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思维的子弹 第33章 锋刃砺磨 作者:未知 “站好,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大上午就喝酒。” 邵万戈悖然大怒,通知這几位紧急集合,居然延误了一個多小时才到场,這可是支队、分局、市局综合办联系给的通知,否则不行呐,指挥不了這几個出身相同,却隶属不同警种的小警。 集合的地点在支队办,可能让邵万戈恼火的是,這几位像中了邪。连连犯禁,這不,還沒到中午,熊剑飞已经满嘴酒气了,骆家龙、汪慎修、严德标沒在他手下呆過,不過训斥,這矛头可就全对准老实巴交的熊剑飞了。 “看看你,刚当队长几天,尾巴就翘上天了,像不像话。” 邵万戈背着手,瞪着熊剑飞,加重语气训着,眼睛却盯着其他几人,几人都知道這位重案队长的威名,個個臊眉耷眼的,躲避着那犀利的目光。 “报告支队长。”熊剑飞却是被刺激到了,一挺胸一吼,吓了在场的肖梦琪和李杰政委一跳,就听他吼着:“我沒长尾巴,所以也翘不上天。我像人,怎么像也不会像话。” 嗯?邵万戈一下子沒明白,那几位明白的吃吃直笑,一下子明白過来,把邵万戈给郁闷住了,威风不足以震慑這数位小警,有点让他很生气,這节骨眼上,汪慎修抬抬眼皮道着:“邵支,我們看马鹏去了,今天是他的忌日。” 這……李杰、肖梦琪、综合办的吴主任,刹时眼光戚然。 无情未必真汉子,仗义方是有"qingren",邵万戈拍拍熊剑飞的肩膀,黯黯地道了句:“有那样的朋友是幸事,可有那样的警察未必是幸事。让两位政委给你们上上课,好好学学。” 背着手走了,李杰到前台了,他咳了两声,然后蓄势一萎,一個奇怪的表情到脸上了,挥挥手道:“肖政委,要不,让他们自己看?” “好吧。”肖梦琪拿過吴主任手裡的dv,放在桌上,摁了播放键,审视着几人,严肃地道着:“這是今天上午省厅召开的全市处级以上干部的见面会,沒有什么主题,就是新到任的厅长把他明查暗访看到的一些事在会上当众放了放……几位可都上榜了啊。” 咝……嘘声吸起,诸人都是和胆战心惊,這要是放到省厅会议上,那可就是上纲上线了啊。 开始了,某分局,门卫伏在桌子上睡觉,被摄下来了;某街道,警车裡拉了套家俱,正不知道往谁家送,车号都拍下来了;某警务单位,几位警婶正在摘豆荚,警帽裡已经放了满满一帽子了;一闪而過,聊天的、聚精会神翻扑克牌的、在单位大院抽烟晒太阳的;還有一辆泊在街上的警车,车后厢装着几袋土豆……看来這位厅长非同寻常,差不多把警察偷闲能干的事,都挖了一遍。 哎哟,三人场面,附仰皆睡,鼠标张大嘴了,汪慎修和骆家龙脸黑了,熊剑飞噗笑了,小声挖苦着鼠标道:“标啊,他们虽然长得比你帅,可睡觉的姿势,你比他们帅。” “帅管什么用,指导员又得当回警员了。”鼠标哭丧着脸,痛不欲生地道。熊剑飞正笑着,脸一下子拉长了,他看到了画面上的开化路刑警队,看到了乱七八糟停在院子裡摩托车,正是那天偶遇“市民”的事,当时不觉得是個什么事,可现在看得他不自然地紧张了,指指dv道着:“那老头真奸啊,還搞化妆侦查這一套?” 卡声,肖梦琪关了,吴主任看把這几位吓成這样,他微微笑了,直道着:“介于目前警务各单位存在的問題,市局正在讨论通报批评一批,对于擅离职守,违纪严重的单位和個人,要给予必要的处分。” 這话听得鼠标几人俱是慢慢侧头,紧张地看着市局這位,等着宣布下面的处分,警察這個行当有时候苛刻到吹毛求疵的程度,警容警纪上的問題,上面从来都不手软的。 咦?不說了,吴主任看看肖梦琪,似乎难以启齿,李杰政委指指点点几人道着:“态度,你们连起码的正确态度都沒有?怎么了,還觉得上级对你们的评价错了?