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38章 天欲破晓 作者:未知 天亮了。 平臂推窗,一股清凛的空气扑面而来,肖梦琪连着开了数扇窗户,一室浊气尽去。 即便在后台也能感觉到前方的惨烈,大量翔实的照片、现场证据连夜清理,這些东西是不会公布与众的,這也是维护和谐环境的必须的,谁愿意让普通市民看到這些东西进而人人自危? 审讯在特警总队、重案二队以及九处临时征调的武警总队后勤处进行着,嫌疑人、伤员、死者,這一夜是多少警察的不眠之夜无从统计,不過她知道,应该很多。最起码禁毒局会议厅這两组人,谁也沒有合眼,也许最震憾的不是那個即将水落石出的大案,而是那位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警察。 严格地讲,他已经上了通缉名单,算不上警察了。 可为什么却有如此多的警察为他洒一掬泪? 一整夜是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渡過的,现场的物证、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经济联系、京城和五原两地警察通力合作,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在剥去這個披着合法外衣的团伙真面目。 姚曼兰上了通缉名单。 戚润天夫妇上了协查名单,无法想像的是,戚润天的夫人顾晓彤居然是五原第二制药厂的合作方股东之一,隐隐地揭开這冰山面目才发现,也许最赚钱的不是外表风光的晋祠山庄,而是這個有合法制药外衣的“制毒厂”。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从她身上查到了杜立才的线索,专案组怀疑,在合作方的股东中,杜立才占了一份。 同是五原富豪的燕登科、周森奇以及栗小堂等数人均上了调查名单。 刑事侦查总队特勤处在此时又提供了一個重要线索,根据一名特勤的有效活动,已经把姚曼兰牵涉到的官方线索捋出了不少,其中卫生部门、药监部门、甚至交通部门,有不少主管人物列列入的调查名单。 肖梦琪知道,现在也许省厅正在开会研究,也许已经波及到官方的层面,反正她接到的第一项命令是保密等级提高,所有的真相仅限于在這裡消化。 或者,不叫真相,应该叫丑闻。 “两年多前,第二制药厂因产品滞销,生产工艺落后而进行改制,时任市招商办主任的王**给制药介绍着一位外籍华人投资,当时拟投资额度是两千万元,不過迄今为止仅到账不到五百万,一部分用于发放厂裡拖欠的工资,一部分建了现在的仓库……根据企业资质查证,第二制药厂有生产处方药物的批文,审批产量为每月00千克,不過从昨晚查到情况看,应该远远高于這個标准,按照他们的生产期和出厂记录,我們粗略估计流向市面的失控处方类药物,有uu吨左右……” “這是各月出入的账目,他们是以医用碱、维片、感冒灵等方式运输的,主要运输方式两种,一种是列车专运、一种是汽运,主要销往地……羊城,港口……国际市场上,仅氯胺酮一项,出厂和销售的差价达到十倍。” “化验结果還沒有出来,不過从制作的工艺来看,应该就是我們追踪一年多的毒源所在。” 李磊胸前起伏着,摆手示意着警员停下了汇报,真相给他的震憾远远高過预期,也许沒有传统意义上的“毒贩”,而是一帮无良奸商,买通的无良官员,共同炮制了這一起延时两年的贩毒大案。 案情渐趋明了,可为什么却不像以往有一种成就感,他看看同行,看看刚从省厅归来的许平秋、史清淮、万瑞升等人,却是一种无语的感觉。 “对不起,抽了一晚上烟,让你们受苦了。” 许平秋意外地和霭了,道了個歉,就他一個烟囱。 “不用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們,接下来,省委有进一步指示嗎?”李磊问,這时候,他也当不了家了。 “纸裡包不住火了,那就要有很多人要被烧成灰了,這個我不担心,李副处长,我想求你個事。”许平秋客气地道。 “不用說了,我知道。”李磊瞬间变得有点悲恸,双手合十,作着揖,生怕提起马鹏的事,对于他的处理意见肯定要征求九处的意见,可到這份上,還能有什么意见,他道着:“在他的問題上,我的工作方式有失误,我会对此认真检讨……至于那笔钱,就让它永沉下去吧。” “谢谢,那笔钱我会给您一個交待。”许平秋谢了句,双方在此事上,意见高度一致。 “余罪同志怎么样了?”李磊问,他意外地对這個名字记得很清,怎么也不敢相信,许平秋居然能驾驭了這种人。 “手术刚结束,還在昏迷中。”许平秋叹了口气。 倚窗的肖梦琪莫名地鼻子一酸,她侧過脸,悄悄的消灭了眼角的的湿迹,在电脑屏幕的俞峰、曹亚杰、李玫,手速慢慢地放缓了,似乎陷入到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回忆中,又见到操场上那個作怪的,天天给大家起绰号的小刑警。 