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生所爱
她列了個清单,让谢微时代她出门买,顺便找何心毅拿药。谢微时独居久了,網上突然购买一堆女性用品,小区裡那么多老阿姨,保不准有什么闲言碎语,還容易引起怀疑。
谢微时出门的时候,方迟才想起沒有写裡面衣服的尺码。在门边拉着谢微时,方迟說:“我衣服直接拿m号,内衣……”
谢微时打断她:“行了,我比你清楚。”說着便出了门。
方迟在门后站了会,手還停在半空。讷讷然地回了屋,面庞突然烧起来。
她回到屋裡,用谢微时的电脑给母亲谷鹰打了個網络电话。
“都還好嗎?”
“好。我住你爸之前单位的家属楼,安全不用你担心。你现在在哪?”
“朋友家。”
“男朋友?”
方迟沉默了会,說:“是的。”
“人怎么样?”
“挺好。”
“你看人的眼光,我還是相信的。”
母亲這句话的弦外之音,方迟听了出来。母亲也是公安系统出来的人,现在发生了這么多事,她怎么可能還猜不到导致她身份泄露的第一嫌疑人,是徐铭?
“妈,我感觉徐铭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
她强调了這是她的“感觉”。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母亲也知道。
“为什么?”
“之前的那些艺术家失踪者,至今沒有一個有消息。徐铭和他们都属于同一個艺术家组织nemo,我觉得,有人在针对nemo。”
“谁会做這种事?”
“還不确定,也许是’蛹’拿他们做实验,也许是nemo组织内部的矛盾,也有可能,是曾经被nemo迫害過的人。”
“知道了。”谷鹰說,“另外,十九局联系了我,让我转告你,他们已经调查過长安八号死者和昏迷者的身份,秘密拘捕了冰裂和’蛹’的开发者于锐。接下来,他们计划将于锐移交十九局移交警方。”
方迟点头道:“這么快……的确是史峥嵘的风格。”她一直在和十九局同步信息,包括蜜罐信息的信息之类。救下盛放之后,她也设法让丁菲菲发出了让十九局去长安八号抓人的消息。
“移交警方,就是要提起公诉了。你们能拿到证据嗎?”
“于锐這种自大的年轻小孩,开发冰裂的证据,洪锦城只要稍微盘问几句,就能问出来。现在最关键的是——”
方迟顿了一下,說:“要证明冰裂,是神经玫瑰的手笔。”
“于锐会承认么?既然要走公诉的路,肯定不能对于锐采用什么非常手段。”
所谓非常手段是什么,也是不言而喻的。方迟說:
“以为我对史峥嵘的了解,就算不用非常手段,他应该也会用一种策略,诱惑于锐說出和神经玫瑰的关系。”
“什么策略?”
“丢卒保车。”
……
十九局的审讯室中,洪锦城正坐在少年的对面。
单向透视玻璃后方,站着史峥嵘和另外几個十九局的中层。
“于锐,還是不肯承认你和神经玫瑰的关系嗎?”洪锦城问道。
于锐怒了:“說過多少遍了,冰裂就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想做就做出来了!和别人沒什么关系!”
洪锦城拿出一份盖有“ial(机密)”印章的文件袋,抽出一沓文稿,說道:“這是在去年八月份,参加国安部的一次高层会议的时候提到’虚拟毒品’可实现性的发言稿。其中原理和你做的冰裂高度相似。你怎么解释這個問題?”
于锐抢過那沓文稿,一张纸一张纸地翻看,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地变得有些苍白。
“這個想法之前被提到過?被?”
“沒错。”洪锦城平静地說,“這是内部会议,会议內容是严格保密的。就算在十九局中,也只有我這個级别以上的人才看過。”
“不可能
!”于锐有些不安,他的目光不断地在不同的地方扫来扫去,显示出他心中的不安。“我明明是去年年底在一個梦裡突然想到這個点子的,怎么可能之前已经被别人提出来過!”
“你也发现,自己的想法和這份报告中的思路很一致,对不对?”
于锐的嘴唇颤动着,头不断不自然地侧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你那個梦在哪裡做的?”
于锐停了一下,犹豫着說:“不记得了。”
“是不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神经玫瑰的人?”
“我不知道神经玫瑰是什么东西!”于锐暴躁地說。
“你知不知道以现在脑科学和神经医学界的尖端技术,已经能够通過电极刺激人脑,对人的意识产生一定影响?”
“你是說我的梦是神经玫瑰植入的?”于锐大笑起来,环顾着四周,“大叔,這裡其实是盗梦空间的办公室对不对?啊?拜托,我們现在不是在演科幻电影!”
