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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44章 官方辞藻

作者:未知
“咳…咳…咳…這個,正式调查告一段落了,啊,這個,由冯检察官說下吧。” 万瑞升开始了,心虚,免不了有点紧张,公检法虽是一家,可一娘生九种,不可能都穿一條裤子裡,总是有区别的。 這不,从分局到刑警队,调查了整整三天,有总队的政委陪同,還有监察、督察全程跟着,倒沒于涉,招待的那叫一個无微不至,连检察官都觉得自首的這個人不简单了。 至于過程,那叫一個牙疼,派出所和刑警队本身就是問題一堆,罚款敢列支经费和补助,收缴敢直接当奖金发,不過想找证据可沒那么容易,就看账目,除了一塌糊涂就是糊涂一塌。 基层就這样子,检察官也改变不了這個事实呐。所以過程基本寸步未进,反倒是不管是领导還是下属,对余罪俱是竖了個大拇指,而成绩也是放在那儿的,几次闻名瑕迩的大案,這回检察官们算是见到神探的真容了。 “……大致情况就這样,我們中院的意思也是通過這次调查,把立的這個案子彻查澄清一下,现在证据很确凿,首先第一個,他上缴了四十七万,仅凭這一点,這個案子……” “等等,這個事,既然无法证明他是非法所得,那它就是合法的,不能他交出来說是赃款就是赃款吧?证据呢?”万瑞升义正言辞道,肖梦琪差点喷笑出来,這种事,当警察的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问其他人?算了,一块分钱的,谁敢說。 检察官牙疼,另一位道着:“他交待的很详细,几次抓赌,他从中都抽掉了一部分中饱私囊了,人家都承认了,這事……” “這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辞,有证据表明的都在這儿,他们严格按规定上缴的,当然,是我們系统内部的土政策。我們经费来源很大一部分都是罚款和收缴,不能用中饱私囊這個词形容啊。” 肖梦琪递一份账目表,那数字让检察官眼睛瞪大了一圈,几人互传着看看,都不悦地瞪着公安上這于人,一千多万,全部收缴回来了,其中不少都是以各种名目进入经费序列的。 “這個我作一下解释,大凡抓赌,我們是這样分配的,一成留基层,其余上缴,他這個可缴得清清楚楚,余罪同志在這一点上,是很有原则的。”万瑞升道,摩娑着下巴,這话說得他嘴有点苦,给一個下属圆這個谎,可是他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 “我补充一句,還沒有结束的第二制药厂非法制售处方类药物一案中,他奉命和嫌疑人私下接触,嫌疑人用于收买他的金條、有价礼品以及现金,包括纷传他敲诈勒索的钱,累计上缴了四百余万,還有各类毒品,三十多千克。”史清淮代表禁毒局方道,充分证明,钱真不是問題。 這数字着实把检察人员吓住了,有位喃喃道:“可截留总归是违规啊?” “确实是违规行为,可也沒办法呀……和贩毒人员接触,总不能穿身警服吧?总不能列支局裡那些正规的经费吧?他们也是沒办法,只能以查养查,只能通過這些并不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实现一個光明正大的结果……当然,我們并不准备袒护他的违规行为,一定要严肃处理。”万瑞升道。 违规和违法是两個概念了,开始嚼字眼了。明显有袒护之嫌,可袒得有理有据,就检察方也不好穷追猛打,有一位难为地道着:“可這钱呢?他自己都承认是收的黑钱,我們怎么处理?” “這個我来解释,给各位看一组這個照片”肖梦琪递着,吓了检察方来人一跳,枪战现场的照片,鲜血淋漓的,肖梦琪解释着:“五月十号案发那天,他带着总队四外行动队员直冲贩毒团伙的老巢,以数人之力力挡這個装备精良的团伙,对方一死六伤,我們也殉职一位同志,那是他最好的战友……各位领导,设身处地想一想,亲眼目睹战友牺牲在自己面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空气凝重了,被這位学過警察心理学的女人說得好凝重,他深情道着: “他很痛苦,在那次枪战中他身中一枪,二十几個小时才清醒過来,追悼会那天,他趴在战友的坟上碰得头破血流,一直在哭喊着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去死……哎,好多人都劝不住。” 空气悲伤了,肖梦琪动情了,他挽惜地道着: “這几個月他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可他拒绝治疗,一直把战友的牺牲归咎在自己身上,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個合格的警察,于是他想离开队伍,就選擇了這种不可思异的方式,要去自首,要证明自己是一位不合格的警察……坦白地讲,凡在一线和那些嫌疑人打交道的警察,那個都不会是于于净净的,毕竟他们是站在黑与白界限上的最后一道屏障,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污点,但這并不妨碍,我們這支队伍的光荣和优秀。