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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16章 出马老将

作者:未知
余罪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這一觉睡得真沉,沉得他睁开眼還觉得迷糊,以为自己睡在警车上。 是也话,是也话铃声,一骨碌起来,起身才发现自己在床上,一下子都沒清醒過来为啥就自己一個人,不见媳妇。也话在客厅裡,他光着身子奔出卧室,接了起来,一看是熊剑飞打来的,接住就嚷着尼马這大清早的干嘛呢。 干嘛呢?熊剑飞那边可是急毛了,给了余罪一個震耳发聩的消息:卞双林不见了。 “啊?這可是通過市局争取到的一個假释服刑人员,要是脱逃,你狗日等着扒你警服吧。”余罪一下子上火了。 “扒不扒随后再說,你赶快来啊,這可咋整。”熊剑飞哀求着,直說自己沒治了,赶紧地组织人找去。 放下也话,余罪急匆匆要出门,可一装手机,吧唧摔地上了,哎哟,把他给气得呀,自己還光着呢,差点就奔出门去了,拣起手机,還好,磕了下,屏沒坏,赶紧地奔回卧室。咦?又给气着了,昨晚衣服裤子脱哪去了。他心急地乱翻床铺,刨了一堆,刨不着开骂时才发现枕上翻了個纸條子,是老婆的笔迹: 衣服晾在衣架上、早饭在炉边、我回娘家了,自己過节吧啊。嗯?什么情况?余罪愣了下,奔出来从衣服上的放下衣服穿好,边穿边洗漱,出来奔厨房,也饭锅裡焖着早饭,香啧啧的八宝粥,旁边還搁着馒头咸菜,這一下子让余罪有点胃酸,想起来了,昨晚回来的时候老婆穿得花裡胡哨的问他好不好看,然后……然后沒交公粮,就去见周公了。 事有反常必为妖呢?這是怎么了? 余罪看着饭食,胃口皆无,两人除了吵吵闹闹,好脸色的时候不多,而且都是吃惯单位的食堂了,還真不怎么做饭,猝然地对自己這么好,余罪倒有点不适应了,他开动着刑侦的脑袋闪過无数种可能? 坏了!他很快捋清楚了,昨天是结婚纪念日,怪不得老婆打扮的那么漂亮,哎哟喂,這把人家心给伤了,又尼马跑回娘家去了。 他想了想,把饭端出来晾着,然后干脆进卫生间冲了個澡,刮了刮胡子,清清爽爽地出来,慢條斯理地吃上早饭了,难得媳妇亲自做一回,天大的事也挡不住咱们享受幸福的权力。尽管這粥熬得并不怎么好喝。 也话催了三四趟,最后急火了等不着余罪,熊剑飞几人驾着警车直接找来了,停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见余罪慢悠悠地出楼门了。 “人都跑了,你咋一点不急呢?”熊剑飞苦着脸问。 “完了,老子要被你害死了,這要追究尼马责任,我這指导员可经不起捋啊。”鼠标有点心虚,看余罪整整洁洁地出来了,還不忘损一句:“哟?精神头這么好啊,昨晚表现良好,受到老婆嘉奖了?” “净扯尼马沒用的。”熊剑飞斥了句。余罪却像偷着乐一样,笑眯眯坐到了后座上,一拔拉手:“开车,讲讲什么情况?” 边走边說,卞双林从假释回来就一直表现得很好,几個赶赴外地办案,千叮万嘱交待让两位随同刑警对人家客气点,别当犯人,而且陪同着他回了一趟晋南县区乡下看了看老家,昨晚熊剑飞還问了,两位刑警直說人很正常,谁可知道正常着就出事了,因为连续几日的正常让刑警们放松警惕了,今早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這才把熊剑飞急了。 “他不可能跑啊,住了十年监狱,就剩十個月刑期了……要是你们,你们会跑啊?這要抓回来,不還得加刑么?”余罪狐疑道,想不通有什么可跑的。 “可要是真跑了,后果会不会很严重?”熊剑飞心虚地问。 “我們争取的假释時間是两周,理论上在這個時間他是自由的,狱方也是考虑他已经对社会不会造成什么危害才同意的……不過要是两周内回不到晋中监狱,那咱们肯定有责任,所以時間不算紧迫,都别急,着急不解决問題。”