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15章 免交公粮 作者:未知 鼓楼分局今天有了個不大不小的震动,从下班時間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先是分局长张如鹏去而复返,召集局中层警务人员集体开会,在会上大发一番感慨,什么改变思路、什么后生可畏、什么不难畏难,听得大家一头雾水,最后才把包袱撂出来了,新政委负责的积案处理取得突破性进展,不到一周抓到了积案两年之久的嫌疑人,连下十数起诈骗案,详细多少起還沒算,估计等回来,還得增加。 会场哗然声动,众目睽睽下,肖梦琪保持着一份矜持的傲骄发了個言,中心意思是,這是打响了积案处理的第一枪,接下来,還会有更振奋人心的突进。 会开得很短,很热烈,会后更热烈,都等着迎接解押归来的同志,中途支队政委李杰、市局综合办吴主任都闻讯前来了,這虽然不是轰动大案,可却是個老大难,否则就不会专辟鼓楼分局這么一层楼专门安置這些棘手的诈骗案了,惊闻一朝突破,怎么可能不来挖点经验。 于是肖梦琪又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可偏偏這個线索的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她支支吾吾,就是說不清這個侦破思路是怎么出来的,這么不痛快让市局吴主任和支队政委有意见了,就是嘛,這還需要藏私? 逼急了,肖梦琪喊着汪慎修和骆家龙,对几位领垩导讲了:“问他们吧,這個线索暂时不能成文。” 怀着一种极端的好奇,李杰和吴主任,加上分局的张如鹏分局长,进了那個少有人去的协办,不多会,爆出了几男爽朗的大笑声,很快都笑得不可自制出来了。 既有笑料又有猛料,对于能這查到人就觉得匪夷所思了,查到人突审急转直下更让人觉得不可思异,除了在案的,還有十几起未立案的,众人对于那几位小警究竟是怎么做的,好奇心可是一点未减,直等到晚上快九点,接到电话时,闲聊的众人齐齐出局,到大门迎接解押归来的几位。 哎呀,那车呀,来回上千公裡的奔波,满车泥迹灰尘,只能隐约可辨還是辆警车,缓缓地驶进分局大院,下车的一刹那,迎接的队伍掌声四起,李杰、吴主任、肖梦琪、张如鹏,几人笑吟吟的握手问候上来了,熊剑飞和鼠标昂首挺胸的敬礼接受检阅,得瑟到无以复加了。 下面是握手问候,楼上汪慎修和骆家龙是竖中指问候。 “年轻人,還是有干劲,好,干得好。”张如鹏分局长感慨地道。 “得好好报道一下,许局不止一次问起過你们进展。”吴主任道,惹得众人一阵好笑。 “有思路,非常有思路。”李杰赞道,手直擂着老部下熊剑飞。 “咦,余罪呢?”肖梦琪却是发现少了一人。 两人草草說着,余罪两天沒休息,吃了晚饭先回家了,說着要解押嫌疑人,這时候肖梦琪下意识地拦了下,鼠标意会地笑笑,示意沒事。 這是惯例,特别是解押這种事,大部分时候对自己也是不能公开的,毕竟为了得到实情,很多时候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而在肖梦琪看来,能问出二十几例案子,恐怕不用手段都不可能。 嘭,后门开了,一圈同行眼直了下,等着看那個穷途末路,被收拾得灰头土脸,如丧考妣的嫌疑人下车。 咦?意外了,鼠标只是招招手,车裡那位就自然地下车了,下了车,下意识地整整衣领,然后低着头,那样子虽然有点萎靡,可绝对沒有被刑讯過,身上比两位解押的警垩察還整洁。 “邢啊,就咱们路上說的啊,老实交待你的問題,积极退赃,争取宽大处理……去吧,沒人会为难你。”鼠标招招手,示意着两位预审来带人。 邢学志此时做了一個意外的动作,鞠躬,给鼠标、给熊剑飞、给在场的警垩察鞠了一圈躬,满口不迭地讲着:“谢谢警官,谢谢各位警官。” 边鞠边走,把解押的民垩警老郁闷了,揍沒见過這么老实的嫌疑人啊。 鼠标和熊剑飞得瑟地要奔上楼去拥抱汪、骆两人了,肖梦琪却是急切地一把揪住鼠标急问着:“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怎么了?”鼠标愣了。 “你說呢?”