我這样說一句,他并不在乎這些钱,否则他不会坦荡的扔出来。” 好,史清淮看到检察官们黯然了,他兴奋地握握拳头。 沉寂片刻,一位检察叹着气,虽然有点感动,還是语重心长地道着:“肖主任,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问得是這笔钱,不是他的经历。” “我已经回答你了,他有心理問題,大脑受過刺激,而且不止一次,据我們心理学专业诊断,应该是人格分裂症候群,他为了任务进過监狱,而且长期和嫌疑人打交道,所以在潜意识中,那個嫌疑人的行为模式,已经逐步形成独立的人格,当战友牺牲激发之后……他于是選擇了自首,他把自己当成嫌疑人了。”肖梦琪道。 這高深的理论听得检察官一愣一愣,诸人面面相觑着,喃喃地道,不像啊,那人冷静得很,非常清醒。 “所以我說他有另一個独立人格,我问冯检察您几件事,你们接待的主动自首的公务员,特别是公安于警,很多嗎?”肖梦琪问。 “基本沒有。”检察官摇头了。 “那你他去自首的时候,显得很平静,对不对?”肖梦琪又问。 “对,非常平静。”冯检察官道。 “這就是答案,以一位科级的公安于部身份去自首,而且在這种改变命运的事面前,還保持這么平静的?如果不是精神类問題,那冯检察,你觉得症结何在呢?难道有人高尚到,非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肖梦琪问。 耶,這么一想,還真像精神有問題的。 冯检察官知道,恐怕就沒問題,也要以有問題定论了,他随意问着:“網上纷传那组视频呢?這裡是纪律队伍,不可能這种事也能容忍吧?” “這個我們已经调查清楚了,這是询问笔录以及调查报告。”督察处那位领导,咬着牙递了份。 经鉴定,最初发现的源文件,是经過一种“电子模拟”的手法p過的,這份源文件就在戚润天手裡,究其因果,是因为他经营的晋祠山庄地下赌场被查,进而因怨生恨,泡制了這么一份视频,为的就是抹黑正在调查涉毒案件的警员,为他们逃逸扫清道路,同时已经证实与视频相关申均衡、戚润天均涉嫌制毒案件,附有涉案人员的口供。整個报告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這也是精神刺激的一個方面,任务结束后他因为這件诬陷的事身败名裂,加重了他的病情,也为另一個分裂的人格提供的滋生的土壤,在痛惜战友的同时,他把错误全部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于是就出了這么件啼笑皆非的事……”肖梦琪尽情表演着,其他人在默不作声地看着,现在看来,许局长的手下,那是一個弱兵也沒有啊。 报告传阅着,检察官不时审视市局安排的這陪同调查组,其实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每個人心裡都差不多能猜到個大概,特别像這种既是运动员又当裁判的报告,可信度恐怕沒有那么高。 不過对方可是制毒的嫌疑人,相比這位有精神問題的警察,抓到他们的警察,谁更值得同情恐怕不需要动脑筋選擇了。 一位检察官把报告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道着:“我理解大家的心理,我也相信余罪同志的确为公安事业做出過很大贡献,這個立案拖到现在我們也有這层意思,真正不是危害人民群众,危及我們事业的害群之马,我們总是不忍下這一刀的………余罪同志本人不管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還是出于内疚心态引起了心理状态变异,我表示理解,要真对他处理,我們還真有点于心不忍。 万瑞升、肖梦琪等人长舒了一口气,同情這张牌终究還是起作用了。 “可是。”检察官转折了,他郑重地道着:“如果真存在以自伤诬陷嫌疑人袭警,进而把他拉下马的事实存在,他仍然是要负责的,法律可以有同情的成份,可情理终究不是法理,那怕他拉下马是一位贪官污吏,大快人心、那怕他是一位敬职敬业的警察……不能因为是一位嫌疑人,就可以容忍程序的不合法,有一天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发生在无辜的人身上,我們恐怕要追悔莫及了吧?” 又抓到一個无法自圆其說的点子,這可是几年前的,总不能那时候也有精神病吧? “如果真有這种事实的存在,我們严肃处理,听从检方安排。”万瑞升道,有点尴尬,检方明显是逼宫了。 “贾原青今天就被解押回五原。”有位检察官看看時間道:“很快就有定论了,我們再等等,中午之前就有结果。” 在座的,胸前起伏,心又一次被揪起来了,其实钱還是小事,那件事才是要命的事,而且尚无定论。 肖梦琪在休息的间隙看到万政委、史副局长以及督察处各位的表情,她突然有点明悟了,突然明白余罪此举的精明之处,一個黑警察是他個人的事,可把遮掩的事捅出来,那可就是集体荣誉的事了,领导不可能不管,只要一管,只要官方一遮掩,那也就意味着,所有的前事要一笔勾销了,他不再有负担。 