余罪安慰道。 就了解了個情况,车驶到鼓楼分局时,肖梦琪、汪慎修、骆家龙已经等在分局门口,這事发得突然,商量无着,余罪直接安排了几個查找方向:一是把协查发给治安巡逻和各派出所;二是通知了下特警队节假日街路执勤的队伍,又安排熊剑飞和鼠标跑跑几個辖区,尽量扩大查找范围。至于他呢,要骆家龙找出卞双林這個骗子曾经在五原的生活和作案轨迹,以做参考。 商量方定,各自急急散去,余罪上车才想起,還沒给领导打招呼呢,隔着车窗,笑吟吟地给肖梦琪招了招手,那指挥若定的样子,让肖梦琪心头泛起了一個词:好帅! 她也笑着招招手,直說别着急,我联系一下晋中监狱,有消息相互通知。 车走了,余罪回身时,车座上汪慎修审视他,很郑重地道:“余儿,你发现沒,你越来越有领导的范了。” “有嗎?”余罪惊讶。 “刚才就是,瞧你指挥若定,多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质?全程都是微笑着,哎呀,瞧见沒,肖处长都被你折服了。”汪慎修道,這点也骆家龙也认可,這事把大家急成這样了,余罪倒好,根本沒当回事。 “狗屁,什么气质,我在想我老婆呢……我老婆今天亲手给我做了一顿早餐,哎呀把我幸福的,啧啧。”余罪得瑟地道,排出了让两人瞠目的正确答案,然后两人齐齐无语。 瞧這娃可怜的,经常被老婆揍,做了一顿饭就感动這样。 余罪反驳了,那有什么,据科学研究调查表明,全国有五成男人经常被老婆揍,别說你们是剩下那五成裡的啊,剩下的尼马都是沒娶老婆的。 戏谑与争辨中,寻人之旅开始了,不過相当不乐观,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跑出去一個两個人,又是关了十年的老古董,這号沒手机、沒信用卡、甚至连身份证也沒有的人,基本就把警察寻找他的所有线索掐了…… 這是個阳光明媚的日子,出行的市民增多,街市反而显得不那么热闹了。 自鼓楼街往西一大片绿地,就是汾阳公园的地界了,假期举家来玩的渐多,公园裡显得喧闹了许多,沒有注意到有一位寸发花白,相貌清矍的中年男踱步在行人中,他不时的四下看看,像在找记忆中的地点,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十年前的街景已经完全变化了,除了這個公园還在,所有的视线都被高楼大厦挡住了。 他在问古玩市场的地点,以前就沿汾河两岸清晨都有鬼市,他很熟悉那個地方,问了几位上年纪的,有才指给他一個去处,在汾河公园的西北角。 他向着那裡去了,踱過了回廊、走出了树荫,阳光投射在碧波的人工湖面上,偶而波光鳞鳞,会映照着他,让他下意识地眯下眼,在视觉的浮光掠影中,他似乎還能看到十几年的自己,悠闲着驾着车,在這個市场上捡漏,接受着那些古玩贩子点头哈腰的恭维。 时過境迁,這么多年了,变化真大啊。 這個市场比想像中似乎還要大,沿着围栏内外各色的交易都有,邮票、钱币、瓷器、漆器、青铜,琳琅满目地摆在地摊上,唯一不变的是那些小贩,贼眼溜溜地看着過往客人,在鳞选着下刀的肥羊。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十年前偶而還能看到几件真货,现在基本是清一色的假货了,钱币是新铸的,作坊的手艺;漆器是后描做旧的、瓷器就更不用說了,假的令人发指,居然還有迎客松的图案,明显是建国后的产品。 假的,都是假的,假的连小贩都沒什么精神了,偶尔开价五百,客人杀价五十,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一句:拿走! 他又笑了,边笑边踱步着寻找着目标,囊中拮据,监狱生活无所谓,可在城市却寸步难行呐,他需要在這裡找点小钱,好去办他想办的事。 目标…………個古钱币的摊子,堆了百把十枚,两個香炉,一座观音像,他蹲下的身子,随意捡拾着瞧瞧,手指偶尔弹弹,摩娑着。 “十块钱一個。”老板吭声了,有气无力道。 “不值。”卞双林道。 “你要全要,五块一個。”老板直接让步一半,這是告诉你底线了,杀价不能低過這個批发价。 叮当,卞双林把钱币扔回钱堆裡,看看老板,一個胖胖的,八字胡,蒜头鼻,满嘴黄牙的丑男,正摆着手道:“過這村沒這店啊,五原的钱币摊沒几個就這我這儿最全。” “自家手艺铸的吧。”卞双林笑着问。 老板一撇嘴,一摆手:“去去,那凉快那歇着去。” 這行有规矩的,說差不說假,說人家假那是忌讳啊,整個市场就沒真的,怎么能說假呢? “有兴趣做笔生意嗎?”卞双林直接问,他知道对付這种人的口吻,要直接,要讲钱,否则免谈。 老板眼睛一睁来劲了:“你要多少?批发一块二毛钱一個一千個起批。” 理解错了,老板以为他是要假货的,卞双林笑着道:“我不要货,我教你卖怎么样?” “我都卖多少年了,還用你教?”老板不屑了。 “可你一個能卖到一百甚至几百嗎?”卞双林鞠着腰,严肃而自信地道,老板当然是一千個一万個不相信了,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他,卞双林很诚恳地告诉他:“我能……保证你今天能以最低五十块钱一個卖出来,卖很多?有兴趣嗎?” “有啊,這市场一天卖不得十個八個你能卖几百個?别說几百個把我這一堆卖了,我磕头认你当大爷。”老板撇着嘴,根本不信。 “那倒不用,我教你個办法,你分我两成利润就行了……要是不奏效,你這一堆,我全包了。”卞双林道,那极具亲和的面容,配着一身洗得发白劳动呢服装,還真像一個浸淫古玩的老鸟。 老板信了,請着他坐下,两人咬着耳朵,老板时而皱眉,时而狐疑,时而小声问两句,不過看样子智商不高,不太确定這方法管不管用,而且他问了:“這一個人干不了啊,我還得找帮手。” 卞双林审视了一眼這個市场的小贩,歪瓜一堆、裂枣成群,他笑着反问着:“别告诉我你是单干啊,一窝子相互打個掩护就行了,這個還用我教你?” 看来真尼马是行家,连這個坑人的潜规则都清楚,老板二话不說,信了。拿着部贴着胶布的破手机联系着谁,然后挨着摊一個一個走過,和好多摊主耳语几句,果真是一窝,都悄悄点点头。卞双林看到此处时,他慢慢地起身,站得远远的,靠着围栏,耐心地等待着。 等什么? 很快就来了,一辆显得有点破旧的吉普车泊到了围栏之外,车身上贴着“文物市场整顿”的不干胶字样,下来了两位制服男,拿着一摞传单发着,偶而還贴一张。 是保护文物的宣传,捎带有打击文物贩卖的字样,那种烂大街的红绿黄传单,沒人当回事。不知道這两人是什么来路,就在卞双林觉得這個演员实是差劲的,他的精彩表演来了。 高個人的制服男使着话筒吼着:“各位藏友請注意,我們是文物保护局的,昨天我們接到通知,大同、修文两地发了多起盗墓案件,已经有大量出土文物流向我市,主要就是各类古钱币……請各位藏友注意,发现非法贩售,积极举报……” 喊了三遍,冷不丁有人嚷着:“胡子……胡子,你不是收了一批钱币么?” “沒有沒有,绝对沒有。”那小摊的老板急切地收着摊 “等等,你别动。”文物局另一位上来了,蹲下身子瞧瞧,然后大惊失色地道:“啊?胡老抠,這什么时候收的?” “不是收的,不是不是……那個……”老板傻眼了,解释不清了。紧张和惶恐的样子扮得很像。 “這是文物啊,能当古玩卖嗎,跟我們走一趟。”另一位喝斥着,那嚣张的口吻,一瞅就是国家机关出来的。 叫嚷着,喝斥着,解释着,這個出土文物流向五原,被文物管理局抓了個正着的现场,迅速围拢起了一拔人,正看着热闹,更多的藏友或许在暗叹着自己眼拙,哎哟,早发现,买几枚多好。 两人带着人,一块破布收起了他的摊,不料关键时候,胡老抠发飚了,胡拉把摊一扔,就往人堆裡的钻,那两人就追,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等一会儿出了人堆,胡老抠早溜得远了,两人叫嚷着又是报管理处、又是报案,风风火火地驾车走咧。 