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02章 领导难当 作者:未知 不管是公务、還是公务员,大部分都是大同小异的。 一成不变的准点、按部就班的业务、分工明确的科室,就代表科技强警的技侦业务大楼也脱不去旧式管理的影子,主任室、科长室、业务室一溜牌子看下去,很容易便能分得清這裡的尊卑高下。 差别還是有的,最起码這裡多了很多科技元素,刷卡的门禁、嗡嗡作响的电脑声、偶而甬道裡急步匆匆的女警、透過玻璃门窗处处可见对着电脑屏幕忙碌的人,這对于已经习惯训练场摸爬滚打的熊剑飞,自然是相当好奇的,对于他而言,這是另一种从警的方式。 不管怎么說還是相当羡慕的,现在刑事案件已经离不开大信息平台的支撑,严格意义上讲,這些坐在屏幕后的警察,比他们冲锋在一线的刑警一点也不逊色,最起码每年網上追逃,有超過一半的信息是他们挖掘出来的。 鼠标可就不一样,這是個不学无术可无知无畏的家伙,踱步到了十七楼,在一处窗户外停下了,眼睛一滞,手指下意识地伸进嘴裡,轻咬着手指,哈喇子快流出来了。這表情一出来,熊剑飞知道是淫心大动,顺着這家伙的眼光一瞅,果真有一位身材窈窕的女警,熊剑飞立马就是一脚,小声骂着:“以后出门别說认识我啊,還不够尼马丢人呢。” “用眼睛和心灵去猥亵一位美女,不用负刑事责任的。”鼠标贱笑道,自打当了指导员,這理论水平是相当地高。 “你又不是沒老婆,都结婚了還瞅着别的女人流口水?”熊剑飞道。 “等有了老婆你就知道了,唯一能不让你流口水的,就只有自己老婆。”鼠标道,看熊剑飞发傻,他解释着:“要不怎么說,自家的孩子,别人的老婆?” “滚,越来越不要脸了。”熊剑飞受不了了,前面走了。 “呵呵,你說的正是已婚男人的优点。”鼠标奸笑着,跟上来了。 骆家龙的办公室在甬道尽头,标着信息采集、分析主任室的裡,說起来是那次扫毒行动沾到光了,他从一名小警员直接戳升到警官,又因为在电子上的特长,被市局改组成立ic招蓦走了,隶属于技术侦查序列。 笃笃笃一敲门,沒人答应,直接拧着门把手开了门,熊剑飞不悦地道着:“哟?骆主任,這么拽?都不应一声?” “听你那正步声就知道是谁,還用应么?”电脑后骆家龙头也不抬,劈裡叭拉的键盘声音响着,這是個特殊的办公室,一面墙都是玻璃的,透過玻璃,能看到大办公室裡,二十多位技侦警察,各自操作着电脑在忙碌着。 這個点可是刚過中午,看看骆帅哥桌上還放着快餐,熊剑飞和鼠标相视几眼俱是同情。 看来不独刑警,他们這技侦警察同样不属劳动法保护范畴,又在加班呢。 “有话快說,有什么快放………我就不客气了啊。”骆家龙道,這时候好容易移开了眼光,趁着這功夫,起身倒了杯水,一人一杯,各拉着椅子坐下,鼠标却是心裡還想着那惊鸿一现的美女,他好奇地问着:“开门那办公室裡,有位美女……” 噗,骆家龙差点喷鼠标一脸水,熊剑飞顺手就一巴掌骂着:“居然還想着?” 鼠标奸笑着說活跃气氛,骆家龙哭笑不得地道着:“标哥,你真有眼光,一眼就看上我們领导了,不過已经是孩子他妈了,你有兴趣?” “熟女啊,当然有。”鼠标兴奋地道。 骆家龙一竖中指回道:“你有人家沒有啊,您老這张大饼脸纯粹为挑战人类的审美底线而存在,我這么多年都沒适应,你觉得一位女人能接受?” 哈哈,熊剑飞一阵大笑竖着大拇指赞道,還是文化人厉害,骂人不带脏字,瞧他還得瑟吧,一句呛得鼠标摸脸吐舌,呸了骆家龙一口,骆家龙却是時間宝贵,笑着转到了正题上,知道现在的工作都忙,真要找上门来,那肯定是有案子了。 一說果真如此,一看熊剑飞那为难样子,骆家龙几次想笑都憋住了,再一說两個月十九起诈骗案,一例沒破,甚至熊哥還沒整明白這诈骗手法怎么一回事,骆家龙憋不住了,吃吃笑了。說完开化路刑警队的事,鼠标就接上来了,居然有人扮警官骗财骗色,尼马這太不像话了,逮着得把蛋黄捏出来,尼马扮就扮吧,還打着解南路派出所的旗号,亏我长了张独一无二的大饼脸,否则還真說不清楚,以为真是我骗财骗色去了。 几次笑得骆家龙呛着水了,两人說完,愣怔怔瞅着骆家龙,鼠标催着:“喂,别光笑啊,眼不见不烦,撞见了,我特么還真想亲手把他抓回来。” “就是啊,骆驼,你给想想辙,我們队裡自上到下整個一群愣小子,玩枪都成,玩智商实在不行呐。