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什么叫战术啊
但在无形之中,学生们都比较深刻的记下了唐代大诗人的生平,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些人开始琢磨出味来了。
吃完午饭到了下午,又开始给他们讲其他歷史人物的故事。
比如歷史上的陈世美,其实是個清廉的好官,也是個好丈夫,只是因为得罪了人,才被故意丑化了。
比如凿壁偷光的匡衡,最后却变成了一位贪官。
比如王者裡明世隐的歷史原型。
比如......
白野想到哪裡就讲到哪裡,本来听一個人喋喋不休的說一整天,是一件很沒意思的事情。
但偏偏他口才感染力太强,讲的又是一些‘震碎三观’的反转故事。
不管是学生還是直播间观众,都听的如痴如醉。
第二天就這样在讲故事中度過去了。
等到了第三天,白野开始讲正经的歷史人物。
首先讲的就是‘开局一個碗’的朱重八。
這次他就不是随口讲述了,而是从系统那裡获得了‘明朝那些事儿’的精修版本。
铺垫的差不多了,這些学生都不再排斥他,甚至很愿意听他讲故事。
到了這一步就行了。
精修是系统修的,原版大概一百五十万字,经過系统的加工后,剩下九十万字。
语言更简洁,情节更跌宕。
当年明月這本书该怎么评价?
到底是拿它当一本正统歷史来评判,還是当厕所读物来踩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就像当时面对‘新文体’,正统视其为‘野狐禅’时,也不得不承认‘偏偏有一种魔力’。
這本书就是如此。
也是白野選擇的理由。
歷史歷史,過了這么多年,真正留下来的难道就是真实的?
正统如太史公,也会写‘密室对话’這种桥段。
要是白野面对的是研究歷史的老学究,他不会拿這本书。
但他面对的是一群不喜歡读书的‘差生’,那用這本书就刚刚好。
因为這本书侧重写人。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经历就有跌宕起伏,更何况是在歷史上能留下姓名的大人物?
他要教這些十几岁的孩子一個最朴素的事情——
沒有人是一帆风顺的,眼前的困境并不是未来的困境。
歷史人物的一生,很催泪的。
你们就等着红眼眶吧。
這一讲就是三天。
教室裡不知道有多少学生跟着讲述,情绪上下左右像波浪一样的起伏。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悲,有人喜。
到這裡,白野已经‘浪费’了六天的時間,哪怕是最相信他的老观众,也觉得他這次打赌悬了——在這段時間裡,他跟项洪的赌约早就被爆出去了。
赌约是,一個星期之内,如果白野能让這個班的差生,总分平均提升10分,那就算他赢。
反之则输。
沒有赌注,或者說,赌注是名声。
只有左九福在站在教室外冷笑,他想起了早两天时,白野向他交代的话。
白野:“你偷偷的,把我跟项洪之间的赌约,告诉那55個学生。”
左九福:“不能暴露我們?”
白野:“当然不能暴露!”
左九福:“好,那要达到什么效果?”
白野:“要让這55個学生知道,我会输,我输了会很惨,非常之惨。”
左九福:“老板,我不太懂。”
白野:“你可不一定不懂,行吧,既然你愿意装傻来捧我,我就說說。”
左九福:“老板我是真的不懂,請您說!”
白野:“這55個学生,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学校,从来就沒有获得過认同,现在我把认同给他们,他们就会回报我,很简单的道理。”
左九福:“老板你给過他们认同嗎?”
白野:“我愿意守着他们,让他们开开心心的放松七天,這就是认同。我明知道自己会输,但還是愿意教他们做人最重要的基本道理,這就是认同。我哪怕要输,也不告诉他们,這更是认同。
我来這裡,就一直在告诉他们三件事:认同,认同,還是他妈的认同!”
左九福:“老板大才!那鱼水学院那些人,项洪他们,难道不懂?”
白野:“你以为他们不懂嗎?他们是不屑,不屑去想這么简单的套路,在這片区域,他们把自己当神,這些学生就是他们的子民。他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自己的子民,并深信自己能够控制他们。
阿福,人一旦给自己脚下筑起高高的神坛,就意味着崩塌的开始。”
左九福回忆完這些,无声的呸了一口。
玩战术的心都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打入教室。
把白野的身上镀出一层金圈。
他不急不缓的說道:“這么多天,我给你们讲了很多故事,我看你们也很喜歡听,但是時間不受我們的控制,明天我就要走了。”
55個学生一片沉默。
在這六天中,是他们過的最轻松的六天。
沒有做不完也不想做的作业,沒有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的老师,沒有...
