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脱轨
身为国内知名药企的董事长,這個四十岁出头仍未婚的女性无疑是個让人艳羡的绝对成功人士,但纵然她在做生意方面能翻云覆雨,也仍然对她這個二十岁的独生女沒辙。
沒辙就是沒辙,說不得骂不得,脾气再古怪也是她唯一的女儿,除了受着沒有别的办法。
這次她出国,一是为了谈几個比较重要的国际项目,再来就是为了找国外比较知名的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女儿的病。
她当然想带徐楸满世界的看病,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但对方并不稀罕她這個妈的好意,她是热脸贴冷屁股,人家還像块儿石头似的,怎么都捂不热。
徐楸接电话,第一句是:“在忙,有事說事。”
徐筱本来都沒指望她会接,沒想到突然接了,谈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女强人,一瞬间竟也凭空生出几分无措来,连声音都微微带着颤
“……小、小楸啊,最近過得怎么样,有沒有好好吃药啊……”
徐楸在這边敲键盘——迎新晚会刚结束,学生会又通知近期会有各個学院的拉赞助活动,要每個干事递交一份活动方案上去。
“還好,有在吃药,還有别的事嗎?”徐楸语气平静,但也透着淡淡的疏离。
徐筱在电话那头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是這样,妈看你也沒什么朋友,也不爱出来玩儿,想着给你介绍两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样,你喜歡和什么样的小姑娘一起玩儿啊?对了妈最近认识一個合作伙伴,她儿子比你大一岁,又高又帅……”
“不用了。”她打断徐筱還沒說完的话,一手操纵着鼠标熟练地点开几個文档,“我学校還有事儿,先挂了。”
只有徐楸一個人的宿舍,重新恢复了静寂。
学生会的总群裡在讨论這次拉赞助活动的時間地点,话题有些跑偏,杂七杂八的表情包刷了屏。直到谢雍发了一句:“先說正事。”群裡這才规规矩矩开始讨论起来。
徐楸粗略地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一片和各种潮牌赞助相关的言论中,唯有谢雍那轻飘飘的“慈善基金”四個字是一股清流。
诚然,谢雍的正直并非浮于表面——其他组织或学院拉赞助,那是为了产品资金、设备设施,谢雍带领学生会拉的赞助,每次都是为了慈善基金和各种灾后捐款。
听說他的父亲在国家政府单位工作,或许是受家庭影响,谢雍每年拿国励奖学金和校级最高奖学金,都以学校的名义捐了。
学校官網评选出的“爱心校友”,常年挂着谢雍的二寸免冠照。
最后由环督部的部长敲定了一家运动潮牌,找人去联系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商场的入驻加盟店,在商场前的空地和附近公园等做公益拉赞助。
在這周日的上午。
徐楸习惯性看了一眼那天的天气,有点阴,小概率会下雨。
她妈這时候又发来消息,问她周日有沒有空。徐楸說学校有公益活动,为免对方不信,她带上那個商场的名字一起发過去——对方果然消停了,說以后等她有空了再来找她。
徐楸是在刷朋友圈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谢雍還沒删她的,因为赞助活动的原因,他又发了一條中规中矩的官方链接,但点赞不少,徐楸看见大概十几個同在学生会的共同好友。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谢雍似乎挺厌恶她的行为,還有她個人。她甚至早就做好了被除去学生会干事身份的准备——但是沒有,风平浪静的,谢大主席的宽容大度一如既往。
徐楸却莫名生出几分不爽。
他越是正直,似乎就越是显出她的恶劣。
但他似乎還沒意识到她是個什么鬼东西,好不容易甩掉了,還敢继续留着她的微信?
徐楸眼裡极快地闪過一丝暗芒——本来她就不是很想放過谢雍的,因为好久沒遇到這么有意思的男人了。
下次再抓到他的把柄,一定玩儿死他。
徐楸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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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到了周日。
谢雍把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几個干事在分发志愿者的衣服——其实這种活动哪儿轮的到他一個主席亲自到场,不過是谢雍自己喜歡亲力亲为,每次都和干事们一起参加各种活动。
有人凑上来跟谢雍說起這次的名单,分头行动,商场空地前的伞棚已经搭建起来了,品牌加盟店的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搬货。拉赞助,說白了就是免費为品牌宣传加做苦力,這样对方才会愿意掏腰包。
谢雍刚接過名单大概看了几眼,远处忽然传来超跑独有的轰鸣声浪,不少人纷纷抬头看過去,只见一辆蓝灰色的跑车正大剌剌停在商场前的另一片空地上。
跑车旁边,就是商场摆出的“禁止停车”的立牌。
“谁啊這是,這么牛……”
谢雍身旁那個部长小声嘟哝了一句。
话音還沒落,那辆极显眼的车有动静了,鸥翼门向上开,一個穿着打扮略有些华丽到浮夸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刚刚在帮忙摆放桌子的季玥带着手下的干事走過来,递给谢雍一個文件夹,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压低了声音:“怕不是這商场老板的儿子吧,不然哪個敢光明正大把车停在這儿。”
谢雍闻言视线挪過来,然后忽得一怔。
倒不是因为季玥的话,而是因为季玥身边跟着的人。
徐楸。
她沒看他,目光松泛地落在地上或低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淡淡的。
人真是怪。
要是放在以前,谢雍怎么可能会分一丁点注意力到徐楸身上呢,她那么的不显眼,放在人堆裡简直要被淹沒。
但现在谢雍竟然能一眼就注意到她。
当一個人平静且一帆风顺的生活被另一個人打乱的时候,他以为他远离這個人就可以重回正轨——但事实上,脱轨的东西就算恢复如常了,也难免会有细微的、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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