上班時間呼呼睡大觉,還有你,熊剑飞,一個刑警队被你整得像农贸市场,都多大了,還得我教你說话……知不知道你說话就带把,直接被领导放会上点名点出来了。” “政委,我們說话一直這样,不好改啊。再說队裡,不都這样說话嗎?”熊剑飞咬咬下嘴唇,为难地道。 也是,刑警的文明素质還真不高,李杰直接忽略他了,问着鼠标和汪慎修几人:“那你们睡觉,也不好改是不是?” “有啥痛快点啊,李政委,非刺激得我血压升高,然后請长期病假?”鼠标心虚地道,准备破罐破摔了,汪慎修和骆家龙知道這回怕是一個通报批评跑不了了,撤撤嘴,沒理会政委。 “還有一位呢?”李杰问。 “人家才不来呢。”鼠标知道說的是余罪,一提起余罪,他有反击的由头了,直道着:“人家是总队的,人家說了,不接受你们支队领导……” “噢,够個性。”李杰睁睁眼,做了個瞠然的动作,他知道,让這位服气都难,何况那位最個性的,吴主任似乎觉得不妥,要說话时,被李杰拦住了,他示意着肖梦琪道:“继续看看,希望你们正确对待。千万不要……算了,我给你做什么思想工作,不闲得么。” 那几位明显兀自不服,肖梦琪摁着dv道着:“李厅长专门把两件事点出来了,一件在鼓楼分局,一件在开化路刑警队,我截了一部分。” 說着一摁,主席台上,李厅长挥着手指在发言了,身上屏幕是几人睡觉的场景,就听他說道: “………這個画面和其他不同,当时我很气愤,上班的時間睡大觉,是忍,孰不可忍,不過事后我才知道,這几位小伙子啊,是从各单位临时借调,专门针对积案组织成的一個临时办案队伍,在组建后不到十天的時間裡,他们拿下了一個积压两年之久的系列诈骗案件,除了十一起积案,還查到了未立案的十三桩侵财类诈骗……看到這裡我明白,孩子们是累得啊,看累成什么样子了,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這就是实情,基层有些同志闲得聊天逛街,有的却像這样累得沒明沒夜,他们才是我們从警的脊梁啊……我是被他们当成到分局走关系的开发商给撵走的,但是,我一点也不生气,我感觉很欣慰……” 吧嗒,一摁,那几位早看傻了,事实是前一天晚上,几人缠着兽医泡吧,看那么多妞给累得啊。 噗噗,吴主任和李杰政委喷笑了,眉开眼笑,指着那几人尴尬的表情,他凑近了看鼠标,鼠标臊眉耷眼地恬着脸,不好意思了。 “看你這表情,我怎么觉得好像心裡有鬼?還是有愧?真是案子累成這样了。”政委笑着道。 “真有愧。”鼠标道,马上转口:“我們为事业奉献的還不够,得到這么高的评价,能沒愧么?是不是,汉奸?” 那两人沒搭话,只是低着头,吃吃地笑,谁可能料到,上级的想像力這么丰富,坏事成大好事了。 “剑飞,還有你的事,李厅重点指点出来了。”肖梦琪摁着,又继续了一段: “……這是开化路刑警队,乱,是吧,可你们看看這位刑警队长他是怎么做的,坦然站在大院裡,开门揖客,我觉得他這個人很坦荡,不像我們有些基层警务单位,岗哨林立,自己把自己和群众隔离开来,稍有点事情就如临大敌……群众是敌人嗎?我們是人民警察,你要不能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那成什么了?” “這位刑警队长可不同,他们是什么装备水平?什么人员配制?可是他们却侦破了我市首例系列电信诈骗案件。听說他還要组织受害人,状告我市最大的通信运营商……這听起来像笑话,市报的标题是‘蚂蚁斗象”我开始也觉得可笑,但我详细看過案情之后,我表示支持,通信服务的瑕疵造成被骗损失无法追回,他们应该买单,這从一個侧面反映了,我們基层的法制意识在不断提高,這种兢兢业业,扎根基层的同志,应该大力表彰……” 吧嗒,摁了,這些足够了,肖梦琪笑吟吟地看着熊剑飞,熊剑飞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已经被支队长骂惯了,徒然受到表扬,怎么就這么不习惯呢? “哟?