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北辽人眼中的智者
本来以为是大隋情衙的人,可是到了近处之后方解忍不住诧异低声自语了一句。
“怎么会是他们?”
不远处的小路上,一行十几個壮硕的汉子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有几個人随即分开站在四周戒备,其他人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休息。而坐在最中间那個年轻男人,方解竟然认识。
长袍,马褂,皮靴,挎弯刀。
额头剃的溜光,脑后却甩着一條乌黑的麻花辫。
“北辽人?”
大犬也微微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方解问道:“你认识他们?”
方解指了指最中间那個年轻北辽男子說道:“在樊固的时候见過這個人一次,就是他带着五百匹上好的战马进了城贩卖。名字好像叫什么完颜离妖……虽然装作是普通牧民,但当初我一眼就看出来,這個人在北辽地的身份绝对不会低。你看,那些北辽人以他为中心散开,所有的防御都是针对這個人布置出来的。”
方解沉吟了一会儿說道:“這么快就从帝都回来了,难不成這次又被大隋的皇帝拒绝了?”
“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大犬抽了抽鼻子說道:“這些人应不是针对咱们来的,他们身上沒有杀气。但既然小腰說他们当中有高手,咱们就不能不小心些。”
方解笑了笑,伸手指向那些北辽人的战马:“要是能想办法偷他们三匹马就好了。当然,如果能把他们那辆马车偷過来最好。”
“咦?”
方解才說完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那些北辽人之中竟然還有女子!
其中一個身穿男装身形显然小一号的北辽人,摘下头上的帽子之后露出来一头长发,显然,她之前垂在脑后的大辫子是假的。因为离着稍微远了些,倒是看不太仔细她的容貌。但肯定也是做過易容的,脸上应该涂抹了什么东西所以看起来肤色有些黑。方解知道,北辽地的女人個個都是肌白如雪,而且多是容貌娇媚。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大犬低声道:“要真是你猜测的那样這個家伙是北辽地的一個大人物,身边带着個侍寝的丫鬟什么的也不为過。贵族们,讲究的不就是這個夜夜身边都有美女暖被窝么。”
他们两個在草丛裡窃窃私语的时候,那边在小路一侧休息的北辽人也在窃窃私语。
脸上明显做過伪装的女子在完颜离妖身边坐下来,這一坐女性的姿态展露无遗。两腿内曲,膝盖顶着膝盖,两只脚却几乎能横着放,這样的姿势要是换做男人只怕会被人笑死。而且男人的腿骨粗-硬,很难這样坐着還那么自然。
因为脸上涂抹的东西太厚了些,所以看不出她本来容貌如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女性发式和這张黑脸配起来,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看她的脸型来說身子应该一点都不胖才对,现在身形显得魁梧臃肿肩膀也很宽,肯定是在衣服裡面垫了不少东西。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拿起水壶喝了一小口后看向身边的完颜离妖:“哥哥,大隋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就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父汗若是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呢……虽然比起以往来說,這次有個大人物接见了哥哥你,可說来說去就是不肯点的太明白,這让咱们怎么准备?”
“中原人就這点最让人厌恶,不够痛快!”
站在不远处的一個络腮胡子的粗犷汉子有些不满的說道:“咱们诚心实意的投靠大隋,愿意做大隋皇帝的子民,他们反倒是端着架子不肯放下来,难道還怕咱们把事泄露出去?要知道咱们北辽人担着的风险,比他们隋人要大的多了。”
“阔台,也不能這么說。”
化名完颜离妖的北辽地王子完颜重德摆了摆手道:“隋人這样考虑也有道理,不管是不是真的打算接受咱们北辽地的投诚,大隋都不会在准备好之前给出什么明确的答复。一旦這消息走漏出去,那大隋和蒙元之间就必然会有一战了。蒙哥也好,大隋的皇帝陛下也好,他们這样强大帝国的皇帝,都将自己的面子看的很重要。如果真的要开战,他们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士兵战败。”
“中原汉人活的太累!”
阔台不停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路边的野草:“這样瞻前顾后能干什么大事,要是换做我,早就派出大军跟咱们北辽的铁骑联手一战。蒙元在大隋西北边境上布置的人马不過是满都旗那不足十万骑兵罢了,真打起来,咱们北辽地三万寒骑就能屠了他,根本用不着大隋出兵!”
完颜重德摇了摇头:“我现在有個猜测,如果真的是這样的话,那么咱们回去之后就要劝父汗准备好打仗了,不過大隋那個礼部尚书怀秋功在我临走之前,偏偏又开始装糊涂,弄的我也猜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什么猜测?”
那北辽女子问。
“是……”
不等完颜重德說话,忽然不远处戒备的北辽武士大声喊道:“什么人!”
完颜重德和那個北辽女子连忙站起来看向那边,却见一個浑身湿漉漉的少年微笑着走了過来。
“完颜兄,别来无恙?”
那少年遥遥拱手,微笑着叫了一声。
……
……
“方大人?”
