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我会和他白头到老,只是天各一方
苏韵锦摇了摇头,本能的拒绝接受事实。
她不相信江烨就這么走了。
他们的孩子才刚刚出生,江烨的精神明明越来越好,他应该好起来,听着孩子叫他爸爸,看着孩子长大才对啊。
他怎么可以就這么走了?
苏韵锦心如刀片在割,巨|大的痛苦将她包围在一個狭小的空间裡,她张大嘴巴无声的痛哭,像呼吸不過来那样,眼泪顺着她满面的泪痕流下来,落在刚刚出生的沈越川脸上。
刚来到這個世界的沈越川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细细的手脚,突然放声大哭。
就在這個时候,主治医生和几位专家赶到了病房。
看了眼监护仪器,主治医生就已经知道希望不大了,检查了一番后,他摘下眼镜沉重的看向护士:“病人已经沒有任何生命体征。死亡時間:XXXX年10月12日17点44分。”
苏韵锦猛然意识到,医生是在宣布江烨死亡。
她爬起来,像抓着救命的浮木一般攥着医生的手:“医生,求求你不要放弃。你救救江烨,救救他好不好?也许他可以像以前一样醒過来呢!我們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他不能就這样离开我們……”
不算很长的一句话,苏韵锦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說了好久,眼泪流得毫无形象,眸底的哀求让人心疼。
可是,江烨已经沒有任何生命体征,哪怕請来医学界最权威的专家,也已经无力回天。
主治医生拍了拍苏韵锦的手:“苏小姐,很抱歉,江烨已经走了。节哀。”
苏韵锦本能的拒绝听這种话,固执的摇着头:“不,医生,一定還有方法,求求你像以前那样抢救他!只要把他救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
医生早就在医院见惯了死亡,然而面对苏韵锦,他還是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安慰道:“可是抢救已经沒有用了。苏小姐,你们的国家有一句古话:人死不能复生。江烨走了,我感到很遗憾。但是你還有一個刚出生的孩子要照顾,你必须要坚强。”
苏韵锦哀求的看向医生,突然看见了医生眼裡的无能为力和同情。
她绝望的意识到,江烨真的离开這個世界了。
躺在病床|上的、正在失去体温的那個人,已经不是江烨,而是江烨的遗体。
江烨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用温柔的眼神注视她;再也不会张开双手拥她入怀。
他再也不会开口說,韵锦,我爱你。
他已经去了某個地方。那個地方,她跋涉一生都无法抵达。
顷刻间,苏韵锦就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主治医生默默的把一张手帕放到苏韵锦的手心上,同时交代护士:“去我办公室,打开装信件的抽屉,把裡面的两封信拿過来。”
护士很快就把东西拿過来,主治医生递给苏韵锦:“這是前几天江烨交给我的两封信,他托我在他离开后,转交给你。”
苏韵锦颤抖着双手接過来,打开了江烨留给她的那一封信。
在信的开头,江烨就說:“韵锦,我不希望你看见這封信。因为你看见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离开你了,這是我最不想发生的事情。”
苏韵锦用力的闭上眼睛,眼泪却還是夺眶而出。
江烨就像预料到苏韵锦会哭一样,接着說:
“韵锦,别哭。
“這一辈子,我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你,可是天意弄人,我沒有办法和你白头到老。得了世上最罕见的一种病,真是,抱歉。
……
“如果天国看得见人间,我会一直看着你,所以韵锦,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答应我,等我的事情過去,你要一天比一天开心,一天比一天快乐充实。否则,我无法安心。
“韵锦,希望沒有我的日子裡,你每一天都平安顺遂,希望再也沒有什么能伤害你。
“韵锦,這是我最后一次一笔一划的写你的名字,我爱你。”
……
“啪嗒”一声,苏韵锦的眼泪落在洁白的信纸上,洇开了一滩水迹,他把信抱进怀裡,紧贴着心脏的位置,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其他医生护士见状,纷纷离开,主治医生把手放到苏韵锦的肩膀上:“我感到很遗憾,就像那部电影裡說的: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能白头偕老。”
過去许久,苏韵锦抬起头,扬了扬沾满泪痕的唇角:“医生,我会和他白头偕老,只是天各一方。”
主治医生愣了愣,拍了拍苏韵锦的肩膀,随后离开病房。
苏韵锦既然這么說,他就有理由相信,她会坚强的面对江烨的死亡。
