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45章 对错纷扰 作者:未知 一個月前………… 从劳动现场经過了三层看守,贾原青进了监狱的会客室,满以为又是乖女儿来看他,他是又高兴又惭愧,不過当他踏进门时,愣住了。 是余罪,那张脸烧成灰他也记得,一時間他怒火中烧,差点扑上去。余罪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动也沒动,贾原青被管教于部带着,相向而坐,表情显得分外激动,刺激的激 贾原青相视如仇,恨不得下一刻互搏撕咬。 一分钟凝视過去了,余罪的眼中,贾原青已经显老态,不過精神尚好,像所有的嫌疑人一样,最安生的生活反而是服刑时期的日子,规律的作息,按部就班的劳动,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個人,最起码表面如此。发斑白、手粗糙、皮肤晒黑了,活脱脱地像個农民子弟了。 两分钟凝视過去了,贾原青平静下来了,他有点概然长叹,就即便能把這個黑警察告下来,又能得到什么?曾经得意的仕途沒了,曾经幸福的家庭沒了,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都拜面前此人所赐,他除了怒火還是怒火,连怒火也是那么的无济于事,在這個高压的环境裡,你连发怒的权利都不会有。 “你相信报应嗎?”余罪突然问。 “我已经得到了,不用相信。”贾原青喘息着道,回问着:“你信嗎?” “信,我可能也快得到了。”余罪道:“要是当年沒碰到多好,你不会是今天這個样子,我也不是现在這個样子。” 贾原青沒有理解余罪所指,他瞪着,余罪像自言自语一样道着:“我见到你女儿了,我還不知道你有個女儿,平国栋死的时候告诉我的,后来我就见到了。” 嘭声一拍桌子,贾原青要扑上来,被管教于部摁住了,他目眦俱裂地嘶吼着:“你敢碰我女儿,我做鬼也要咬死你。” 管教在斥喝着,余罪摆摆手,放开了,他淡淡地道着:“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们贪官一样不知廉耻,我是无意看到她的,她不认识我…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街头卖对联,大冷天,又是快過年了,我那时候就想,你我都在作孽,殃及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是在我們心裡位置很重的人。” 贾原青慢慢地坐正了,家庭、妻女、温馨、幸福,那些曾经很简单的字眼涌上心头,让他沉浸在一种安详的回忆中,然后,有点难堪地抹抹泪。 “我不是来求你谅解,我知道你也不会谅解。如果時間退回去重来一次,我還会那样做,你特么真该死,贪赃枉法還勾结黑恶,判你六年真轻了啊。”余罪轻声道,两眼如炬、神情如怒,曾经的那一幕即便再想起来也让他有觉得血在烧的感觉,這個无耻的人,他恨不得立毙于枪下。 “呵呵,有判决,你說了不算……你大老远到汾阳监狱,就为了表明你的心迹,這是威胁嗎?”贾原青道,慢慢地回复了平静。 “不是,可能是因为有点愧意吧,我突然想来看看你。”余罪道。 “你這样的人,還知道羞愧?”贾原青不屑道。 “对呀,我這样的人,对你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羞愧,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你這样的人送进监狱,我都不会做噩梦。不過当我看到你女儿那么辛苦地养家、养活自己、還得照顾妈妈,我觉得有点羞愧了,她本该有個幸福的家的……而這一切,好像断送在我的手裡。就当为她做点什么吧。”余罪道。 送来的吃的、日用品,還有一张已经交到狱方,给服刑人员留的钱,贾原青沒拿,余罪轻轻地放到了桌上,两人的积怨恐怕不可能因为一次的探视而化解贾原青保持着漠然,沒有再理余罪。 過了好久,余罪慢慢起身了,几步后他回头看呆滞的贾原青,提醒道:“好好服刑,早点出来,小梦要考律师,她妈妈身体不好,等着你办的事還有很多呢……我們爱的人都照顾不過来,需要有那么多恨嗎?你迟早都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即便不是我,也有其他人,其他警察把你送进来。” 他轻轻地离开了,贾原青盯着桌上的东西,发愣了好久。 管教后来发现,這位服刑人员变了很多,用行话說叫:积极劳动,认真改造。 两天前……… 邵帅拉着贾梦柳,趁着他妈妈休息的间隙,坐着出租车直奔住处,是晚上時間,贾梦柳意外地并沒有感觉到不妥,跟着邵帅,进了他那個男孩子的世界 老式的两居室旧房子,黑咕隆冬的楼道,她紧紧地牵着邵帅的手,进了他家,开灯时,邵帅显得那么急切,让她稍稍紧张了一下下。毕竟是孤男寡女,忍不住让她往歪处想。 不容想像了,邵帅凝视着她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贾梦柳郑重点点头。她已经无條件相信邵帅,她知道他很喜歡她,更尊重她。 