今年的破案率是百分之二十七,支队长开会就骂我,我都想回二队当刑警去了。”熊剑飞诚实地道。 笑,从憋不住的笑到眉开眼笑,笑得熊剑飞和鼠标快发飚了,骆家龙這才指指两人道着:“别生气啊,我不是笑你们,不是光你们头疼,现在全国警察都头疼這事,知道刚侦破的跨国电信诈骗案么?光嫌疑人抓了四百多人………知道动用多少警力么?六省十一個地市,参案警力两万多人。” “和我們這案子有毛关系?”熊剑飞不懂了。 “关系是沒有,但手法是类似的,你說的這种不仅仅是异地作案這么简单,大部分都是通過通讯工具实现异地作案,嫌疑人根本不用出现,你想怎么抓?总不能骗上一万两万,把整個技侦中队拉走吧?知道现在经侦上规格嗎?下了二百万标的案子,他们都不接………沒法接,太多了,根本管不過来啊。”骆家龙道,這也是一种无奈。 “有那么严重啊?”鼠标不太相信了。 “可能比你想像中严重。”骆家龙道,說到此处,干脆叫着两人到电脑屏幕前,调出了這裡处理的案例,各派出所、刑警队的接案,类似侵财类诈骗的日发案平均173件,破案率百分之四十七,从历年来的数据看,直接是一個增长的趋势,比gdp還要强劲,最高的发案日,接案有268件,其中案值超過十万的有一百余件,超過百万的,也有六十多例………首先保障的肯定是大局,首抓的肯定是大案要案,数据一排比,结果就出来了,像狗熊所在的刑警队,像鼠标所在的派出所,那案子简直就是毛毛雨,只能靠天吃饭,凭运气破案了。 說完了,结果两人都知道了,面面相觑间,骆家龙劝道:“熊哥你是刚当队长,有些事得灵活处理,你老老实实都立了案了,一件都侦破不了,破案率這么低,不收拾你收拾谁呀?” “那怎么办?”熊剑飞愣了。 “有些骗几千块的小案子,悬在队裡就行了,别上網了,那骗子你抓得着啊?”骆家龙道。 “不立案不抓,当然抓不着了。”熊剑飞不服了,這货是個实诚性子,听得惯于变通的鼠标都摇头了。 从警和做人一样,不能太执着了,钻牛角尖不一定会死人,但会累死人的。 标哥教熊剑飞不上一回了,可這货根本沒长进,他懒得再說了,骆家龙看這样不行,他换了种方式,就问了:作案手法你清楚不? 熊剑飞摇头:不清楚。 两個月都沒搞清人家的作案手法,你還想抓骗子? 熊剑飞拧上了:当官不做主,不如卖红薯;从警不办案,回家种大蒜,我爸都說了,要当就当個好警察,骗子嚣张,别說在我辖区,就不在我辖区,我也得管呐。 鼠标翻白眼了,他說了,熊哥,我觉得你還是回去种大蒜靠谱点。 骆家龙笑道:“我非常尊重你的理想,不過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如同标哥和帅哥的差距,相当难弥补的啊。” 這玩笑开得,鼠标要掐骆家龙,骆家龙赶紧转移着注意力:演示案例,演示一遍,你们要觉得能抓到,沒問題,我全力支持。 這還像句人话,而且重现作案過程是每個刑警的必修课,真能纤毫毕现地重现過程,那就离抓到嫌疑人不远了。 骆家龙估计也是心血上来,指定着角色,狗熊和鼠标分别是受害人a和b,低价车的消息都是挂在網上或者发在手机上的,群发消息就是個撒大網的過程,谁心动了,想贪小便宜了,就进網了。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自古如此。 這個沒错,熊剑飞接触到的受害人,都是贪小便宜从手机短信、網上二手信息得到的消息。 然后第二步,用了一番這是赃车、黑车的說辞,让进網的相信确有其事,這個過程需要语言的技巧,骗子会告诉想贪便宜的卖主:先生,我們這些是黑车喽,您也懂這是怎么回事喽,否则不会卖這么便宜喽。 不管盗抢的、走私的、套牌的,反正是来路不正,可好在便宜啊,宝马才十万,帕萨特才两三万,奥迪也不過五六万,要想买個国产货,也就几千块钱的事。 对了,還不要提前打款,见面试车后再付款,买方包送的哦,亲! 太划算了,太便宜了,几乎就是买废铁的价格买辆车啊,开上三五個月被交警逮着都划算。 骆家龙绘声绘色讲着,熊剑飞听愣了,似乎還真是這样,他着急地问结果,這时候骆家龙打住了,开始强调:“注意了,只要上钩,比如我是骗子,我会让你准备好钱…………以风声紧为借口,只让你们来一個人试车,而且告诉你,你不放心,可以不带钱,让你的朋友准备好,合适了,车开走,打到我卡上就行了………不合适咱们就当沒认识過,這样安全吧?” “好像挺安全。”