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297【许多人要倒霉】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
這些人被带到船上,不但赵瀚提前起床,隔壁舱的秘书和名士们也纷纷醒来。
“拜见赵天王(大老爷、瀚哥儿、赵先生)!”
五花八门的称呼,从佣人们口中喊出,齐刷刷的开始下跪。
赵瀚笑着說:“有人呼我瀚哥儿,那便不要见外,都站起来說话。”
有人站起,有人跪着,有人站起之后左右看看又想跪。
“站起来!”赵瀚喝道。
跪着的人,吓得连忙站起。
站着的人,吓得噗通跪下。
赵瀚身边站岗的两個亲卫,全都咬着嘴唇憋笑。
等到所有人都站起了,赵瀚又冲外面喊:“你们也进来旁听吧。”
秘书和名士鱼贯而入。
赵瀚說道:“选個代表說话,莫要七嘴八舌。”
费谷被推选出来做代表,他沒有直接诉說冤情,而是套近乎道:“瀚哥儿,我是费谷,還记得我不?”
“费谷兄弟你好,說說什么事情吧。”赵瀚笑道。
费谷非常高兴,說道:“瀚哥儿派人回鹅湖分田,還释放家奴,這是大好事。我家也分田了,日子過得顶好。可去年秋收之后,夫人……”
“哪個夫人?”赵瀚打断道。
“就是以前的二少奶奶,”费谷解释說,“二少奶奶刻薄得很,瀚哥儿是知道的,经常打骂人人。释放家奴之后,沒有下人愿意留下做佣。二少奶奶陆续聘了三十多個佣人,全都被她打跑了。她還拿着雇佣契书去报官,說雇佣期限沒做满,让逃跑的佣人赔钱。”
赵瀚问道:“在县裡還是镇上报官,处理结果如何?”
费谷回答道:“都是镇上调解的,镇长偏帮二少奶奶。那些佣人,宁愿借钱赔偿,都不愿再做下去。二少奶奶招不到佣人,便带着四個恶奴,提着棍棒把咱们這些家奴召回去。”
“村长也不管?”赵瀚问道。
“不管的,”费谷說道,“若论工钱,二少奶奶给得足,分家以后也沒再克扣,就是喜歡胡乱打骂下人。不管做沒做错事,她心情不好便要打人撒气。去年冬天,费良被打坏了腿,一個多月才能下地,麻着胆子去镇上报官。镇长根本不管,還派人给二少奶奶通风报信。二少奶奶又把费良打一顿,打得太凶,人都废了,便抬回费良自己家,只给了一两银子汤药费。”
“费良呢?”赵瀚皱眉道。
费谷說:“死了,在自家躺了半個月死的。费良的爹娘去报官,县太爷說人证物证不足,判费良是摔伤了不治身亡。”
赵瀚问其他奴仆:“费谷說的可是实情?”
“都是真的!”众人纷纷附和。
一個叫曦兰的丫鬟站出,拉起袖子說:“我昨天還被打一顿,胳膊都被抽出淤青印子了。”
赵瀚对亲卫队长說:“传令,把广信知府,主管刑律的广信府同知。還有铅山知县、铅山县刑科科长、鹅湖镇镇长、副镇长、鹅山村村长都叫来!”
亲卫队长立即去安排,很快就带回来两個人。
铅山知县、刑科科长就在岸边候着,铅山县其他官员也在,夜裡就坐船赶来听用了。
赵瀚简述一番案情,问道:“你就是這么判案的?”
知县冯胜伦吓得额头冒汗,解释說:“总镇,在下是两個月前,才调任铅山知县的,沒有碰過這個案子,也沒人来状告费家夫人。原来那位知县,听說政绩卓著,被召去白鹭洲书院进修了,這次要随军出征去湖南。”
“很好,很好,政绩卓著,還高升了!”赵瀚笑容满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已经怒极。
每次准备打大仗,都会提前选拔优秀官吏,让他们进修之后随军出征,专职负责管理运粮民夫。一旦占据新地盘,就可立即打理民政,全程无缝衔接,只有扩张太快才会暂缺官吏。
赵瀚又问:“刑科科长呢?”
冯胜伦說道:“也随军出征了,县衙各科科长,今年有两個要升调异地。”
赵瀚对眼前两個倒霉蛋說:“你们二人,记大過处分!”
铅山知县和刑科科长,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說,只能自认倒霉。
天色渐渐发白。
许多本地士绅,都站在岸边等候,带着各种礼物来拜见。
“诸位請上船吧。”一個亲卫過来传令。
士绅们大喜,并請费元祎走前面。
费家老爷子颇为得意,拄着拐棍,昂首挺胸,被搀扶着登船。
又塞进来一堆人,船舱裡挺挤的。
费元祎早跟两個儿子闹掰了,平时都不来往,他甚至沒认出那些是费家的佣人。
“拜见总镇!”费元祎颤颤巍巍就要跪拜。
他還是那种传统思维,觉得赵瀚以后能做皇帝。既然是皇帝,那么就该跪拜,与孙女婿的身份并无相干。
“拜见总镇!”