气氛又重归于沉闷,如果不是涉嫌泄密的事,也许這件事会成了所有参与者职业生涯中一個辉煌的巅峰。很可惜,涉及到官商,恐怕不会了。 反泄密专员杨正转移着话题问着:“许副厅长,早听過您神探的传闻,昨晚真见到后,才发现有過之而无不及啊,我到现在都沒明白有些细节。” 许平秋讪笑了笑道:“之所以神了点,是因为我和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的時間太多了。你想知道什么细节?” “比如,怎么怀疑到郭鹏广的?”杨正问,很好奇,這個专业他想像不出,谁有本事未卜先知。 “不是我。”许平秋道。 “是余罪?”李磊惊声问。 “对,還记得那次他把郭鹏广打得住院嗎?就是那件事,让他怀疑郭鹏广有問題。”许平秋道。 “什么?那件事?”杨正不解了。 “对,当时他是奉九处的命令化妆潜入桃园公馆,以商人的身份……被打秋风的余罪等人无意中抓到了,這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后果只有一個,不管暴露不暴露,按规矩這個任务就得结束了。”许平秋道。 “是這样的,可哪儿露了破绽?”杨正问。 “這就是破绽,其实余罪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這個人的身份,就是故意往死裡揍,等着他亮明身份。”许平秋道。 “那不亮身份,就代表着有問題?”杨正不解了。 “拼着挨一顿揍也不亮身份。图什么?况且宁死不屈的人不容易见到了,那即便有,也应该有什么理由吧,他的理由如果是保护九处的秘密,实在站不住脚……因为任务已经结束,那就沒有秘密可言了。恰恰余罪也最不相信就是品格和气节,所以他告诉我,這個人有問題……他的理由是,表现的太忠诚的人,一般他们的忠诚就是個表现而已。”许平秋道,淡淡的笑意。 当然,還有一個不为人知的理由许平秋沒有讲,余罪和林宇婧是情侣关系,在那件事上余罪能直接地判断郭鹏广說了谎话。既然开口就是谎话,那還有什么可信度? “那杜立才……咝,我实在不敢想像,他上了通缉令,居然還敢再找回来。”李磊道。 “肯定是性命悠关,才铤而走险。這個有待于咱们的进一步发掘了。” 许平秋欠了欠身子道:“他在禁毒上工作了十几年,论胆气不比马鹏差,他這個家人被绑,迫不得已的故事编的相当好,而且他了解我的行事风格,肯定会不拘一格,起用非禁毒上的人员,当余罪四处寻找他的时候,他适时地出现了……他也了解余罪,余罪是個心裡不装原则,可很重感情的人,而且他也不怕余罪,不管是拳脚還是枪械,十個余罪也不是他的对手……他選擇出现只是想通過余罪,向专案组传递虚假的信息,以他禁毒局工作十多年的经验,编‘毒源,的故事非常容易,而且也在前期成功地骗過了我們……在那样一個藏身点,他可以随时逃走。” “那余罪是如何发现他身上的疑点的?”李磊问。他知道嗅源作手脚的事,就是等着他演完戏逃走。 “他根本就沒相信過……”许平秋道,把排泄物检测的故事讲了一遍,听得众人瞠目结舌,居然在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破绽,之后当然是虚于委蛇了,现在李磊不得不佩服西山的這位老神探了,敢情根本不是疏于追捕,就是把通缉人员摆放在那儿,用他牵扯出更大的战果。 這胆气,可把九处的听得心生寒意了,要是杜立才猝然对余罪下手,要是在相处间发现問題,那后果岂不是无法收拾。 “真不愧神探之名呐。”李磊叹道,由衷地赞了句。 “更多的时候,神是一种象征,一個摆设,那就是我。真正探到的,不是我。”许平秋概然道,长舒了一口气,眼睛看到窗外时,他舒展着双臂道着:“天大亮了。” “对,天大亮了。”李磊附合了句。 “還有很多事要做。”许平秋看着李磊道。 “对呀,這不等着您下命令嗎?”李磊道,一桌皆笑,善意的。 “那好,我开始發佈命令。万代局长,召开禁毒人员全体大会,宣布本案结果,措辞你斟酌一下。” “清淮,你组织禁毒局综合办、党办、后勤,筹备一下马鹏同志的追悼会 “肖梦琪,加紧后台支撑信息梳理,追捕人员已经分赴各地了,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对必须追捕的要在最短時間裡找到线索。” 连续發佈数條命令,众属下称是时,许平秋慢慢地起身,告辞走着道: “我也有件事要办,去接一下還被禁闭着的同志,去医院看看還有昏迷的,還用,再也醒不過来的。” 慢慢地踱步出去了,李磊从這位并不高大的老人身上似乎悟到了什么,或许他不是神,可他身上有一种精神,那种精神会让人折服,让人无條件的信任 “說几件事,不许哭鼻子了啊。” 任红城站在总队的禁闭楼上,面前站着林宇婧和李方远。 “第一件事,即时解除审查,恢复李方远、林宇婧同志的正常工作。”任红城宣布。 “啊?是嗎。”