熊剑飞点点头。 “哦,我懂了,出事的就最安全的地方。”鼠标道。 “你懂個屁,不懂装懂。”熊剑飞骂了一句,回头催着骆家龙问:“那這么骗的?失主根本沒见到骗子,糊裡糊涂就给人家汇钱,而且呀,汇钱的确实說是他朋友的电话…………” “别急……咱们现在开始,狗熊,我通知你到某某路等着,试车,试好付了钱开走,這個机会你得抓住,所以你就找了個朋友,鼠标,和他商量好了,如果接到电话,就给他们付钱。是不是這么個過程?”骆家龙问。 熊剑飞点点头,過程就是這样。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儿,骆家龙椅子一滑提醒着:“现在开始行骗,第一步,狗熊接受我的建议,到了指定地点,给我打电话,說他到了………他一到,這個骗局就开始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狗熊打不出电话去。” 說着手一摁键盘,熊剑飞的手机旋即响了起来,他知道骆家龙捣鬼,直接摁了,摁了又响,再摁继续响,根本来不及拔号,惊得他愣怔地瞅着骆家龙,骆家龙笑道:“两個端口每秒钟拔打十次,你除了关机别无選擇………不管你关不关机效果都是一样的,而且把你骗到的地方肯定也找不到公话,接下来我就要利用你无法通话這段時間,骗拿钱的另一位了。” 一输号码,又是一個回车,鼠标一激灵,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又看看熊剑飞,不解了,明明狗熊已经关机了,鼠标的手机上却显示着他的号码来电。 “简单吧?我一打通你朋友的手机,就告诉他………他在试车,让您把车款汇過来。或者還有更厉害的,他根据你朋友的声音做成音频,只要有几分相似,就可以成功地让你把钱汇到他的指定账户。”骆家龙道,看看发愣的熊剑飞和鼠标,笑着一关软件回问着:“明白了嗎?這其实是一個網络电话的升级版,可以伪装成任何你想要的号码而已。” “其实根本沒有什么车,就是把受害人诳到一個找不到电话的地方而已。切断他的通讯,然后骗拿钱的那位。”熊剑飞省悟了。 “对喽。”骆家龙道。 “也就是說,嫌疑人可以任何一個地方实施作案,甚至在国外都可以?”鼠标道。 “对喽。”骆家龙道。 全对了,可人傻眼了,熊剑飞咧着嘴唇,想起来了,要出声问时,骆家龙替他說了:“不用问了,每一种新式的骗法都来自沿海一带,离咱们這儿十万八千裡呢。你打开網页可以自己瞧瞧,彩票预测、办联網文凭、包治癌症以及艾滋病、公务员考试…………等等,都可以成为骗的理由,沒听網上总结嗎?十亿人民九亿骗,总部设在大福建,河南人民当教练,全国都开连锁店,你骗我骗他也骗,一直骗到美利坚。” 骆家龙一顺溜就出来了,說得摇头晃脑,听得鼠标愕然赞道:“尼马人才呐,长进的這么快,以前我怎么沒发现啊。” “谢谢夸奖,鼠标啊,你们所的案子比狗熊他们的技术含量低了点,不過难度并不低,大部分以侵财类为目的诈骗,都是流窜犯,打一枪换一個地方,如果沒有确切的身份信息,抓捕的难度相当大。光咱们市都七八百万人,别說他還可能根本不在咱们市。”骆家龙道。 “难道……咱们就沒治了?”熊剑飞不服气地道,不過一想想跨几省抓几個骗子,這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起码的经费問題恐怕都申請不下来。 骆家龙耸耸肩,给了两人一個无可奈何的姿势道着:“建议你们去鼓楼区分局看看,那儿有全市的积案档案,這类侵财类诈骗,是最大的一块,可能有数千例无法侦破,都悬着呢……现在這情况,很多被骗,连报案都不报了。” 咝,熊剑飞倒吸凉气,难住了,看這样子是屁事都办不了了,說话间几次有人敲门进来打断了,不是抱一堆资料,就是拿一摞文件,处理得骆帅哥不亦乐乎,将要告辞走时,熊剑飞接了個电话,接完了差点气哭了,他咧着嘴道着:“我日尼马滴,又一個被骗报案的,這让不让人活了?” 