你不爱犟嘴嗎?怎么不犟了?在你的眼裡,上级的决定永远是错误的?”李杰政委笑着道,逗着熊剑飞。 “這……這不是我想的招,是余罪想的法子,我都不知道還能告运营商,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刚立了案,开庭到后天了。”熊剑飞羞赧地道,這說起来,他有点抢别人的功劳了。 “结果差不了,厅长都支持你们,呵呵。”肖梦琪鼓励道。 吱哑声门开,邵万戈进来了,脸上表情丰富,像是憋不住出去舒服了一会儿,事实上,這個让他瞠然的结果确实有点接受不了,会上领导大批了一通各警务单位存在的問題,但独独把這几位不吝言辞地表扬了一通,但真实情况是什么样,他可比谁都清楚。 比如熊剑飞,脑子就一根筋,還法制意识?除了听命都不会有意识去干什么事。比如鼠标這几個货,要能辛苦到那样才见鬼呢。 支队长进来了,再看熊剑飞时,熊剑飞不好意思了,呵呵地傻笑,刺激得邵万戈也跟着笑了,然后一室人,全笑了o。 “根据目前诈骗类案件多发的形势,市局准备成立反欺诈专案办,许局派我来和你们通下气,准备以你们目前的人员构成为核心,扩大反欺诈队伍,恭喜各位啊,万绿之中一点红啊,省厅表扬的就你们两個基层单位,剩下的全是批评。 ”o。 吴主任笑着,這才把真实的情况說出来了。 那几位,伸着舌头笑了,不解释,肯定是实在不好意思解释啊……… 一页…一页…又一页翻阅過去时,许平秋的心,跟着新领导脸上皱纹变化,时紧时松。 组织上送新领导上任的见面会开過了,全市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见面会也开過了,和所有新官上任一样,這位新上任的厅长在基层走访了数日,随行秘书带回了一堆各色各样、丑态百出的基层警务图,放在会上开时,已经把不少干部吓得后背汗流了,他這個当局长的也不好過,兵带的不好,难辞其咎啊。 而且,许平秋明显感觉到了新领导不是個容易琢磨的人,比如摆出来的問題,既有問題,也有成绩;比如见面会上的发言,既有鞭策又有鼓励,比如会后和几位副职的谈话,似乎每個人出去都显得踌躇满志,可偏偏把他放到最后一位,作为一個年龄比领导還大的副职,许平秋坐在沙发上,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特别是领导手裡那份情况汇报,五原市警务的各個方面,肯定很专业,可恐怕经不起推敲,特别对于曾经干過纪检的新领导,他对于基层警务的了解,应该不浅,否则就不会轻车简从,游刃有余地出入各警务单位了。 其实很简单,他扮成商人直接把局长、所长的名字叫出来,一說是朋友,门卫就屁颠屁颠放行了,這事被李厅长在会上当成笑话给捅出来了。 這就是個官本位,商主位的时代,警务单位也脱不了俗啊,许平秋现在都琢磨不清新领导的明确态度,一直战战兢兢,未敢发言。 過了很久,轻吁了声,李厅长放下了手裡的情况汇报资料,双手一叉,闲坐般的姿势看看许平秋,许平秋正身挺胸,一脸肃穆。 “许副厅啊,我在未来之前可沒少听過你的事迹,部裡都知道西山有你這么一位许神探,起起浮浮三十年,唯一一颗沒有殒落的警星啊。”李绩优笑着赞道。 “惭愧。”许平秋有点不好意思了,沒想到是這样开场。 “谦虚可能有,惭愧不会有,我来之前私人拜访過崔厅,他给我推薦的几位大将,位居第一的就是你啊,全省警务的定海神针,宝刀未老啊。”李绩优赞道。這是欲抑先扬?還是拉拢?每個领导都有自己的风格,不過所有的风格裡都不会有赞美這個词,特别是在官大一级的时候。许平秋不敢轻易表态,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当警察就是這点不好。”李绩优笑了,指指许平秋道着:“工于心计,善于琢磨、喜歡怀疑、吝于坦诚。