单向透视玻璃后方,史峥嵘调整了一下无线耳麦的位置,說道:“已经基本確認,不用再和于锐纠缠這個問題。进入正题,用我們之前制定的策略,說服于锐招供和神经玫瑰的关系。”
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洪锦城耳中的隐形耳机裡。洪锦城老奸巨猾地笑了笑,說:“于锐,你今年15岁零8個月,对不对?”
于锐脸上有得意之色:“沒错,怎么着?嫉妒啊?我告诉你,我未成年,你别想把我怎样!”
洪锦城淡淡說:“你知不知道,根据现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14岁以上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如果实施了故意杀人、抢劫、强*奸、贩卖毒品等之类的重大犯罪,也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哦?我杀人了?抢劫了?强*奸了?還是贩*毒了?”于锐摊摊手,以十分遗憾地口气說:“对不起啊大叔,我啥也沒做,就写了個程序而已啊。”
洪锦城靠在椅子上,跷起腿来:“小弟弟,你還是太年轻了。你知道十九局和公安局的差别在哪嗎?”
于锐脸色变了变,又坦然下来,昂了昂头嚣张地說:“怎么?你還要对我刑讯逼供啊?你们猎狐行动的屁股還沒擦干净呢,再弄出個刑讯逼供未成年人,信不信能让你们十九局被灭了啊?”
“当然不会用這么低级的手法。”洪锦城眯着眼睛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长安八号的现场,是我們十九局最先到的。”他拿出几张照片拍在他面前,“看看,现场已经沒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除了你。我們会指控這几個死去的人阻拦你谋害盛放,你趁他们不备,将他们推落长安八号。哦,忘了告诉你,在你昏迷之中,我們让你在這几個人身上留下了指纹。”
“死人,是不会說话的。”洪锦城意味深长的說。
于锐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强作镇静,說:“你以为這样公安局就信?我把三個大汉推下长安八号?鬼才信!”
“他们是先后出现的,你故技重施,一次推一個,不就行了?”洪锦城学于锐的样子,无所谓地摊摊手,說,“反正伪造死亡時間什么的,不也是我們的特长?小弟弟,公安局啊,只看现场证据
。”
于锐拍案而起:“无耻!卑鄙!下流!你们果然和那個女的一样,是一丘之貉!都是垃圾!垃圾!”
洪锦城說:“你要是招出和神经玫瑰的关系,所有這些对你不利的证据,我們都可以抹杀。”
他忽然换了一副严肃而郑重的腔调:
“這么說吧,于锐,我們做一個公平的交换,你承认是神经玫瑰指使你开发冰裂,并传播和利用了冰裂,我們呢,保证你能够得到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最终平平安安地走出法庭,怎么样?”
于锐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眉头紧锁。
他沉默着。
“你想清楚,你有沒有杀人,我說了算。”洪锦城的声音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弟弟,你不是想超越三剑客嗎?三剑客成名的时候,才20岁。你只有四年的時間了。可要是被判了刑,你在牢裡待着時間,可不止四年啊。小弟弟,你好好想一想,帮神经玫瑰兜着這個罪名,对你有什么好处?”
“再进一步想,打完這一场官司,不管是好名還是歹名,你于锐也可以扬名立万了,這是做一個黑客最辉煌的时刻,对不对?你肯定不希望這种时刻在监牢裡度過吧?等你出狱,這個世界早已经变得你都认不出来了,你過去是個再有名的黑客,又能有什么用处?”
洪锦城放缓了声音,却在一层一层地加着码,威胁着、诱惑着、引导着于锐。单项透视玻璃后面,所有的目光都紧盯着于锐。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时针的滴答声审讯室中清晰可闻。于锐的表情一直在变化着,低垂的目光一时狠厉,一时悲哀,一时决然,一时犹豫。终于,十五分钟之后,他狠狠地撂下了两個字:
“我說!”
……
“所以,你的意思是,史峥嵘会放過于锐,死磕神经玫瑰?”谷鹰问道。
“沒错。撕开了冰裂這個口子,史峥嵘绝不会对神经玫瑰善罢甘休。去年针对神经玫瑰的猎狐行动失败,虽然已经通過惩罚盛清怀暂时压了下去,但史峥嵘心裡一定想要一雪前耻。在打击神经玫瑰面前,于锐不過是一枚棋子罢了。”
“也好。盛琰不会白死。”谷鹰听方迟說完,缓缓地,冷冷地說道。
又一次听见“盛琰”两個字,方迟心中痉挛地一抽,险些喘不過气来。她低头,手指轻轻地划過电脑上的键盘。
這些键盘的键面早已被磨得光滑,亮亮地反射着光,仿佛還保留着谢微时手指上的温度。
“妈。”她轻轻地唤着,“你是過来人,你告诉我,人一生中,如果已经遇上過了一個一生挚爱,還有可能会爱上第二個人嗎?還会爱得那么深嗎?”
耳机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可是许久之后,方迟分明听见了一個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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