当完颜重德认出方解的时候,忍不住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巴。他实在沒有想到這山野小路旁,居然会遇到在樊固的时候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個少年人。虽然他知道那少年不過是個边军队副,但自从那一面之后他对這少年就格外的推崇。
当时在樊固地牢裡,這個少年就告诉自己這次到了帝都一定会有很大很大的官员接见自己。当时完颜重德還不相信,可是到了帝都之后果然是礼部尚书大人亲自见了他。他绝不相信人有预言之力,所以他更愿意相信這個少年的头脑非常非常的好用。
這样的人,在北辽地被称之为智者。
而智者,在北辽地是极受尊敬的。
“可别叫我什么大人,不過是大隋边军一小卒而已。”
方解微笑着走過来,对那些按住了腰畔弯刀刀柄的北辽武士根本就沒有在意。他這样淡然的举动,倒是引起了那個北辽女人的主意。就在方解出现的那一刻,她动作迅速的将帽子戴好,那大辫子又在脑后垂下来看着倒是真的沒有什么破绽。
方解的视线只是在這個女子脸上一扫而過,沒有多一分停留,但這個女子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還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眼睛大且明亮如清水,看起来格外的吸引人。只是不知道她脸上涂抹的是什么东西,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本来肌肤的颜色。
這女子大大的美眸视线停留在方解身上,显得很好奇。
方解一边走一边笑道:“完颜兄如果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老弟。”
完颜重德快步迎過去,一边走一边笑道:“你是我进入大隋之后遇到的最让我尊敬的智者,能和你兄弟相称是我的荣耀。自从樊固一别我经常想起你,总是遗憾沒有再见面的机会。或是长生天听到了我的祈祷,特意安排方兄弟你来和我相会的吧。”
对于北辽人這种說话的方式,方解并不陌生。
他笑着說道:“是啊,长生天给了我一個梦,說你想念我了,所以我就不远千裡跑到這裡等你。”
“哈哈!”
完颜重德忍不住笑了起来,毫无拘束的拉起方解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对手下人介绍道:“這是我在樊固认识的好兄弟,就是他告诉我這次大隋会有大官接见咱们。”
“见過方智者。”
阔台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将手臂横陈在胸前然后弯腰行礼。
方解连忙摆手道:“我哪裡是什么智者,是完颜兄谬赞了。对了……完颜兄,你们不是去帝都了么,怎么会在這裡遇到你们?”
完颜重德摆了摆手,那些北辽武士随即离开。他拉着方解的手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将在帝都的经過說了一遍后叹道:“方兄弟你不是外人,是我北辽地的朋友,所以我也不打算瞒着你,看来這次我們又要失望的回到北辽地十万大山去了。辜负了父汗的重托,我心裡很难過。”
方解微微皱眉,想了想问道:“怎么,朝廷又让你们在帝都吃喝玩乐一番后就送出来了?”
“這次倒是不同。”
完颜重德又将见到大隋礼部尚书怀秋功的经過說了一遍,他犹豫了一下后问道:“方兄弟,你是我见過最有智慧的人。我把你当做自己的兄弟一样看待,北辽地的人也都真诚的视你为朋友。請方兄弟你帮我想想,你们大隋朝廷這次到底是什么态度?”
方解心說這些北辽人果然都是傻直憨,哪儿有才见面就把這么重要的事随意說出来的。不過這样直率的性子他倒是很喜歡,跟這样的人打交道最起码不会很累。
他回想了一遍完颜重德的话,然后摇了摇头道:“這次肯定不一样,不然礼部尚书大人不会亲自见你们。而且,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疑惑,你应想到這次与你们以往求见大隋皇帝已经很不一样了。”
“哪裡不一样?”
完颜重德下意识的问。
方解微笑着說道:“你想想,以前北辽地大汉派到大隋来觐见皇帝的使者,每次提到北辽地想依附大隋,礼部的官员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避而不谈,追问的急了就直接拒绝。”
“還有么?”
“還会送不少礼物。”
“這次送你们礼物了么?”
完颜重德摇头道:“沒有,别說沒有精致的瓷器和茶叶這样的礼物,离开帝都的时候也沒有大隋朝廷的官员相送。我临出帝都之前,想再求见怀秋功大人都沒人回应我。就好像,突然之间我們变成了不被喜歡的人一样。”
方解站起来拍了拍完颜重德的肩膀认真的說道:“回去告诉北辽地的可汗,让他命令你们北辽的勇士做好准备吧。或许……战争真的要来了。”
完颜重德惊喜道:“你真的這么肯定?”
“哥……使者大人,你应该相信智者的话。”
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那個女扮男装的北辽人埋怨了完颜重德一句,或是因为险些說错了话,那黑黑的脸色中竟然透出一抹红晕。
完颜重德一怔,随即连忙对方解道歉。
方解犹豫了一下說道:“不用谢我……其实,我来找你是有求于你。我现在遇到了些难处,不知道完颜兄肯不肯帮忙。”
“肯!”
不等完颜重德說话,那女子倒是率先使劲点了点头。她這下意识的话才說完就醒悟過来,脸色似乎更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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