自己這号只懂游手好闲的人。 他惊讶地回头要问什么,却发现强拽下来的乡警都溜了,远远地藏在警车后头,凛然看着……坏了,余罪突然发现自己掉坑裡了,怪不得李逸风這货折节交好,碰上這么個野蛮指导员,现在恐怕要把他和狗少放到一個水准线上了。他气咻咻上前拉住躲着的李逸风,拎着领子,威胁道:“怎么沒人告诉我,所裡還有這么凶個货?” “告诉你,你不回来,我們怎么办?”李逸风呲笑着,找到顶缸的了似的。气得余罪直想揍他一顿,已经混熟的李逸风可不害怕他了,直拉着余罪教唆着:“千万别犟嘴啊,指导员喜歡打人。” “他敢打我一所长?”余罪不服气地道。 “上一任所长就被他扇了几個耳光,直到调走都沒敢来上班。”李逸风道。 “我操,你狗日的不早說。”余罪气坏了。 “早說也沒用,所长,咱们是兄弟,不說外语,咱们几個绑一块都打不過指导员,他可参加過越战。”李逸风道,此时才发现,虽然一无是处,可要贱起来当仁不让。 两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那边打得已经见血了,打人打這么凶,快赶上了监狱裡的拼命了,不過那挨打的七尺汉子,从头至尾都沒敢反抗,而一村的男女老少,一点也沒给予被打的人那怕一丁点同情,人心都有一杆秤,沒人觉得警垩察揍得不对。 等着王镔打累了,汉子李大寨爬着一把抱住指导员的腿,哭天呛地地喊着:“王哥,你得我给我做主啊……养了三四年的牛,就這么沒了,可让我們這一家子怎么办呀……秧子還小,我爹又瘫在床上,我們可怎么活呀……” 說着嚎着,一张嘴,吐了一大口血,看得人,王镔收着武装带子,一闭眼长叹一声,拉着人起来,和村裡年纪长的几位在商量着什么。呆头小声說着,這光景,又得给点救济了。余罪看了看李大寨那土夯的院子,他知道人逼到這份上是什么感觉了,两头牛,那应该是家裡最值钱的财产了。 “這事得处理,不能這样,光尼马打人。”余罪道,王镔似乎听到了,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李呆和张关平吓得就跑,余罪手快,揪住了李逸风,直教唆着:“有事不能躲,說句好听话不会呀?我就怀疑,你垩他妈有沒有点同情心,看人可怜成這样。” “我有……可我怕指导员呀。”李逸风腿有点软,被余罪揪着,两人站到那汉子面前时,余罪掏着身上的纸巾,给汉子擦了擦,而那人像天塌雷劈了一样,木然地流着泪,满嘴都是血,這时候别說余罪,就李逸风這個恶少看得也是同情心大起,直掏自己的口袋,想给点钱……不過他不敢拿出来,那点钱,对于這個家庭恐怕是杯水车薪。 “乡亲们,谁家還丢了?”余罪吼了一嗓子。 “我我…我家,一头大牯牛,九百多斤了。”有個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举着手站出来了,余罪這個时候有点冲动,他虽然景仰,可并不大同意指导员這种方式,他喊了句:“既然出事了,那咱们就得想解决的办法,不能傻等傻看……這個事,咱们派垩出所,一定给大伙处理。” 余罪许了個诺,不少人看着正和村裡人商量的王镔,似乎余罪說话根本不管用似的,王镔沒吭声,不過眼神稍有屑,余罪被刺激一下,火大的嚷着:“不就是几头牛嗎?我們保证在年前给你们解决,但是在此之前,請大家配合所裡的工作。” 今儿可有只出头鸟了,李呆和张关平惊得嘴唇哆嗦,王镔這时候不能不表态了,指指余罪道着:“這是新来的所长,他既然答应给大家解决,我沒意见。” “那找不回牛来呢?”丢牛户期待地问着余罪。 余罪這回充大可得充到底了,他很有气势地道着:“不就三头牛嗎?对不对,逸风?” 