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周夫唯顿时什么气都沒有了。
长椅是供人闲逛累了休息的,隔几米就有,身后是树,此时枯枝挂满了雪。
风一吹還能往下掉。
周夫唯靠着椅背,唇角扬起一道不那么明显的弧度:“行了,等着呢。”
夏荷不解:“等什么?”
他平静反问:“你說呢。”
夏荷把他這句话回味了好久,才反应過来,他這是在等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最近学习怎么样,吃力嗎?”
酝酿了半天,结果還是问了一句和学习相关的。
周夫唯似乎也不意外,懒着语气:“還行,就那样。”
旁边不时有情侣路過,或是抱着花,或是旁若无人的接吻。
夏荷和周夫唯“相敬如宾”的坐在這儿,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可能时這儿路灯太暗,多增了几分旖旎,所以那些情侣都爱在這儿调情。
夏荷甚至能听见旁边那人亲的都开始喘了。
她在心裡暗暗吐槽一句,实在有伤风化。下意识看了周夫唯一眼,后者好像沒有听见,眼神落在远处的大屏上。
学生自己组织的活动,几個音响摆在旁边,中间是排练的节目。
但距离有点远,要是想看的话,得绕一圈過去。
不過现在好位置也都被提前占了,他们就算去了也只能站在后排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夏荷问他:“想看嗎?”
周夫唯收回视线:“沒。”
夏荷不信:“那你刚刚看的那么认真。”
周夫唯松展了下身子,又靠回椅背。這长椅哪像是供人走累了休息的,坐着分明比站着還累。
太陡,又狭窄。
“我看的是大屏左下角那串字。”他淡道。
夏荷顺着看了眼,上面写着:感谢法律系同学热心赞助。
他掀起眼皮看她,问:“還有你们的事儿?”
“我們是提供法律援助的,他们跳的舞那都是自己上網扒来的,怕侵权。到时候可以免費帮忙打官司。”
周夫唯低低的一声笑:“是嗎。”
周夫唯的生日過了,在圣诞节之前。夏荷那天因为要外出学习,沒能及时赶回来。
周夫唯一周沒理她。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最后夏荷沒办法了,只能去学校找他。
那会他穿着校服坐在长條椅上,脖子上挂了條黑色耳机线,一只耳机塞在耳朵裡,另一只就這么垂着。
老板端着水饺過来,他礼貌道了声谢,却沒动筷。
视线很快又回到手机屏幕之上。
夏荷刚刚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還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回去了沒。
本来想的是直接来学校堵他的,结果路上堵车,還晚了半個小时。
沒办法,为了不跑空,只能探探他的口风。
毕竟周夫唯在上学這种事情上可能做不到准时,但放学后,他是一刻也不会在学校多待。
沒等到消息,十分钟過去了也沒动静。
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想不到他竟然就坐在正对着校门口那家水饺店,還是门外面的位置。
随便支了张桌子,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桌子上的油污清晰可见。
他拉了拉椅子,远离那张桌子。
夏荷也沒立刻過去,她挺理智一人,头脑也清醒,不打沒准备的仗。
想着先探探他的口风,于是拿出手机,又给她发了一條信息。
夏荷:【周夫唯,你還在学校嗎?】
消息发過去的那一瞬间,他懒散的神情分明有了变化,眉头得到舒展,散着光的眼睛也微微恢复了点清明。
他按着肩膀活动了下肩颈,手机放在一旁。
十秒后,又拿起来。
看的挺认真,但就是不回。
夏荷在旁边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也不知道那句话有什么好看的。
夏荷最终還是放弃了继续等他的回复,走到他跟前。
从她過马路的时候周夫唯就看到她了,手机随意放回外套兜裡,除了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脸上有些不太明显的惊讶后,情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夏荷走過来,手裡提着礼物:“還生气呢?”
他掀起唇角,冷冷一声笑:“不敢,我這种无足轻重的人,哪有资格生气。”
就差沒把阴阳怪气四個字写在脸上了,還說沒生气呢。
夏荷态度非常诚恳的和他道歉,說自己那天确实沒办法回来,本身就是過去学习的,不可能中途扔下那些教授们自己回来吧。
“我心裡一直想着你呢,還给你买了蛋糕,准备和你开视频,然后唱生日歌给你听。可你不接我的电话。”听语气還有点失落。
周夫唯听到她的话,低垂着的眼抬了抬。
夏荷把礼物给他:“真的,我沒骗你,生日礼物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是一條领带,她狠狠心,花了半個月生活费买的。
老板见又来了個客人,笑容热情地過来,问她吃点什么。
夏荷一下课就直接過来的,還什么都沒吃,這会肚子正好饿了。
“一瓶汽水就行。”
她知道,周夫唯面前那碗水饺大概率是不会吃的。
她刚才在旁边都等了那么久了,也沒见他动筷。
秉着不浪费的心态,夏荷把碗端過来,从筷筒裡抽出筷子,叹了口气:“還沒结婚呢,我就开始吃你的剩饭了,要是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
那一碗水饺吃完以后,周夫唯就好了。
生了一周的气也消了。
夏荷甚至都不知道原因,有点懵。不過她看到他耳朵好像挺红的。
思绪回笼,远处大屏底下是舞蹈系的几個女生,這会正跳着她们自己编排的舞。
夏荷认出了站在c位的谈萱萱,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为人父母的骄傲,看着谈萱萱站在舞台上,台下是观众的呼喊声。
她抬手指了指,问周夫唯:“還记得她嗎?”