怎么,许副厅,准备把我琢磨透彻再开口?” “不不。”许平秋一笑道着:“我觉得,我已经被您琢磨透了。” “呵呵,這句话比恭维還听得顺耳啊,可以讲恭维领导很讲策略,也很有水平。”李绩优开了句玩笑,相视笑时,他话锋一转道着:“不過,对于我們干纪检出身的,对于恭维已经免疫了,說這种话,不是出于防备,就是出于试探……呵呵,咱们开门见山地讲吧,许副厅,您就准备给我一份這样的见面礼?” 李厅长扬了扬手裡资料,脸上是一种诲莫如深地笑容,在许平秋疑惑的时候,他笑着补充道:“崔厅的官声不错,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就即便存在点問題,也是瑕不掩玉,不要怪我挑你们的毛病,上任的头三把火立威是必须的……我是說,我這個位置只能负责响雷,行云布雨得下面干,得有点实质性的东西啊。” “李厅,那您需要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许平秋小心翼翼地问,他思忖着,這位领导和其他领导沒有什么区别,期待尽快进入角色,演几出好戏。 “大形势我就不讲了,我們這個职业一直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贬多于褒,大的方面,我不期待有惊世骇俗的表现,更不期待有什么震惊全国的事件。和谐是大局,维稳是重点,治安环境处在一种均衡的态势上就好,但在小的方面,一地一域都有所不同,我們,多少应该有点不同于其他兄弟单位的表现吧?五原是全省的龙头,许副厅长您,得做好這個表率啊。”李绩优笑着道。 “我尽力……”许平秋道,悬着心放下了,這是领导仍然重视你的表现。 “不是尽力,是必须。”李绩优盯着许平秋,很诚恳,也很坚决地道:“我在会上說话不中听,全部挑你的毛病,你应该理解。我对厅裡大部分正副职很客气,你更应该理解。其实我們的履职方式差不多,对于那些得過且過、善于钻营的人,我們可能顶多期待他守住本职,看好本份;可对于卓有成效、能力不俗的下属,我就不是期待了,只能鞭打快牛,一個单位裡,永远是人多,可用的人却不多。” “是的,我懂了,您放心,我会很快交给您一個出彩的答卷。”许平秋道,很确定,领导一皱眉,他信心百倍地道着:“针对目前各类诈骗案件多发的形势,我們早在酝酿一個反欺诈联动计划,初期已经卓有成效地开展了,而且取得了一定成绩,下一步,我們将组织经侦、網警、技侦等更多警种参与,合力打造一個以防为主、打防结合的专业反欺诈队伍,如果能出效果,就在全国也算是领先一步的。”许平秋道。 终于见到真材实料了,李绩优厅长亲自起身,上得前来,紧紧握握老许的手,笑笑道着:“谢谢啊,许副厅长,放手去干吧,厅裡全力支持,而且不会插手你们市局的人事、警务等各项工作,我相信,一定会有效果。” “是我该谢谢您信任。”许平秋很恭敬地敬了一個警礼。 相视一笑间,老头皆乐,像老人政治中惯用的方式,我可以给予你信任,可這种信任必须有回报,這也是一种交易。筹码就是,暂不打破厅裡和市局的均衡。 但這种交易在许平秋看来是值得的,最起码暂时不用夙夜忧虑勾心斗角,最起码不至于猜测纷纷,人心惶惶,其实处在他的位置上也需要一种均衡,市局和下属各单位的均衡。 是日,市局督察处行文,通报批评十七位被查到的有各种违纪行为的警务人员,严重者勒令停职检查,公开点名批评涉事的各分局、派出所,力度之大前所未有,猛猛地敲响了一记警钟。 也在当日,刑侦、技侦、经侦各总队负责会聚一堂,各警种挑选精兵强将组织起了一支反欺诈快速反应队伍,他们的警务通手机上显示的报到地点是:鼓楼分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