肖梦琪反问。 鼠标笑了,敢情愣是装的,他說了:“這两位政委呢,這种事還不简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政策攻心,然后就全部拿下。” “你骗鬼啊你。”肖梦琪小声,威胁的眼神道。李杰知道鼠标是個什么货色,笑着道:“哟,标啊,你這政策水平不低啊,沒白在派垩出所煅练。” “那是……李政委,您看…您看…我是不是能当個分局长了?”鼠标恬着套着近乎。却不料两位领垩导直接忽略了他,上楼了,追着熊剑飞询问情况去了。 安排了审询,几人又到了协办,此时的场景却是更热闹了,追着熊剑飞问长问短,可這位過于讷言,人又老实,语焉不详,问急了,他一指:“鼠标,你說吧……我說不清。哎对,不是有录音嗎?” “别邀功啊,我知道你沒那本事。”李杰提醒着,笑着道。 “那本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鼠标掏着警用的录音机道着:“這裡面就装着路上的谈话,涉及案例二十几宗,要有耐心啊,长达四個多小时……” “放放。”李杰催着,又补充着:“给我复制一份。” “呵呵,复制沒問題,就怕您学不会呐。”鼠标眉色色舞,一脸奸笑,不时地還看看肖梦琪,肖梦琪白了他一眼道:“這事领垩导们都知道了,只要对侦破有利,只要不违反條例,還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的。” “呵呵,那就来点更猛烈的。”鼠标一摁微型录音,放到了桌上。 滋滋的声音過后,余罪的问话传出来了: “想知道杨叶青的近况嗎?就是那個开花店的,她那么喜歡你,你不至于把她忘了吧?……她死了。” “不信啊,要是個骗俩钱的案子,至于追上千裡来抓你?我們找了你几個月,找到了你的同学,最终才确定你的方位……我劝你一句啊,老实交待一下命案的事,进去少受点罪。” “不不不不……不是我害的,我沒杀她。” “不不不不,真不是我,我們不在她家分得手,我只去過她家一次。” “真的,我见她是個小老板,就想和她厮混几天,借俩小钱……我怎么敢杀人呢?” “哦,這样啊……不是我說你啊,你丫品位太低了,找那样的女人。” “不服气是不是,哎……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吴蕾那样的虽然漂亮,可特么嘴贱呐,你的事她告诉我們了,她說你裤裆裡长了根驴jj,還割過包皮,上了床比驴還能干……。” “這個贱垩人。” “是你贱吧?她說喜歡你给她跪舔?” “胡說,绝对沒有……這女人你是不知道有多贱,那特么就是一逼当卡刷、嘴当逼使的烂货,不知道多少人上過呢。” ………………… 是够猛啊,肖梦琪听得面红耳赤,吴主任听得瞠目结舌,李杰和张如鹏直翻白眼,那是被噎得,从警這么多年,都沒听說過這么问出案子来的。连唬带诈谁也会,可唬诈到這种程度,真真假假,恶心成這样,還真不是谁也能办到的。 审讯是双方心理战,谁能料得先机,谁就多点赢面,话裡听出来了,几個细微的地方,余罪事实点缀,再辅之以大堆谎言,就嫌疑人恐怕也分不清真假了,比如,他天赋异禀。录音在继续着,虽然污言秽语难入耳际,可谁也舍不得关掉,慢慢地几位有点入迷了,這不像审讯,像两個人在争辨、在澄清、在探讨,每每谈谈僵持,余罪总是换种口吻,而那位嫌疑人每每被诈唬、被刺激、被挑逗之后,情绪不稳以至连连爆错,一错再错接着错,就那么吐露了二十几位被骗的女性。 說到后来,嫌疑人开始哭了,哭诉着为這些女人赔上自己不值得,余罪這时候却总结了,语重心长地劝着嫌疑人: “邢学志啊,你从农村子弟到现在也算個小白领,人能成多大事,大多数时候是被逼出来的,我相信你付出的艰辛不比谁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杨叶青沒死,我骗了你,可我沒骗你的是,你要是不认真交待問題,积极退赃,這就不是谁逼你的問題了,而是你這辈子就毁在逼上了。” 到這裡差不多就结束了,听到的是嫌疑人抽泣不断的声音,肖梦琪稍稍放松时,却发现汪慎修和熊剑飞他们几個坏小子躲在一隅,吃吃地偷笑,這时候却是怎么也板不下脸了,她蓦地不自由主地笑了。