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意动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她之前困惑的那些东西。
不论是厌恶還是不舍,总之谢雍应该是還在念着她。
徐楸這個人很可怕的。
她不在乎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而且喜怒无常,任何感情都淡薄得很。她几乎不会被什么人或者东西牵绊住心神,偏偏自己洞察人心的本事又很高明。
常年和梁子庚那個心理医生打交道,以至于她从他那裡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更别說谢雍的眼神和微表情還那么明显。
和谢雍的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徐楸是平静如水的,但谢雍眼裡极快地划過一丝惶然,然后是下意识的闪躲。
他一颗心不高不低地慢慢悬起来,吊在半空中,为他這莫名其妙的、說不出是憎恶還是怀念的情愫。
那种奇怪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失控的感觉,时隔几天,在重新见到徐楸的這刻,又开始了。
“……环督部和青志部那几個都已经分好了,還有文艺部和体育部的沒分,人比较多,你看怎么安排?”身旁季玥的询问声再次响起,谢雍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她還在翻名单,因为参加活动的人数不少,除了学生会的,還有为了学分来的普通学生。
“……对了,你要在商场這边還是中心公园?”季玥最后问道。
谢雍计划的是在商场這边,因为大部分人是在商场這儿帮加盟店组织新品抽奖活动,只有少部分人是去中心公园等地派发传单。他是主席,一般哪裡人多就在哪裡统筹管理。
谢雍拿過季玥手裡的名单,问:“剩下的都是去中心公园的?”
徐楸在季玥手下,也在未分配的名单裡。
“对,我和周丞我們两個部带人去中心公园。”季玥說。
周丞就是体育部的部长。
谢雍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沒有回答季玥他到底要去哪边。
季玥已经回头跟徐楸他们吩咐,让她们先带着人過去,注意安全,她随后就到。
徐楸就转身走了,沒有像其他女生干事那样,怀着憧憬或仰慕的眼神,和平时沒机会近距离接触的主席打個招呼再走。
但谢雍的眼神却时不时地胶着在徐楸的背影上,他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听季玥讲话,实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這几天他晚上临睡前的胡思乱想。
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谢雍眼神微微失去焦距,思维发散着,周围嘈杂的一切他好像都听不到了。
从那天洗了冷水澡以后,他一直都在禁欲——或者說恢复成以前那副无欲无求的状态,他本来性欲就不强。
但如今他见了徐楸,忽然隐隐有种被某些焦渴感煎熬的不舒服。心尖发痒,然后身体再度回忆起以前经历過的爽快。
他有一点点意动。
一点点。
意识到這個事实以后,谢雍立刻把手裡的名单册子還给了季玥,素日裡清冷沉稳的面容闪過一丝慌乱:“……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有事电话联系我。”
不管去哪裡都好,让他稍微冷静一下。
谢雍這样想着,漫无目的地往活动场地的反方向走,沒走几步,他注意到什么,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個从蓝灰色跑车上下来的富二代,站在徐楸面前,两個人說了什么。徐楸接了個电话,然后又转头和文艺部另外几個干事指了指商场一楼的咖啡厅。
其他人往中心公园的方向去了,徐楸一個人跟着那個男人去了咖啡厅。
谢雍提溜在半空中的心脏好像在一瞬间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有种血液不通的错觉,這些感觉使得他呼吸滞住,看着眼前一幕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她新的猎物嗎?
谢雍想。
他以为他看到這种事情应该会松一口气的,毕竟沒有哪個男人愿意被一個女孩儿当成玩具亵弄,她要是喜歡他才做這一切也就罢了,但她分明只是觉得好玩儿。
她现在要去玩弄别人了,按照谢雍以往的作风,他应该会庆幸自己能抽身出来,然后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把和她相关的一切都当成過往云烟,从他完美无缺的人生中抹去。
她也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人,他完全不用担心她会被那個不明来历的男人骗到。
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睁睁看着男人很绅士地推开咖啡厅的门,然后徐楸进去了。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的到那個男人脸上明媚的笑。
他猜那人或许也和以前的他一样,以为徐楸像她表面那样是個乖顺纯良的女孩儿。
——真蠢,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脾气多古怪吧。
平生头一次,谢雍心裡突兀冒出這样带着极端恶意的想法。
他惊了一跳,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心裡說了什么。
但他并沒能克制住,第一個恶念刚压下去,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個坐在徐楸对面的男人。
沒有他高,也沒有他长得好。看起来好像很浪荡,或许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徐楸不像是愿意退而求其次的性格,怎么会对那种人产生兴趣呢?
类似于這样的念头,在谢雍的心裡翻涌着。
——他好虚伪,拿一個毫无交集的人和自己作比较還产生妒忌。谢雍后知后觉,突然有点恶心這样的自己。
他微微咬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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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祁方。就是徐楸她妈徐筱女士电话裡說的,那位朋友的儿子,也是今天学生会拉赞助的品牌入驻的這家,市中心规模最大的商场大楼老板的二公子。
季玥歪打正着,還真猜对了。
祁方见過徐楸的照片,从徐筱那儿得了消息紧赶慢赶跑到自家的场子,第一眼看见徐楸還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难以想象从外表和穿着来看那么平庸的女孩儿会是长清药企董事长的女儿。
祁方身边莺莺燕燕不少,但也早早就明白家族联姻的道理,他家生意做的再大,也被长清压一头儿,能跟徐楸约会,說到底算他高攀。
所以這趟来的心不甘情不愿,现在进了咖啡厅以后,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轻轻搅拌着杯子裡的咖啡,方糖和杯壁碰撞的轻微脆响中,他的眼神也一寸一寸轻慢下来。
但徐楸的打扮显然很沒有高门千金的样子,不怪祁方会看轻她。
事实上比起他,徐楸更不愿意。
但应付徐筱给她做的许多安排是家常便饭,她忍而不发,只是不想她妈大惊小怪拿她的病作文章。
祁方刚才在外面已经自我介绍過了,徐楸也适时接到徐筱的电话選擇先把眼前這個麻烦打发了再去中心公园。不過此刻双方都寂静无言的坐着,直到祁方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消息提示音连成一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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