什么都沒有,他们只需要听台上那個人讲故事。
他讲的都很有趣,诙谐幽默,通俗易懂。
他们沉浸在那一段段故事裡,恍惚看到了那些歷史人物的一生,坎坎坷坷,颠沛流离,饥不果腹,矢志不渝。
最终化为七個字:关关难過关关過。
他们也知道,台上的這個人,打赌要输了,恐怕会有一個很可怕的下场。
也是,在华夏,学生群体是最宝贵的一個群体之一,好像不管是谁說起来,都会觉得学业是一件人生大事。
他那么聪明,各种故事信手拈来,连稿子都不用,脑子那么好使,他会不知道嗎?
他知道的。
那为什么還要這么做?
学生们心裡莫名的有了一個答案——他是为了我們。
都是智商正常的正常人,這些天白野之所以讲那些故事,学生们难道会听不懂背后的含义?
他们也知道的。
所以他们突然愤怒了起来。
少年人最是讲义气。
于燃站起来大声說道:“老师!我会让你赢的!”
其他学生也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老师,我們会让你赢的!”
白野心裡陡然一松。
虽然耍了手段,但最终目的总归是为了他们。
真心能换来真心,至少能换来少年人的真心。
這次,看来又是我赢。
直播间的观众愣住了。
一直胸有成竹的项洪愣住了。
更远的地方,那個曾经拦着父母,不让他们出门的青年,终于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
白野,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好,但在這之前,我還有最后一個故事沒有跟你们讲。”
白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這几天我讲了很多人物,王侯将相、贩夫走卒、文人墨客...我讲王朝的衰落与更替,讲千秋霸业和万古流芳...
這么多人,你们知道我最喜歡的是谁嗎?”
学生们摇头。
好像這些天,他都是一個說书人,一直沒有表达過自己真正的看法。
白野笑道:“我最喜歡一個叫徐宏祖的人。”
于燃问道:“老师,徐宏祖是谁?怎么沒听你讲過?”
白野說道:“因为我想留在最后讲,也是给我們的這些天一個收尾。”
学生们坐直了身体,认真了起来。
他们知道這個人一定不简单。
白老师這么聪明,他喜歡的人该有多厉害?
得认真听。
白野說道:“徐宏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在他们那個年代,考功名的考功名,忙生活的忙生活,只有他不一样,你们猜他在做什么?
他在游历四方。
說徐宏祖你们肯定不知道,但我說徐霞客,你们估计听過。”
徐霞客?
有些学生知道了,徐霞客游记嘛!
“徐霞客是個有趣的怪人,他一辈子沒考功名,沒成家立业,沒按照任何正常人该有的人生那样,跟着大潮走。
他二十岁离开家,游历天下二十多年,全国十三省他走了一個遍,在游历的過程中,他曾三次遭遇强盗,被劫去财物,身负刀伤,還由于走进大山,无法找到出路,数次断粮,几乎饿死。
一直到五十四岁时,因为长年累月的劳累,一病不起,最后去世。”
白野站起身,缓缓說着。
“我以前刚刚知道這個人的时候,很不理解他,为什么呢?一辈子過成那副吊样?根本连一天的享受日子都沒有過過,甚至因为旅行而得病。
直到我找到他临终前說的话——
张骞凿空,未睹昆仑;唐玄奘、元耶律楚材衔人主之命,乃得西游。吾以老布衣,孤筇双屦,穷河沙,上昆仑,历西域,题名绝国,与三人而为四,死不恨矣。
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西汉张骞开辟道路,未见昆仑山。唐朝玄奘、元朝耶律楚材奉皇上的使命,才有机会西游。
我不過是一個平头老百姓,沒有受皇命,只有一根竹杖一双鞋,凭借自己,直到黄河、沙漠地带,登上昆仑山区,走過西域,留名很远的国家,与前面三人合而为四,即使死了也沒有什么遗憾了。”
夕阳下,白野笑的很温和。
“這就是我最后要告诉你们的一件事,人這一辈子究竟应该怎么度過這一生?都在這個故事裡。”
他转過身,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成功只有一种——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過人生。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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