其他士绅也跟着叩拜。
他们忍不住偷瞧赵瀚,越看越觉威严庄重,心中羡慕费元祎好运气。
赵瀚面露冷笑,說道:“无学先生請起来就座吧。”
费氏族长、含珠书院山长费元禄,面带笑容站起。他当年就欣赏這個学生,即便只是家奴,也认为今后肯定有出息,沒想到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虽然沒有亲自教导学问,但作为校长,他也算老师,一個“帝师”的尊称少不了的。
亲卫搬来椅子,請费元禄坐下。
费元禄屁股刚挨着板凳,猛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有自己就座,其他士绅一直跪着?
费元祎也有些迷糊,孙女婿难道還在记仇?
其他士绅面面相觑,同样沒搞懂啥情况。
赵瀚根本不理会這些人,只是跟费元禄聊天:“多年不见,先生身体可好?”
费元禄捋胡子笑答:“托总镇之福,只是偶尔得些小病。”
“铅山县有中学了嗎?”赵瀚又问。
费元禄說:“已经請到精通数学、几何的高才,下個月就能办中学,多亏冯知县劳苦奔波。”
冯胜伦拱手道:“哪裡,哪裡,分内之事而已。”
费元禄又說:“含珠书院,也已改为含珠小学。书院所有建筑、书籍,皆捐赠给河口镇衙门,附近孩童皆可免費学习三年。”
“很好,”赵瀚点头赞许,突如其来问一句,“费家的奴仆,都已释放了吧?”
费元禄說道:“都已释放,愿留下来的,也改签了雇佣契书。”
赵瀚继续问:“有沒有肆意殴打佣人之事?”
“绝不可能,”费元禄连忙說,“别家我不晓得,在老夫家裡,便是沒有释奴以前,也不会肆意殴打家奴。即便家奴做错事情,也是以训斥为主,殴打下人非君子所为。”
赵瀚笑着询问:“费氏其他宗支呢?”
费元禄摇头說:“不太清楚,老夫虽然身为族长,却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
赵瀚把目光投向费元祎:“费太公家呢?”
费元禄自然知晓二儿媳的脾气,也听到過一些传言,连忙回答:“回禀总镇,老朽生了两個不孝子,已经分家析产,平时很少来往。老朽宅子裡,绝无虐待佣人之事。至于那两個不孝子,老朽不知詳情。”
“诸位都起来吧。”赵瀚微笑道。
“谢总镇!”
士绅们磕头站起。
這些大部分是耆老,只有费映珂,年纪轻轻获准登船。
费映珂面无表情,心裡已经明了。他认出其中一個佣人,知道二哥這回惨了,心裡觉得活该如此。
时至今日,费映珂也无法理解,为何二哥能忍受一個恶妇许多年。
换成是他,早就休妻了。
好女人就该加倍疼爱,坏女人就该好生收拾,這是费映珂对待女人的态度。
這货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行,调教女人却有一套。
家裡一妻十妾,难免有几個不长眼的,都被费映珂狠狠收拾過。而那些乖巧听话的,费映珂又体贴无比,妻妾们纷纷变得温柔乖巧,至少表面上能够和睦相处。
行军在外,不能因为此事耽搁。
赵瀚安抚士绅之后,对知县冯胜伦說:“你负责审理此案,处理妥当,便能取消记大過处分。就在這岸边审,不必回到县衙。等广信知府来了,让他看着你审案!”
又对那些费家的佣人說:“今后若有谁敢报复,本地官员又不理会,你们直接到吉安总兵府来喊冤!”
众人被請下船,船队载着大军起航。
一個官员瘫在岸边,他是鹅湖镇镇长。案件发生时,他還只是副镇长,但同样牵涉其中。
至于原来那位镇长,這次已经随军出征,很快就能异地升迁,暂被分配到费如鹤军中。
涉事官员,一個都跑不了。
甚至经手此事的吏员,也要被问罪处罚。
知县冯胜伦還在猜测赵瀚的心思,处罚過轻或者過重,都有可能引起赵瀚的不愉快。
這是真的难。
冯胜伦看向那些佣人,发狠咬牙,决定這次从重断案。
冯胜伦一声大喝:“来人,立即抓捕费映玘、郑氏,還有他们手下的四個恶奴!”
广信知府此时已经赶到,他看着船队远去,被搞得一头雾水。赵瀚紧急把他招来,不见面就走了,這是什么情况?
這位老兄才真的倒霉,县裡出了事儿,他根本不知道,此时却要被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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