邵帅不知道从那儿說起,于脆直接来了,拉开了卧室,钻在床上,蹭声拉出来一個大箱子,贾梦柳還紧张兮兮沒反应過来,在看到箱子裡的东西时,惊讶地喊了声,然后愣了。 不止一個箱子,好几個,有的装着对联、有的装着玩具、還有各类的卡,她感激地看着邵帅,突然间热泪盈眶,一把揽住邵帅的脖子道着:“谢谢,谢谢你,邵帅哥,我知道你对我好……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爸妈妈,就数你对我好。” “岔啦……岔啦……不是這样的。”邵帅尴尬地道,他還真沒想泡妞,只是无意被這位很自立的姑娘吸引了,两人的经历有某种共通之处。 “那是怎么样?”贾梦柳幸福的口吻问着。 她甚至可以想像出那個浪漫的故事,有一位大男孩在默默的关注着她,她卖对联,他就买回来;她推薦销卡,他就悄悄买回来,甚至還和她一起去尝试那些很沒面子且挣钱不多的事。 帮助很重要,而在给予帮助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尊严,那才是是最让他感动的事。 “是這样的,虽然我做了一部分,可最初不是我想這样做的,真相是這样的,和你父亲有关。這個故事很长,你慢慢听我說……” 邵帅拉着贾梦柳,坐下来,开始讲這個长长的故事。 从卧室讲到客厅,讲到一壶水开,有关她父亲和那個警察的故事终于讲到了尾声,听到了父亲是如何如何贪赃枉法,听到那位警察是如何如何舍身拉他下马,贾梦柳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她不时的打量着邵帅的警服,似乎在眼光中生出了一丝嫌隙。 “诬陷也是一种罪啊,那怕他诬陷的是有罪的人。”贾梦柳文青气地道。 “对,沒說他是清白的。”邵帅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我好像明白了,如果這件事往下查,肯定会让你那位警察同志丢官罢职,甚至锒铛入狱对嗎?”贾梦柳的声音变得不那么热情了,带着目的的关爱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事情也许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发展,做警察的,在你眼中就那么无耻和沒有底线嗎?”邵帅问。 “大多数是這样,不過遇到你改变了我对警察的看法,也改变了对法制的看法……可现在似乎又回去了。”贾梦柳平静地道,邵帅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他自首了,你信嗎?”邵帅道。 “什么?不信。”贾梦柳道,他看到了邵帅的脸色不像开玩笑,片刻惊讶地问:“难道是真的?” “真的,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沒准备要求你做什么,也沒人要求我做什么……只是我不想失去一位同伴,更不想失去你,正因为你在我心裡很重要,所以我才把這些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就像你父亲犯罪是事实,他通過诬陷的手段把你父亲拉下马也是事实,也像我接近你的初衷并不是喜歡,但现在我很喜歡也是事实……我們已经是成人了,我們自己可以做出判断。” 邵帅道,他抽着纸巾,轻轻地替贾梦柳拭去了眼角的泪花,以一种欣赏和欣慰的眼神看着她,好像两人到现在算是捅破那层纸了,真到這個时候,反而显得尴尬、显得局促,无论是对于疏于情感的邵帅,還是对于忙于奔波的贾梦柳,都在艰难的生活着,根本无瑕触及情爱那個层面。 “反正還有点時間,有兴趣听听他的故事嗎?或者說,我們几個小警察的故事,我們十几個人在警校就是死党,每天就玩,打架,喝酒,都不知道自己该于什么,那时候就觉得穿身警服欺负人肯定很威风,根本不知道警察這個职业有多辛苦……沒毕业就开始了,我們被省厅一個特殊任务从学校直接招到了羊城,扔在街头,一毛钱也不给,比你现在可惨多了……就是诬陷你爸的那個警察,他是最惨的一個,为了接触到贩毒的嫌疑人,他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进了监狱……” 邵帅添着水,笑着說着,贾梦柳托着腮,听着。 从可笑到严肃,从严肃到紧张,从紧张到刺激,从刺激到血腥,当邵帅說到那些苦裡累裡挣扎的兄弟们,說到已经殉职的战友时,贾梦柳在默默的抹着泪。在此时,在灯光下,她看到邵帅的肩章,看到帽檐下的警徽,她似乎看到這些人的另一面,像她一样苦和累,像她一样无奈,也像她一样,充满着同情 那天晚上,在回医院的途中,贾梦柳吻了邵帅,好像都是初吻,都臊了一個大红脸。 次日,一辆警车数百裡加急,直驶汾阳劳改农场。 而现在…… 坐在检察官面前的贾原青,脑子裡一幕一幕全是女儿的倩影,女儿很乖,会面只告诉了他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告诉他谁在默默的帮着她。還向他介绍了她的男朋友,让贾原青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是位警察,居然是因为余罪而牵涉到了另一位警察,他看得出,他已经走进了女儿的生活。 