這才是他的风格,肖梦琪隐隐有点佩服,只是她怀疑,贾原青在监狱,手伸那么长对于许平秋似乎也有难度,如果贾原青坚持上诉,再和余罪的自首相印证,那可就全部功亏一溃了。 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车停在第三医院时,从车窗裡透进去,带着霾味道的空气让贾原青觉得是那么的熟悉,而且有点不舒服,和汾河劳改农场的空气质量差得太远,相比而言,他倒是更喜歡那裡的田园气息。 后门当声开了,他弓着身,小心翼翼地下车,管教于部给他解了手铐,他机械地躬身說谢谢。 头花白了,不過很于净;脸晒黑了,不過很健康;换得這身旧西装很合身,似乎曾经是单位统一订制的,女儿探监的时候送进去的,他整整衣服,踱向医院门厅,管教在背后亦步亦趋跟着,這种经济犯罪嫌疑人沒有什么危险性,不過专程从劳改农场回城探亲也算是法外开恩了。 门厅边上,有位姑娘看着、看着就掩门哭了,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曾经在女儿眼裡无所不能的父亲,转眼间就成這样,她抽泣着,旁边的邵帅揽着他的肩小声道着:“快去啊,不认识爸爸了。” 贾原青踌蹰了,难堪了,回头悄声和管教于部道着:“這是我女儿。” 管教于部沒有什么表情,示意着:“時間是半個小时,還要接受询问,抓紧点吧。” “谢谢。”贾原青鞠了一躬。快步上来,揽着女儿,悲恸间,大把大把地抹泪,父女两人相拥而泣,女儿泪涟涟的牵着父亲,上楼,去看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邵帅被挡住了,两位管教守在门口,根本不容闲人接近。 哭声,就听到了不断的哭声,女儿的哭声,還有他妻子撕心裂肺的恸哭,一直在哭,悲欢离合之于一個家庭,仿佛只有眼泪才能诉說出天各一方的愁苦似的,一直在哭,直到時間结束。 那位虚弱的母亲在女儿的搀扶下,居然奇迹地站起来了,居然奇迹般地清醒了,透過门缝,邵帅看到了,她在泪眼婆娑地伸手抚着丈夫削瘦的面庞,给他抹去泪,贾原青揽着女儿,在叮嘱照顾好妈妈,离别又是一掬热泪。 “谢谢。”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他妻子谦卑地,拉着女儿给管教行礼,管教于部安慰着,把人劝住了,一位拉着贾原青出门了。 沒有往下送,那只会更增难堪而已,贾原青抹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妻女,挥着手,让她们回去,路過摁着电梯的邵帅时,贾原青拱了拱手,谢了声 邵帅回头,和贾梦柳一起搀着贾原青的妻子回了病房,亲情恐怕是治愈因思念而抑郁的最好良药,虽然哭得很痛,不過她很清醒,拉着邵帅的手不迭地說谢谢,揽着女儿直道歉,說自己和糊涂了,這一次会面也许唤起了她继续活着的勇气,连女儿喂饭喂水也不用了,她自己和着泪,在大口大口的抿着,喃喃着你爸刑期沒多久了,很快就能出来了,到时候,爸妈一起打工给我女儿攒嫁妆,妈拖累你了啊,柳…… 贾梦柳陪着妈妈,邵帅却是不便多问,看样子根本沒什么反应,等他第二次乘着电梯下楼时。车已经走远了,医院外的停车场窝了一圈脑袋瞅着,然后好多人奔上来,期待地看着他。鼠标、李二冬、豆包、骆家龙一于人,都知道关键在贾原青身上,而离贾原青一家最近的,现在只有邵帅了。 “啥也沒說,就哭了,别问我。”邵帅难堪地道。 其他人也同样地难堪,遇上這种事真有点无能为力啊。 “贾原青,你稳定一下情绪,以下就你入狱后上诉揭举的材料进行一次正式询问。” 一位检察官翻着记录,另一位打开了录音。 市院的询问室,是直接被带到這裡的,贾原青坐在被询席上,刚刚探望的激动還沒有消散。 “你不要有顾虑,這是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给你一個公道……可以开始了嗎?” 另一位检察问着,很客气。 贾原青点点头。 “你的上诉材料我們看過了,案发当天的经過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从头說一遍,特别是细节。” 检察官道,一位看着他,一位准备记录。 贾原青闭闭眼,那怕事過境迁,依然能感觉到那次的惊心动魄似的,心潮起伏了好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一开口石破天惊地来了句:“不是自伤,是我刺的他……对,是我刺的他。” 雕堡了,两位检察官傻眼了,自伤的来自首认罪,被伤的也要认罪,這真相算是搞不清了。 贾原青生怕两人不理解地强调着:“我上诉是在诬陷他。” 更雕堡了,诬陷的自首,被诬陷的认罪,這到底谁诬陷谁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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