李方远一下子如释负重。 “我就知道,他能做到。”林宇婧兴奋了,她急切地问着:“余罪现在在那儿?他知道我沒事了嗎?” 咦?老任奇怪地道:“我以为你们会好奇内奸是谁?” “对呀,内奸是谁?”李方远问。 “回头你们就知道了,有問題我不予回答,第二件事,請不要对组织有任何情绪。”任红城道。 好像這点不那么容易,李方远和林宇婧都是一副苦瓜脸,莫名挨了顿审查,总不能還得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吧,好在李方远還知趣,笑着摇头道:“沒有,沒有任何情绪,我們禁得起考验。” 呵呵,老任笑了,他识人不少,這种情况,他宁愿更相信還有点逆反情绪的林宇婧,他劝着道:“其实就有也沒什么,警察這职业从来就是這样,你得防着同事坑你,得防着媒体黑你、得防着犯罪分子害你……反正吧就一句话,沒事就好,我于這行被组织审查了不下十回,沒办法,性命攸关,马虎不得啊……走吧。” 带着两人下楼,李方远显得情绪很好,林宇婧却是有点狐疑地问:“毒源找到了嗎?” “還真找到了,否则我也出不来啊,其实我和你们一起被审查的,刚刚解除。”任红城笑道。 找到了,這事可真让林宇婧两眼发亮了,她快步追着任红城问:“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知道是余罪。” “为什么呢?”任红城道。 “感觉,他总能从貌似无解的地方找到答案。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他一定能找到,上次来见我就告诉我,很快就有结果了。”林宇婧道,满脸洋溢着幸福的颜色。 “方远啊,你先下去,楼口有同志接你。”任红城停下来了,李方远应声下去了,回头时,林宇婧却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任任主任,余罪难道……不会是……” “他的事很复杂,我尽量简要地和你說一遍。”任红城道,看着关了這么久的林宇婧,又想想還在昏迷中的余罪,他咬咬牙强调着:“我知道你们之间的那层关系,坦白地讲我不想当這個恶人,而且我也沒有兴趣当月老,我负责告诉你真相,你自己评判。” 林宇婧愕然地点点头,然后任红城大致說了一遍,调试着手机,亮到了林宇婧的面前。 良久,瞠目结舌的林宇婧缓缓地问:“那這個……也是真的嗎?” “真的,他无意的喝下了含毒的饮料,你知道那是什么结果……他被人设计拉下水,最后又被人设计,用這事把他抹黑了,他的事情复杂就在這儿,恐怕考虑到舆论效应,那位领导也会很慎重地处理此事。”任红城道,看着林宇婧戚然的脸色,他拿回了手机道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告诉我這些?余罪呢?”林宇婧有点生气了。 “是他让我告诉你的,他這個人啊,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无耻,他說呀,就即便不喝含兴奋剂的饮料,他估计也会那样做的。”任红城道。 一瞬间林宇婧的脸色煞白,抬步就走,走了两步却又觉得不对了,回头问着:“他为什么让你告诉我?你還沒有告诉我,他在哪儿?” “在昨晚的扫毒行动中,他身中一枪,现在還在昏迷中…你们的战友,原特勤处归籍的特勤马鹏,殉职。”老任抚抚前额,伸指拭了拭眼角,生离死别对他已是常事,可每每還是忍不住心痛如绞。 林宇婧一刹那愣住了,紧张地、嘴唇翕动着问:“伤得很重嗎?” “腹部中弹,手术取出时麻烦了点,失血過多……抢救了几個小时才脱离危险。他是在昨晚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的,他知道你出来后迟早会知道的,听得出他還是挺在乎你的。”任红城道。 那种愤怒的、那种担心的、那种恨不得掐死他,又担心他死的心境,是多么的纠结啊。 “在乎?呵……因为在乎,所以選擇告诉我?”林宇婧冷笑着,苦笑着 “你应该了解他不是一個忠诚的人,对组织、对你,都不是。”任红城坦然道着,转身而走,头也不回地提醒着:“不過他像個男人,有胆色,有担当,够义气,也特么够无耻……他在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七楼。” 淡淡提醒一句,出得门时,许平秋正抚着李方远的肩膀在說着什么,同来的几位同事估计都說了马鹏的事,李方远一脸戚色。 不一会儿,林宇婧出来了,边哭着,边抹着泪,招呼也沒打,快步跑着往总队门外去了。 “怎么了這是去那儿?”许平秋问。 “不知道。”任红城摇摇头。 许平秋瞪了他一眼,差不多猜到了,摆着头:“不管去哪儿,你也送送去啊?” “哦,对。”任红城省悟道,开了一辆车,追出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