不管怎么說,這個良好的开局,替她這位新官把上任的头把火也点着了。 “好啊,好……這比我见到的什么犯罪心理学都管用,他已经触到骗子的内心世界了。” 李杰概叹道,已经习惯于不常表扬人的他,无意间,表扬了一個他一直不怎么认可的人。 不過這一句话,沒人有异议,似乎引起了共鸣。 …………………………………… …………………………………… 不管是体力运垩动,還是脑力活动,超水平发挥一回之后,后遗症都相当严重。 余罪从吃饭就开始点瞌睡,查到這條线,其他的事都放下了,几天几夜,都是和衣而睡,实在疲惫到极点了,从东华路下车,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到小区门口,都有点走不动了,人轻飘飘地,走路那叫一步三晃。 又特么几天沒回家了,两個警垩察组成的家庭就有這种缺点,不是你不在,就是她不在,要不就是两人都不在,结婚两年多,躺车裡滚宿舍的時間,倒比在家的時間更多,媳妇林宇婧半年多前才回到禁毒局宣教科内勤上,即便是内勤也不轻松,禁毒的宣传有时候比接案子還忙。 到了单元楼门口,余罪掏着钥匙,开了门,扶着墙上楼,斑驳的墙面,掉漆的楼栏,偶而已经坏掉的声控灯,结婚前置了這所二手房子,一百平三居,两人凑一小半,贷了一多半,勉强地算是有個窝了。 可曾经无数次憧憬過的家,真正得到的时候并沒有憧憬中那么好,刚结婚老吵架,一半是双方家裡的琐事,一半是婚前的烂事,吵得最厉害的时候還经常大打出手,家裡的碗碟已经摔了几茬了。最深的感触是,余罪亲身体验了,神马浪漫和爱情都尼马是骗人滴,真厮守到一块,因为看电视换個台都能干一仗。 不過他仍然很满足,林宇婧脾气差了点,可心肠好,对他、对汾西的家都不错,一点也不嫌弃那個卖水果的公公,每次回家都捋着袖子帮忙干活,把老爸给郁闷的,這么個膀大腰壮的媳妇,怎么就迟迟沒有给抱個孙子呢? 這事就是阴差阳错啊,婚前不想要怕怀上,婚后想要时又怀不上,因为這事,两人相互指责不止一次了,林宇婧埋怨他把家当旅馆,余罪埋怨林宇婧,就尼马在旅馆也不妨碍干這事啊。争执不下,然后大吵一通,各回单位又是数周难得再见一面。 城市裡生活就是如此,房子在城东老区,禁毒局离這儿十几公裡,总队更远,车吧沒想,每天上下班高峰期,开车還不如步行快呢。于是厮守的婚后生活,還像曾经那么天各一方。 哎……一步一步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六层自己家裡,家就是這样,是個温馨的港湾,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像倦鸟归巢一样,有一种从心底泛起的安全感……那怕家裡有個时刻准备和你启恤的。 刚插进钥匙,门嗒声开了,是慢慢开的,余罪回来前打過电话,媳妇在家,他推门时却惊了下,然后吃惊地望着门后的站的媳妇,霎那间,嘴唇耷拉下来了,眼睛凸出来了。 平时警服不离身的媳妇,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那种有曳地裙裾的样式,高挽着发髻,脸上明显化妆過,显得白白嫩嫩的,正以一种暧昧、企求的眼光看着他。 余罪嘭声关上门,朝自己家裡瞄瞄,愕然问着:“你发什么骚?穿成這样子给谁看?不是尼马趁我不在劈腿了吧?” “得性。”林宇婧笑了,手指一戳余罪脑门,提着裙子,转了一圈问:“漂亮嗎?” “别說啊,還真是挺漂亮。”余罪眼睛滞了下,迷离的眼神中,发现媳妇变了一种风致。不過此时他累得厉害,疲惫的准备把自己扔到床上。 咚……林宇婧双手一撑,把她钉在门上了,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老公,揶揄地问着:“明天五一,我刚洗了澡,换了一身這样的新装……难道你?” “公务繁忙,免交公粮。”余罪作了停势,好畏惧的眼光,现在真羡慕那個天赋异禀的家伙,真不知道他骗二十几個女人是怎么应付過来的。 林宇婧盯着他,像在寻找這個借口的真实性,很快她发现問題了,疲惫的脸上,血红的眼底,她抿抿嘴,在老公额头亲亲,关切地问:“又有案子了?