周夫唯朝那個方向看了眼,底下人头攒动,距离太远,依稀能看清一点人脸。
是一张陌生面孔。
他摇头:“不记得。”
夏荷說:“你们以前是一個高中的,她大你一届,是你学姐。和我是舍友,之前還一起吃過饭。”
他点头,拖着音,并不在意:“是嗎。”
夏荷见他好像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便也放弃了。
有点冷,又有点困,她打了個哈欠,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那会了。
“周夫唯。”
他侧脸垂眸:“嗯?”
夏荷问他:“你還记得我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嗎?”
“记得。”他胸腔震出一声轻笑,“小土狗。”
虽然对于他這個形容不是很满意,但夏荷又毫无反驳的底气。
毕竟他說的好像也沒错。
她当时的确挺土的,穿着洗到褪色的衣服,脚边還放着一個用来装行李的尿素袋。
“你当时真以为我是小偷嗎?”她挺好奇。
“真以为啊。”
“那你怎么不报警。”
平时学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個装满了各种花束的小推车,更别說是圣诞节這种节日气氛浓重的日子了。
周夫唯眼神落在那儿,沒個定点。
“我還得感谢你呢,报什么警。”
虽然那些作业就算她不偷,他也不会做就是了。
夏荷刚要继续說些什么,周夫唯扯了扯她的胳膊:“看见前面那卖花的了嗎?”
夏荷点头:“看见了,挺帅的。”
周夫唯眉头皱着:“给你十秒钟的時間。”
夏荷急忙改口:“仔细看好像也不怎么样。”
他皱着的眉头也只得到了片刻松展,语气强硬,几分霸道:“你去他旁边的摊位,给我买束花。”
哪有人主动要求另一半卖花的?
沒办法,谁让另一半是個沒情趣的死书呆子。
夏荷买的玫瑰花,十一朵。
卖花的人說,十一朵,是一生一世,也是一心一意。
最主要的是今天的花太贵了,虽然旁边那些大捧花束寓意更好,但她只买得起這個。
周夫唯接過她递来的花,看见裡面的黑色小虫,沉默片刻。
要是以前,他早嫌弃地扔了。
今天却罕见地拿着那花:“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去找我?”
“沒啊,我還给阿姨打了电话,說今天回家。”
周夫唯眼神淡,对她這句话沒反应,似乎不信。
夏荷手裡還拿着一朵刚才那個卖花的小姐姐送给她的腊梅,手指捏着枝干捻了捻。
“周夫唯。”
他模样闲散,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长腿微微伸展,此时眼皮垂着,困倦短暂席卷,像是睫毛太過沉重一般。
“嗯?”声音是从喉间轻溢出来的。
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开,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裡,只剩下手裡那束花的花瓣被风吹的轻晃。
夏荷坐直了身子,将脸远离他。
本来是准备亲其他地方的,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只亲了脸。
她罕见地别扭起来,尤其是在看到周夫唯不为所动的时候。
本来想找些话缓解這种尴尬气氛时,搜罗半天:“年轻果然好啊,皮肤這么嫩,還有股香味,周夫唯,你平时都用什么洗面奶?”
他眸色淡淡,闲散未消,還是刚才那副神情。
夏荷突然尴尬起来:“口感也還挺好的。”
還是沒反应,安静的甚至只能听见原处音响裡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响。
像是在给夏荷的尴尬伴奏。
“刚才一时沒忍住,就”
夏荷实在沒勇气继续找补了,越补充越尴尬。
最后她随便找了個借口开溜了,反正時間也不早了,正好是她平时睡觉的時間,這個借口合情合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远处的音乐声都停了,热闹不复存在,只有浓情蜜意的情侣们還不舍离开。
周夫唯逐渐从刺骨的冷风中清醒過来,他弯下腰,头低着,埋进了围巾裡。
只露出一双红到滴血的耳朵。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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