說着却是连告辞的话也忘說了,匆匆出门,鼠标追了出来叫着,反正已经发案這么多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你回去管屁用。 对呀,一句话說得熊剑飞六神无主了,握握拳、挠挠腮、浑身发痒无处可泄,他几乎绝望地看着鼠标道着:“那我怎么办?我這队长算是当到头了,今年就抓了几個偷车轱辘的,立案的一件都沒侦破,在支队都成笑话了。” 熊剑飞是最后一個提拔的,实在是积功日久,总不能一直当刑警队员在一线冲吧?他是被邵万戈推薦,许局长钦点,硬给赶到开化路刑警队当队长的。可這领导当得啊,熊剑飞快哭了,冲锋陷阵還行,坐阵指挥那算是一团糟了。 這方面,鼠标可比他强多了,他拉着熊哥,细声安慰着:“想开点熊哥,现在穿着警服不办事的人多着呢,您這是想办沒办法,不丢人。” “你這是劝我呢,還是损我呢?”熊剑飞一听,瞪牛眼了。 “现实情况,您這样,還用我损?”鼠标道。 這句话成功激起熊剑飞的怒气了,家穷人丑、光棍一口、智力又待补,岂能不自尊格外地强,他反手一個卡脖动作,捏住鼠标的肥颈了,恶狠狠地道着:“别人笑话我可以,咱哥俩比jj,一個**样,你可好意思笑话我?” “啊……轻点轻点……熊哥,听我說……放开,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特么滴我也恨不得抓住那几個骗子不是?……哎,轻点轻点……我有办法了……”鼠标被掐得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了。 “就你,吃還行,能有什么办法。”熊剑飞现在算是彻底失望了,放开了鼠标,郁闷地走着。 “熊哥,你听我說。”鼠标追着,凛然提醒着:“咱们被气糊涂了,忘了一個人啊。” “谁呀?”熊剑飞随口问。 “余贱啊。”鼠标提醒着。 熊剑飞一愣,停下步子了,别人眼中余罪是個传奇人物,可能最了解的莫過于這些兄弟了,论真实水平,他和二队的差远了,特别是支援组连着几次和重案队一起参与凶杀案表现大失水准,声望一度跌入低谷了。 熊剑飞眼睛一亮,旋即又失望了:“抓這些人主要是经费和警力問題,余贱他就是神贱,也不可能飞几個省抓骗子去啊。” 這個沒错,這种案子最大的难度不在于侦破,而在于它的性质不像涉暴涉黑一样那样引起重视,所以在那個单位也不可能有优先的处置机会。换句话說,警务工作的重点不会放在這些小打小闹骗几個小钱的嫌疑人身上,但凡有落網的,那是因为运气太差,或者干得太不像话了。 就像骆家龙所讲,聪明的骗子,他们不做大案,就三五百,一两千小案不断,让你嗝应,却无法痛下决心。 一念至此,熊剑飞又黯然抬步了,鼠标追着道着:“熊哥,你怎么犯迷糊啊……余贱的最大长处在哪儿你知道不?不是抓人,而是抓钱,羊头崖派出所,他去了一趟,生意做到现在;庄子河刑警队,他抓了一回赌,队裡经费好几年花不完。他现在在总队带支援组,牛大发了,其他单位要帮忙,還得给他们经费。” 动心了,熊剑飞知道余罪的本事,那双贼眼盯钱特别准,那张贱脸,走到那儿也敢张口要钱。 這可都是当警察的优秀素质啊,可惜像熊哥這么实诚的人是永远无法具备的。 “要不找找他?现在屁事办不了,我都不好意思向支队伸手。队裡十几個协警,三四個月沒发過补助了…………不過余贱现在在总队特训处,一般人請不动啊。”熊剑飞不确定地道。 “走吧,他敢给别人脸色,還敢给兄弟们脸色,放心吧,只要能請到余贱,就抓不着骗子,他也能给你骗回点钱了,他可比骗子沒节操多了。” 鼠标道,揽着熊剑飞,两人下了技侦大楼,电话联系着余罪。 哟,居然沒接电话,這把哥俩气坏了,本来還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接什么意思啊,两人飚上了,鼠标寻着以前在总队的关系,问来问去,谁可知道居然问出個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惊得两人一溜烟直驶总队。 总队威名赫赫的刑事侦查支援组,居然要被撤销编制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