一捅李逸风,示意他看指导员那不屑的眼光,李逸风逆反心态很强,這回站到余罪一边,得意道:“就是,三头牛就把你们急成這样,多大個事啊?” “我們肯定给你找回来。”余罪吼着道,一說又看着李逸风,鼓励着他,继续吼着道:“不就三头牛嗎?找不回来,逸风,你說怎么办?” “不就三头牛嗎?找不回来,给你们买三头。”李逸风顺口就道,這恶少骨子裡有几分义气的味道,還喜歡炫富装逼,种种优良品质,全部被余罪勾引出来了,他话出口就后悔了,直捂自己的嘴巴。 可不料余罪不给后悔机会了,一把揽着道:“乡亲们都听见了嗎?找不回来,逸风赔给大家三头牛……他爸是县武装部部长,别說几個偷牛贼,就是土匪也能抓回来了。是不是啊,逸风。” “是…是……”李逸风打肿脸硬充胖子了,這场面可不能让人小瞧了。余罪一拍汉子肩膀,示意着:“快谢谢他,我保证你能见到牛。” 那人经历的悲喜交加,又是嗷声哭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李逸风面前,哎哟,把小哥看得眼睛酸得想流泪,赶紧劝着:“别哭,大寨叔,也别打麦花婶了,找不回来,我真给你买两头回来……” 這個许诺可比什么话都管用,群情涌动着,余罪一问情况,有人七嘴八舌给說上了,余罪指挥着李呆和张关平记录情况,這时候指导员王镔也不能不做态了,电话裡叫着派垩出所留守的,都到观音庄了解情况,捎带着再组织群众,分头到周边山上找找。 余罪问完一個口舌不利索的小孩,沒有什么情况发现,刚一转身,李逸风回過神来了,拽着他,往房背后僻静地方走,边走边倒着苦水道:“所长,你不能這么坑我吧?” “我怎么坑你了?”余罪笑着道,這算是把狗少拉到一條船上了,一报還一报了。 “你知道三头牛得多少钱?”李逸风拍着巴掌,心疼地道着:“一头牛犊都得三四千,何况成年的?三头全赔得三四万,這地方买個婆娘才多少钱?顶多五千块,還是十**黄花闺女……买個乡长都花不了三头牛钱………所长,余哥,你听我說,你不能让我一個人出吧?好歹你也分点。” “真尼马不仗义,這点事都担不起。”余罪斥了句,看李逸风气苦,马上又劝着:“两個办法:第一個,自己掏钱买牛,你好歹官二代,說话不能当放屁啊。第二個嘛,想不想听……” “想想……”李逸风道,实在不愿掏這個冤枉钱。 “要是丢的,就找回来;要是偷的,就把偷牛的抓回来。抓到贼,真赔不起,我掏钱。”余罪道,很有自信,毕竟是抓了几百扒手的队员,他有這种自信。 “行嗎?”李逸风似乎有点不信。 “你忘了我干什么的?刑垩警,知道不?昨晚和咱们吃饭的都是刑垩警,抓几個贼還不小儿科……我正愁闲得沒事干呢。对了,都叫上,咱们也得亮一手,要不你天天被指导员当小屁孩看着,說扇就扇你耳光,你好過呀?”余罪道,一下子把狗少的雄心壮志刺激起来了。 “還有,万一真找回来,這多大的案值呀?不但上级表彰,我估计你爸都得对你别眼相看……說不定虎妞追着你跑……你得换個活法,得活得让大家服气,不能让大家嫌弃,对不对?”余罪极尽蛊惑地道。 “对,有道理。”李逸风被蛊起雄心来了。 “這不就是了,你觉得這多大個事?干不干?”余罪问。 “干多大個事嗎?找不回来,大不了买几头。”李逸风生怕被人小觑,拍着胸脯道。 “這尼马才像個警垩察。”余罪鼓励了给了個大拇哥,然后背過身,咬着下嘴唇笑。他觉得狗少其实挺不错的,相比警校那群货,要算個好孩子了。 后面的李逸风一拍脑袋,又想回来了,奇怪地自言自语道着:“不对呀,怎么說了半天,還是我买 再问时,余所长早溜了。 這一日,轰轰烈烈的寻牛工作开始了,七名乡警,各带着十七八個村民,沿不同的方向重新寻找,不過直到晚上陆续回来时,仍然是只见到了几堆牛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