踌蹰的一個片刻,让他做出一個连自己也惊讶的選擇,他看得出,女儿希望他成全 “贾原青,既然你是你刺伤?那为什么在入狱后還不断上诉?”检察官问,被突来的真相听懵了。 被声音拉回了现实,贾原青一笑道:“人之常情嘛,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我怀恨在心啊。” “可是,贾原青,你想清楚,如果袭警罪名成立,你可能因此還要加刑。”检察官道,沒想到嫌疑人死不承认,一直喊冤的案子,居然在数年后有這样一個结果。 這是個纠结的地方,不過似乎对于习惯牢狱生活的人不是什么問題了,贾原青淡淡地道:“谢谢提醒,我不是法盲……真相就是我用瓶刺捅伤了他,瓶刺上留下我的指纹,动机是我对他恨之入骨,過程很清楚,他被我刺伤了。” 面面相觑的检察官迟疑着,拿不定该怎么往下进行了,又一位提醒道:“這件事你不要有顾虑,如果有人威胁或者恐吓到你,你也可以讲出来,我們要知道的是真相。” “您看我這样子,像是被威胁過的嗎?”贾原青轻松地道,从来沒有觉得如此地轻松。 绝对不像,询问的检察互视了一眼,有位祭出大杀器来了,直道着:“如果我告诉你,那位警察已经自首,已经承认是他诬陷你,你怎么說?” “我還用他诬陷嗎?贪污、受贿、侵吞征地补偿款,那一件事都比他诬陷我的重…至于他为什么要承认是他诬陷,想掩盖真相,你们只能问他喽。要不我建议你们让你再刺一次试试,刺過了三点几公分,很疼的啊,不是谁都有自伤成那样的勇气啊。”贾原青道,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着,似乎对這位警察并不感冒,也不像在袒护他。 “据我們所知,余罪在自首前去看過你,给你带去過一些日用品,并留下了两千块钱,有這事嗎?”一位检察从侧面问,似乎觉得两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仇恨难解。 “有。我入狱后所有的探视都有记录,不多,很好查,除了我女儿就只有他去看過我一次就一次。”贾原青据实道,不過他话锋一转又交待着:“不過可惜的是,我曾经的朋友、曾经的同僚、曾经甚至是我提拔的故人,沒人去看過我,一次也沒有。” 难道探视過一次,就化解了多年的积怨,似乎也說不通,既然化解,又何来自首? 检察官有点不死心,又问着案发的细节,贾原青把整個過程详细地讲了一遍,然后检察官惊奇地发现,除了袭警的主体,其他和判决书描述的字眼,一字不差。 “好吧,询问到此结束,来,請签字。”有位检察示意着贾原青。 起身,扫了一笔录,签字,他交回去时,另一位甚至有点同情地提醒着:“值得嗎?” 看得出有隐情,但隐情究竟是何恐怕要永沉海底了,因为所有的证据加上他的认罪,只能是一個结果了:余罪无罪,而贾原青却有余罪。 “应该值得吧,我做党员于部,做丈夫、当领导、当父亲,沒有一個角色合格,我做過很多问心有愧的事,不過不包括今天這一件……谢谢,谢谢检察同志,谢谢你们给了我一家团聚的机会,谢谢……” 贾原青是在感激涕零和鞠躬道谢中走的,走得那么的轻松,连检察员也很怀疑,這位曾经的贪官污吏,真是被劳动改造得“洗心革面”了 “撤案吧” 冯检察长合上记录,讪然起身,两名随从跟着,同样一脸尴尬,每每查案查到阴差阳错的程度,都是這么结束的。 万政委招手示意督察上的同志,一行人追着检察的脚步,叙旧的,拉人請吃饭的、還有约人抽時間出去聊的,說话着送人去了。 “哎哟,我捏了一把汗呐。”史清淮终于放松了,他回头看看肖梦琪,正收拾东西的肖梦琪显得从容不乱,他奇怪地问着:“肖主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运筹帏幄可不是我的长项。”肖梦琪笑道。 “奇怪了,贾原青怎么可能承认,是他刺伤了余罪啊?這不可能啊,真相到底是什么?”史清淮被搞得昏头转向了。 “事实证明,不论在任何條件下,余罪同志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這就是最后真相,不管对错与否,真相,已经无法更改了” 肖梦琪做了鬼脸,如是道。 史清淮笑了笑,起身了,真正让大家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谁也不想失去這位战友,而现在,目的达到了。 是日,轰传一时的“黑警察”经督察、检察调查数日有了正式定论,立案撤销,余罪同志官复原职。 至于上缴的那些“赃款”,以庄子河刑警队违规截留收缴赌资予以沒收,对于任庄子河刑警队队长的余罪同志给予党内警告的处分。 在调查结束时,市局、省厅又一次高调颁布对510制毒案参案人员的嘉奖通报,那個五人“毒刺小组”独挡制毒团伙的血战故事上了内網,此时很多人才知道,那個“黑警察”是省厅因为缉毒行动而刻意打造的一根最毒的“刺”,他是队长。這個故事又一次把那些心仍未冷的小警察激励得热血沸腾。 太多的真相,都是真实的假像,也许有人仍然在怀疑,真相究竟是什么? 可又有谁在乎呢?毕竟那個危害了无数人的制毒窝点,是被這些人捣毁、粉碎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