你现在可变得比我還敬业了……哎你们支援组不是撤了嗎?” “撤了。”余罪懒洋洋地走着,已经无暇观摩老婆今日的盛装了,呼声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仰着面,歇上了。 “吃饭了么?” “吃了。” “要不再给你热点,我晚上做了汤面,有馒头。” “不饿,就是累得慌。” “什么案子啊?……来,喝杯水。” “诈骗案,追到邯单,来回差不多一千公裡,终于抓到人了。” “那嫌疑人,抓得完嗎?” 林宇婧端着水,坐到沙发上,余罪像個撒娇的孩子一样,头一枕,枕在她腿上,抱着媳妇深嗅,笑着道:“媳妇……你今天怎么了?” 一反常态哦,沒有怨一身汗臭、沒有骂久不着家、更沒有追问本月工资及外快剩余几何,余罪有点紧张,觉得好像都不是自己媳妇了。 “你觉得是怎么了?”林宇婧笑眯眯地,凑着香喷喷的脸,促狭地问。 “我觉得……”余罪仰面凝视着,狐疑地看着,然后诚恳地道:“我真沒有小金库了,我都交给你了。” 啧……似乎错了,气得林宇婧把他推過一边,忿忿地斥着:“一点情调都沒懂,白挑了件這么贵的裙子……你坐着啊,我给开洗澡水去,瞧你身上臭的,又是几天沒洗澡了。” 推搡了一把、摸了摸脑袋、揪了揪领子,一如教官训学员一样,這才是正常的表像,看着媳妇笑吟吟地起身进了卫生间,余罪长叹一口憋着的气,一仰又躺到的沙发,情调倒是懂,就是木有激情呐,公粮可比公务還要累。 在卫生间裡,调好热水器的林宇婧,悄悄地伸头出来看看老公的样子,又缩身回去,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又一遍看着自己今天的装扮。 很靓,粉底掩住了颊上的暗色,唇膏增添了几分亮色,她其实刻意地对着自己婚妆的那副照片打扮得,因为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结婚纪念日。 日子過得并不是十分顺心,工资都不高,房贷還要很多年才能還清,两人又要强,都不愿意朝家裡伸手,她默默地回味着两年的婚后生活,這暴脾气把家裡碗摔了几茬,有时候吵急了一打起来,会下意识地用上特警的训练技能,每每败北的余罪总是和被抓捕的嫌疑人一样,鼻青脸肿。而每一回,又是他在曲意地来恬着脸道歉,再把她哄高兴。 婚姻能改变一個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林宇婧想着两人曲曲折折的婚姻,想着相聚无多的时日,想着他每月還完贷只剩几百块的羞涩囊中,总有着一种深深的歉意萦绕在心头,当然還伴着一丝甜甜的幸福味道。 于是在這個结婚纪念日,她刻意穿上新娘的盛装,想重温那种幸福的感觉……是什么?是热情激吻?是颠夙倒凤?她脸色慢慢的潮红一片,拉开门,大声嚷着:“嗨,起来洗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你是不是都忘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时才看到真相,不是忘了,而是已经睡着了,一瞬间她脾气又上来了,踢了两脚喊着余罪去洗澡,余罪翻着身嘟囊地說着:“去去,不洗了,困死了,我睡会……你去床上睡吧,我就在沙发上睡……” 翻了個身,仰爬着又睡下了,哎哟,林宇婧顿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去,她忿忿地甩掉了高跟鞋,忿忿地脱掉的新裙,忿忿地拿起准备的礼物,嘭声扔进垃圾桶裡了,然后枯坐在小小的阳台前,看着睡得死沉的丈夫,莫名地生着一股子闷气。 這個纪念日,只剩下林宇婧对着两人那幅亲蜜的婚纱照,一遍又一遍缅怀着曾经的激情。 婚姻也许就是這样真实,他清醒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而当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睡着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