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6【天命】
“总镇,南昌来密信!”
接到喜讯,赵瀚安排一番事务,正欲火速班师返回吉安,突然收到徐颖传来的密信。
对照密碼翻译之后,只有十一個字:我军大胜,饶州民反,陷府城。
赵瀚顿时就笑起来,江西真是個火药桶,官兵大败的消息传出,饶州府农民立即就造反了。
若论赋役之重,整個江西,当属饶州府和建昌府。
饶州府百姓,得供养淮王。
建昌府百姓,得供养益王。
這两個藩王虽然占田无数,但其宗室子弟(包括藩王自己)的俸禄,却要本地官府来供应,中央朝廷是不会出钱的。
宗室子弟无数,百姓哪养得起?
甚至张居正变法时,一條鞭法都在此无法推行,直到崇祯上吊死了,两府农民依旧是上缴粮食。
除了粮赋,還有丁役。
藩王们若想修园子,方圆数十裡百姓都得遭殃,乖乖的自带干粮去服徭役吧。
现在爽了,农民造反,攻占府城,也不知那位淮王有沒有跑掉。
只能說赵瀚的节节胜利,给试图造反者以莫大信心。
等赵瀚返回吉安府城时,那裡已经云集十多個信使,就连南丰县的密密教都派人来了。
“恭迎总镇凯旋!”
城南码头,大小官员齐声高呼,许多百姓也跟着大喊。
或许几個月前,老百姓還怕朝廷,现在一场巨大胜利,立即就安抚了人心。
就连士绅商贾,都变得更加老实。
十几個外地来的反贼信使,下意识就要跪拜。可跪到一半又愣住了,本地官员居然只是作揖,他们跪在人群中反而属于另类。
赵瀚朝庞春来、李邦华等人拱手說:“我在外征战两月有余,全赖诸君操持后方。”
“不敢当。”
“分内之事耳。”
“竭力为总镇效命!”
“……”
被官员们簇拥着进城,庞春来边走边說:“陆续来了十多個义军使者,說要推举总镇为江西共主。特别是赣南义军,被两广总督、福建巡抚打得节节败退,他们請求总镇派兵救援。”
“這事以后再說。”
赵瀚当然不可能派兵,刚刚打了一场大仗,粮草消耗严重,士卒也有些疲惫,至少得休整半年。
而且,兵器所已经开张,等全体换装之后,又能极大提升战力。
宋应星甚至怂恿赵瀚攻占宁都县,因为宁都拥有硫磺矿,那是制造火药的必需品。
宁都就在吉水县东边,赵瀚写信直接否定,他宁愿派人去购买,也不想短期内继续扩张。
“让他们等着,我先回家看望夫人,”赵瀚挤眉弄眼,笑着說,“夫人怀孕了。”
庞春来、李邦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喜表情。
這個消息带来的好处,完全不亚于大败官军。造反头子有了后代,可以让内部更加稳固,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进入总兵府,他们立即去办公,不再耽误赵瀚回家看望妻子。
费如兰正站在内院门口张望,她沒有去码头凑热闹,一来害怕动了胎气,二来也是不想過多露面。
见到赵瀚走来,费如兰露出微笑說:“祝贺夫君大胜归来。”
费如兰還要行礼,赵瀚连忙搀扶,扶着妻子进去坐下:“怀孕了须多注意,可有請個经验丰富的老妈子?”
“請了,”惜月端着茶水過来,“老爷喝茶。”
赵瀚牛饮一口,又去抚摸妻子的小腹,已经微微有些凸起。
五月初確認怀孕,现在是七月初,算上确诊之前的時間,孩子至少四五個月了。
“還经常犯吐嗎?”赵瀚问道。
费如兰笑着說:“偶尔還想吐,沒上個月吐得厉害。”
“平时走路要小心,也不要随便弯腰,小心动了胎气。”赵瀚叮嘱道。
费如兰心头甜丝丝的,同时又好笑道:“行啦,你也沒怀過孕。”
赵瀚又把老妈子叫来,问了一些养胎的問題,免得费如兰胡乱吃什么东西。
他非常不相信古代的孕产水平!
