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深藏不露 作者:未知 跟着他们一起吃饭的丹尼倒是挺自来熟的,跟应轩称兄道弟倒是愉快得很。 陆子安挂完电话,丹尼犹豫了一下凑了過来:“那個……陆大师,我想請问一下,您刚才做的這個月……魄卖嗎?” 他可能觉得月魄有点饶舌,說得比较缓慢。 旁边的应轩咬了一口肉,默默地等着他被无情地拒绝。 他师父连以前卖出去的作品都高价收回来了呢! 更何况是刚做出来的玉楼,怎么可能会卖! “卖啊。”出乎他意料的是,陆子安很平静地看着丹尼,神情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开得起价,就卖。” 丹尼眼睛一亮,兴奋地摩拳擦掌:“多,多少?陆大师您开個价!我這就去筹钱!” 扫了他一眼,陆子安拿起筷子,慢慢地夹菜:“你可能,不会肯。” “我肯的,我肯的,真的,我非常有,诚意!”丹尼从他包裡掏东西,豪气万丈地拍桌上:“你看,這是我护照!给你!沒它我回不去!還有我的银行卡……” “我不是說這個。”陆子安按住他的手,眸光清冷而深邃:“那玉楼我可以卖,但我不要钱,我只要……這個。” 他比了一個一,再比了一個六。 也借此试探一下,這個丹尼究竟知不知情。 “這個……”丹尼一脸懵逼地学着他的动作比划了一下一和六,完全沒明白:“什么意思?是一百六十万嗎……不可能不可能,一千六百万?” 看来,他果然是不知道的。 陆子安在心裡叹了口气,继续夹菜:“高大师的那堂门,六扇,我都要。” 一扇都不能少。 然后丹尼就傻掉了,看着陆子安风轻云淡的脸,他在心裡各种咆哮。 他是该直接拒绝這样的诱惑還是先应付着?现在装傻還来得及嗎? 求回复!在線等,急! 见他不過短短数秒,额间便渗了汗,陆子安倒也不为难他,随手给搭了個梯子:“先不谈這個,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啊,对对对,吃。”丹尼麻木地往嘴裡塞着饭,味同嚼蜡。 月魄! 那栋玉楼对他极有吸引力,他对建筑学也有過一点点了解,陆子安這座建筑完全沒有借助外力,就利用玉料搭建而成,是非常难得的。 华夏史上曾经有過這种案例,有人用榫卯结构做出了天坛。 当时也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报道那则消息的记者甚至還获了奖。 用华夏的流行语来說,就直接是升职加薪当上CEO迎娶白富美。 天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当然,他也不可免俗的是其中一個。 现在,這样的机会,直接送到了他眼前。 像一块香喷喷的奶酪,他明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吃。 真痛苦! 而当丹尼看到给予他痛苦的陆子安愉快地放下筷子說饱了,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扒白饭后,更痛苦了。 陆子安默默地将他所有表现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有了点底。 看来,這個丹尼也不是全然不知道。 至少他是明白,高大师的作品意味着什么的。 他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单看鹰国博物馆那方更在意哪一件作品了。 当然,如果沒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他可以再推波助澜一番…… 第二天他沒有去展会,而是带着应轩去了夫子庙秦淮风光带。 這裡自古以来都是南亰最繁华的地方之一,陆子安直接包了條船,从秦淮河上飘游而過。 好在今天沒再下雪,暖阳照在身上倒也颇为惬意。 冷還是冷,但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陆子安站在船头,听着水声潺潺,看着两岸缓慢划過的风景,微风凛冽,吹得人神清气爽,感觉心中一片澄明。 缩在座位上的应轩紧紧地抱着装着玉楼的木箱,生怕磕着碰着了。 “這船很稳的,不用担心,你就放桌子下吧,過来看這边,风景很好。”陆子安微笑着道。 应轩犹豫了很久,到底是抵不住诱惑,小心地将箱子放到了地毯上,不放心,又拿小垫子将它围起来卡住。 “看,這是“金陵第一园”瞻园,這旁边還有华夏古代最大的科举考场江南贡院、明末清初“桃花扇”传奇人物李香君故居、明代开国功臣徐达的私家花园白鹭洲公园、世界第一大瓮城中华门、《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故居……” 陆子安一气說了一长串,眼角带着笑意道:“還有东晋贵族王导谢安故居乌衣巷,听說過吧?” “嗯嗯!”应轩探头往两边望,贪婪得舍不得收回目光,恨不能将两岸风光都收入眼底:“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是這個吧?师父。” “嗯。”陆子安笑眯眯地道:“当然,最出名的還是“秦淮八绝”,味道极好,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挑几個试试。” 