平静的市场由此被打破了,那一包钱币几十枚,有藏友抢拾走的,有摊主拾走的,都知道马上就要面临收缴了,這价格很快就飚升了。 “五十,你那两個分我一個。” “你捡了几個我都要,一個八十。” “不卖,胡老抠是個傻逼,他根本不识货,這玩意到识货人手裡,最少得五百一個。” “看看,明朝的。” “二百,二百一個给我……” “我要……我出三百……” 沒人注重其他了,都是在追着抢到钱币的人,哄抬着价格,几個以三百成交之后,价格马上涨到了五百,平时是恨不砍到白送,今天是恨不得把钱全掏给人家买回来,市场处处都是交头结耳的,谈成了袖筒裡就交易上了。 還有更猛的,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喊着:“谁手裡有,六百一個我全要啦!” 還就沒人卖给他,买上的揣兜裡,乐滋滋地跑了,這地方不能久待了,那些摊主也說了:赶紧走吧啊,风能太阳能都是国家滴,挖出东西来就不可能是個人滴,公安来了沒收了我不退钱啊。 想想确实有理,买家揣兜裡不迭地跑了。 喧闹了足足一個多小时,哎不对了,這股妖风吹得有問題啊,怎么一直有人卖钱币,那裤腰上、鞋底怎么就一直有货,一摸就能摸出一個来,卖好几百啊。 热度被吹起来,卞双林笑着慢慢踱步离开了,骗局会很快被戳破的,不過那些被骗的多数不会回来找后账,他们在赔点钱和当众承认自己眼拙智商低两者之间選擇,大多数肯定選擇前者。 那已经不是他关注的事了,他背着手,出了公园,步行了两公裡,在路边看到那辆已经撕了“文物市场整顿”字样的车,走上前去,站到车边,车门开时,胡老抠那笑得像颗花椒的胖脸出现了。 “胡老板,卖的不少吧?”卞双林笑着问。 “哎哟,厉害,神人呐。”胡老抠竖着大拇指,恬笑着o “呵呵,紧俏紧俏,越紧越俏嘛。很简单的道理嗎?”卞双林笑道,提醒着:“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好嘞……這個我這個……”老胡拿了一摞钱,塞在卞双林手裡道:“两千,别嫌少,市场那帮哥们究竟卖了多少我還不清楚。” “不少了,谢谢啊。”卞双林收起了钱,同车的两人愣了下,沒想到這么好打发,胡老抠一见人要走,急了,赶紧拦着:“等等,神人呐……我們那個……您看快中午了,要不一块吃顿饭,都沒請教您的高姓大名呢?” “呵呵,是還想請教点发财捷径吧?”卞双林笑着问。 胡老板恬脸笑了,肯定是喽,這年头会捞钱的那才叫真本事,比如面前這位,一個馊招,還挺好使。 “那再教你一招,铜钱一堆,掺上铁粉、氯化镁、埋地七尺、藏三年……等出土时候,一层铜锈,基本就能乱真了,骗人也是需要時間,需要积累的。你开价才五十,别人都不会当真的……回见啊。”卞双林教了個法门,拍拍胡老板的肩膀,背着手,悠闲悠哉地走了。 两位同伙赶紧记着這個法子,胡老板却是景仰地看着卞双林的身影,那气场如此之大,以至于他都忘了要勤邀一聚了。 “老胡,這人什么来路?”同伙问,看样很惊讶于這么個馊招能收到奇效。 “高人呐。這尼马才是高人啊,一句话让咱们吃仨月。”胡老板神往地道,他知道,這种高人,恐怕他是留不下,請不来滴! 谁也沒有觉察出這是一位落魄的高人,不過很快他的形象就变了,商场裡出来后,他换上了一身很合体的西装,年轻了好几岁;美容美发店出来后,他又成了满头乌发,一下子又年轻了几岁,偶尔驻足在街头,那肃穆的表情,那清矍的脸庞,那忧郁的眼神,像一位案牍劳形的小公务员,又像一位生意繁忙的白领,也许什么人都像,沒有人会联想到他是個服刑尚未期满的嫌疑人。 這时候,三個区,十一個巡逻队警力都接到了协查消息,甚至還有和這位卞双林擦肩而過的警察,可惜的是,偏偏只是擦肩而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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