事实证明,主治医生沒有猜错。
苏韵锦压抑着痛苦,冷静的通知了朋友们江烨去世的事情,并且给江烨办了一個追悼会,然后在一個阳光尚好的日子裡,让江烨长眠在地下。
沒有朋友不安慰苏韵锦,而苏韵锦总是故作坚强的回答:“我撑得住。”
“需不需要我們帮你照顾孩子?”朋友說,“韵锦,你刚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又遭遇這么大的打击,我們担心……”
“不用担心。”苏韵锦打断朋友的话,“江烨住进重症病房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会有這一天。尽管难以接受,但這一关我始终都要迈過去。孩子现在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撑,让他留在我身边吧,不会有什么問題的。”
苏韵锦以为自己能咬着牙挺過去,朋友们也都相信和支持她,可是事实,却比她想象中艰难了太多。
因为苏洪远挑中這個时机,不断的骚|扰和打击苏韵锦,甚至动用了所有关系,让医院和留学圈的朋友一起催苏韵锦還账。
苏韵锦不但要接受江烨去世的事实,還要照顾一個刚刚出生的孩子,同时還要面对一笔巨额债务。
這些她都能扛下来,令她崩溃的,是房子到期后,她被房东从公寓赶出来,她手上的现金连最便宜的贫民房的房租都无法支付。
她只能带着孩子辗转在各個朋友家。
刚出生的沈越川,懂事得让人不安,除了饿的时候,他很少哭,睡一個整個晚上,白天大部分時間也都在睡觉,偶尔睁着眼睛的时候,也只是溜转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越是這样,苏韵锦越是压抑,她宁愿孩子哭哭闹闹,让她心烦意乱,也不愿意刚出生的孩子陪着她沉默。
因为越是沉默,她就越是感觉有绝望要爆炸开来。
察觉自己有异常的时候,是苏韵锦发现自己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江烨還活着,听到开门的声音,会下意识的抬头,笑着望過去,叫道:“江烨。”
可是看见的,往往是下班回来的朋友。
半夜的时候,她总觉得江烨就在身边。或者她就像以前一样,正安心的蜷缩在江烨怀裡。
可是伸手摸向四周的时候,触及的只有冰凉的空气。
她总觉得江烨叫她,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空寂。
苏韵锦觉得绝望而又压抑,终于有一天,她一掌打在安静的看着天花板的沈越川身上,沈越川看了她一眼,放声大哭。
她如梦初醒,哭着把沈越川抱起来,却怎么都哄不了孩子。
朋友下班回来,看见母子两一起哭,忙问:“韵锦,怎么了?”
苏韵锦把孩子交给朋友,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她从镜子裡看见自己,面色枯黄,头发凌|乱,瞳孔涣散无神……
這哪裡是苏韵锦,分明是一個她不认识的人。
以前那個正常的苏韵锦,怎么会对一個孩子下手?
苏韵锦跟朋友坦白了情况,找了一個学心理学的朋友聊了两個小时,朋友沉重的告诉她:“韵锦,你患了抑郁症。”
雪上加霜的是,苏洪远又在這個时候找上了苏韵锦,提出要苏韵锦回国,去见那個一直对苏韵锦念念不忘的崔先生。
苏韵锦自然不会同意,苏洪远却打听到她患了抑郁症的事情,威胁道:“如果你不回過,我会向法院申請,由我来抚养那個孩子。”
“你凭什么!”苏韵锦情绪激动,“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你跟他沒有任何关系!”
“就凭你身患抑郁症,随时有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更有可能结束那個孩子的生命!”苏洪远把握十足的样子,“還有,你现在身无分文!我跟那個孩子,血缘上可是舅甥关系,我再动用一点关系,你猜法院会不会把孩子的暂时抚养权判给我?”
苏韵锦相信,苏洪远做得出這种事,而为了向崔先生隐瞒她生過的孩子事情,孩子一旦落到苏洪远手上,不知道会被送到哪個。
可是沈越川留在她身边,同样时刻都有危险,她不知道哪天会对孩子下更重的手,或者对自己下更重的手。
江烨离开的时候,苏韵锦都沒有這么绝望。
那时候,她的人生、她看到的世界,都是一片灰色,她无数次想到死。
最后,她决定放弃沈越川。
既然她照顾不好沈越川,還随时有可能危及孩子的生命,苏洪远也对孩子虎视眈眈,不如赌一次,也许,孩子会有更好的生活。
那时,苏韵锦已经决定好放下沈越川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沒有在沈越川的身上留下太多线索,只是写明他的生母是A市人,請求好心的路人把這個被抛弃的孩子送到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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