秦淮八绝? 他只知道秦淮八艳……应该差不多意思吧…… 原来师父深藏不露啊,竟然带着他逛窑子,還挑几個…… 口味真重。 应轩瞪大眼睛,有些傻乎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啊……师,师父,你你不能……师娘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师娘? 陆子安抬手敲了他一個爆栗:“谁教你叫师娘的?” “啊!”应轩捂住脑袋,可怜兮兮地道:“师公让我叫的,說,說先把名分定下来……” 很好,别人家是坑爹,他爸是专门坑儿子。 不過……师娘…… 好像很好听的样子嘛! 他顺手又赏了個爆栗:“多读书,知道不?秦淮八绝是指南亰八家小吃馆的十六道名点,跟你脑袋瓜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啊,是吃的啊! 应轩两眼放光,一转念又颓丧了。 师父生气了的话,肯定不会带他去吃了吧? 偷偷瞟了眼陆子安,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控都控制不住,才悄悄松了口气。 陆子安则在想着,可惜沒带曼曼来,她那么喜歡吃的,肯定会要把所有小吃全给吃一遍才会罢休。 要么,等回去的时候,给她每种都带上一点吧…… 唔,也不能太明显了…… 想到曼曼,他不知不觉就笑得一脸宠溺。 直到进了约好的茶楼雅室,他都還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哎呀,陆大师心情很好啊,看来进展顺利?”钱老早就恭候多时,他们住的离這边近,早上散步過来就顺便在這儿吃的早餐。 陆子安笑着点点头:“托福,還算顺利。咦,在下棋呀,怎么样,战况如何?” “哎,一般般吧。”钱老高深莫测地落下一子。 坐在他对面的卓老爷子手裡举着的白子就怎么也放不下去了,反复看了好几遍,他笑着放下手:“哎呀,又输了,钱老哥宝刀未老啊,杀得我落花流水的。” 其他几人都看得兴致勃勃,不過当看到应轩手裡的木箱以后,注意力還是瞬间被吸引過来。 “哎?這就是那個玉楼《月魄》?来来来,把棋收了,把箱子放中间。” 几個人手脚格外麻利,服务员轻手轻手进来添了茶又躬身退出去了。 陆子安被請到桌边坐下,他们将箱子裡的玉楼搬了出来。 见他们各种小心谨慎,陆子安不禁笑道:“沒事,放心吧,只要不摔地上,基本不会坏。” “哎,這還是得小心着点,毕竟是软玉啊。”钱老慢慢地拿出垫在下面的手,摩挲了几下指腹,回味着手感。 几個人仔细地将玉楼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期间无限赞叹。 哪怕是他们,也找不出一点瑕疵。 “整栋玉楼都采用三角为撑……”陈老沉吟道:“果然够坚固。” 众所周知,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陆子安采用的榫卯结构虽然看似平平无奇,和以往的沒什么差别,但是在组装的时候却是严格按照三角形的排列顺序进行的组合。 也难怪陆子安刚才說只要不摔地上就不会有事,因为這玉楼确实是很稳当的。 他们正在欣赏玉楼和观摩昆吾刀,因为知道昆吾刀在他们手裡和普通刀沒什么区别,所以陆子安一点也不担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 竟然是他在船上的一张照片,看這角度应该是应轩拍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传给了曼曼。 曼曼发给他,還顺便写了一句诗:【你在那裡微笑着,并不說话,而我知道为了這刻,我已等了很久。】 他的姑娘,越发灵气了。 泰戈尔的诗啊…… 陆子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回来时我会折一张阔些的荷叶送你。】 于是收到這條信息的沈曼歌,正在课间十分钟呢,措不及防就笑出了声。 “什么呀什么呀!”有個男孩子直接从她手裡顺走了手机:“笑成這样,肯定是男朋友!”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喔喔,男盆友哟……” 他举得高高的,然而沈曼歌却并沒去蹦跶着抢,只是慢慢敛了笑,冷冷地看着他。 莫名觉得心裡有点虚,但他還是故意大声地念道:“回来时我会折一张阔些的荷叶送你。哇,這谁啊!小气巴啦的,去旅游竟然给你带荷叶哎!荷叶哪裡沒有!” “给我。”沈曼歌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两人对视片刻,男生忿忿然又讪讪地将手机递還回来,嘀咕一句真沒劲。 沈曼歌握紧手机,心裡的甜蜜简直都要溢出来。 你懂什么,她心裡想。 這條短信看似无厘头,其实却是余光中写相思。 原句是: 那就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 回去夹在唐诗裡。 扁扁的,像压過的相思。 唯有她与子安的灵魂才能這般对话,這种浪漫别人如何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