赵瀚以前看小說的时候,倒是知道一种助产钳,可惜不晓得长啥模样。而且就算他能发明出来,也不敢在老婆生孩子时用,因为一旦操作不当,很可能对婴儿造成脑损伤,甚至导致婴儿痴呆,一些国家已经禁用了。
当天,赵瀚在家简直坐立不安,生怕费如兰磕着碰着。
最后他干脆躲进书房,开始写一些医学常识。太专业的他不知道,只晓得接生时要保持清洁,什么东西都要用开水煮過,坐月子的时候必须保证室内通风。
回家第二天,赵瀚還是沒去上班,只让人把必须处理的公务,文件都抱到内院的书房来。
很多东西需要他签字盖章,其实总兵府各司官员已经处理好了。小事他可以不用管,某些大事必须补上印章,赵瀚给自己刻了一枚“江西总兵”大印。
七夕,赏月,观星。
费如兰坐在旁边,手裡轻摇团扇,看着牛郎织女星說:“他们一年见一次,不知何时能长相厮守。”
赵瀚躺在竹椅上,笑着說:“夫人可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是有這种說法。”费如兰点头道。
赵瀚指着星空:“那牛郎织女,岂不是天天都能相会?”
不止费如兰,就连旁边的惜月,都被逗得捂嘴偷笑,觉得赵瀚這說法太有趣了。
可牛郎织女天天见面,似乎也就沒那么浪漫。
“啪!”
费如兰一巴掌拍死蚊子。
赵瀚连忙說:“院子裡蚊虫多,先回房睡觉吧。”
费如兰刚想站起,赵瀚和惜月已经左右扶住,费如兰好笑道:“真沒那么要紧,你们這样,我都不知该怎么走路了。”
回到卧室,惜月用扇子扑打一阵,确定蚊帐裡沒有蚊子,才扶着费如兰上床休息。
夫妻俩靠在一起,待惜月走后,费如兰突然說:“夫君,你去惜月房裡吧。”
“睡觉了。”赵瀚只当沒听明白。
费如兰又說:“我身子不方便,夫君若是想了,晚上可去惜月那边。”
赵瀚只得把這件事說清楚:“我已经想過了,要是做皇帝,肯定要有妃子,那是必须的,否则容易朝堂不稳。但是,我得立個规矩,皇帝不能三宫六院。最多有一個皇后,两個妃子,保证皇室血脉延续即可。在我做皇帝之前,我绝对不能纳妾,不然岂非带头坏了规矩?”
费如兰也开始正经讨论此事:“若一個皇后,两個妃子,生的都是女儿呢?就算是儿子,夭折了怎办?”
赵瀚顿时无言以对,他忘了古代的孕产水平,也忘了奇高的儿童夭折率。
一后二妃,還真的无法保证皇子健康成年。
赵瀚是肯定要做皇帝的,一方面是出于私心,一方面则是出于公心。
若他搞什么過于离谱的政治制度,别說真正施行,消息传出去就会大乱。中国的情况太复杂了,欧美任何政体,都无法照搬套用過来。
更何况,欧美政体真那么完美?
赵瀚仔细想了想:“一個皇后,五個妃子,应该沒問題吧。”
“谁知道呢?”费如兰說。
“那就這么决定了,一個皇后,五個妃子,不准再有更多,也不准再有什么嫔之类!”赵瀚当即做出决定。
至于太监,這玩意该不该有?
恐怕赵瀚說要取消太监,下面的文臣武将会炸锅。文官痛恨太监,只是痛恨太监掌权,哪天真的要取消,他们会千方百计保住太监。
表面原因,是确保皇室血脉的纯净,避免后宫出现什么老王老李老张。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同样是维持朝堂稳定。
万一哪天蹦出心怀叵测之徒,指责太子不是皇帝亲生的,或者干脆质疑皇帝有問題,以此为借口发动政变或叛乱怎办?
皇帝的家事,已经不是家事,而是一国之大事。
稍微出现差错,就有可能生灵涂炭,打仗杀得血流成河!
赵瀚继续思考,决定减少太监数量,只在内宫之中使用。便在皇城之内,只要不是身处内宫,都可以使用正常男子干活。
宫女的数量也得消减,宫女干活到一定年限,可以放归民间允其结婚,也可保留少数不愿出宫的老嬷嬷。
左思右想,赵瀚越想越烦躁,干脆蒙头大睡等以后处理。
足足在家休息三天,赵瀚终于正式去上班。
他见的第一個人,不是那些反贼使者,而是专门搞理论研究的王调鼎。
“听說,你又写出了什么文章?”赵瀚问道。
王调鼎奉上几页稿纸:“并未宣之于众,也不知是否该宣之于众。”
赵瀚接過来一看,皱眉道:“传国易姓說?”
“出自儒家公羊派的传国易姓說,但又有所改动。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王调鼎害怕赵瀚听不明白,详细解释說,“這两句,出自《诗经》和《尚书》,并非离经叛道,而是正经的儒家言论。天命无常,不能永固。天子应天命而生,其德在推行仁政、抚育万民。而今之大明天子,上不能行仁政,下不能抚万民。此谓失德,既失天命。若有德者登高疾呼,行仁政,抚万民,则得其德,则天命所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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