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0【火药桶】(为企鹅大佬加更)
又是数日過去,黄遵道答应了赵瀚的全部要求。
赵瀚也爽快得很,再次支付五百两银子。从钞关抢来的一千五百两,瞬间只剩三分之一,另外還剩着一箱半铜钱。
三人出门送银子,张铁牛继续看管钱财。
小红把小翠拉到一边,低声细语道:“公子怕是要做什么大事。”
小翠笑道:“公子做的本来就是大事。”
“不许叫出声来,”小红贴到她耳边說,“公子要害黄老爷,出了那么多本钱,肯定想把黄老爷弄死!”
“怎……”
小翠连忙捂嘴:“怎么可能,公子不是要跟黄老爷做生意嗎?”
“公子怕不是什么富家子,”小红问道,“你见過哪個富家子,甘愿跟奴婢行大礼的?”
小翠摇头道:“沒有。莫說富家子,便是村中佃户,不看在老爷面上,也不会给咱们奴婢好脸色。”
“就是這個道理,”小红說道,“我猜想啊,公子可能是强盗。”
小翠笑着說:“哪有這般俊俏的强盗。”
小红感觉跟小翠沟通很累,自顾自說道:“公子若做强盗,那我就去做强盗婆子。”
“你莫要乱說,公子哪会是强盗,做强盗被官老爷抓了要杀头的。”小翠有些害怕。
小红埋怨說:“你真笨呢,公子這两天,一直在打听村裡的消息。哪家有田产,哪家有店铺,哪家跟哪家有過节,有的沒的全让咱们說了。這不是强盗踩盘子么?”
“什么是踩盘子?”小翠问道。
“就是先打听清楚,到时候好下手,”小红告诫說,“你不准往外讲啊,可别坏了公子的好事。”
小翠连忙摇头:“不会,不会。”
小红突然开始幻想:“你說公子抢了财货,回到山寨裡,会不会封咱们做压寨夫人?我比你大半岁,到那时候,我是大夫人,你是二夫人。”
“那可好咧,就怕公子看不上咱们。”小翠也笑起来。
小红问道:“你不怕被官府抓嗎?”
“怕啊,不過公子聪明得很,肯定不会被官差抓到,”小翠用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說,“這辈子,都是我给别人跪拜,還头一次有人拜我。当时吓坏了,可回头却欢喜得很,做梦都能笑醒呢。”
小红似乎很懂,說道:“公子在收买人心。”
小翠问道:“咱们本就是公子的人,他收买人心作甚?”
小红熟络說:“笨蛋,公子不但要咱们的身子,還想要咱们的心呢。”
“你胡說,公子可不会骗咱们。”小翠生气道。
“被骗又怎的?”小红笑着說,“有男人這么待我,便是被骗了我也心甘情愿。不管他是土匪還是强盗,今后跟着他走便是。”
小翠喃喃道:“是啊,跟着他走便是了。”
做丫鬟的要求很低,不动辄打骂,给她们吃饱,就能让她们忠心耿耿。
赵瀚却說人人平等,沒有良贱之分,還给她们大拜。
這哪裡招架得住?
那天晚上,两個少女整夜未睡,各自抱着枕头偷偷哭泣。
有人把她们当人看,是真心把她们当人,不是装出来哄骗的!
說得极端一些,哪天赵瀚遇到危险,小红和小翠肯定冲上去挡刀。
在古人看来,這就是收买人心。
战国名将吴起,麾下有士兵长了毒疮,吴起亲自为其吸痈。士兵的母亲听到消息,立即给儿子准备后事,哭着說:“丈夫已经为将军赴死,儿子怕也离死不远了。”
你对我好,我为你死!
……
赵瀚要做强盗嗎?
已经有人把他当强盗了,而且人数還不少。
赵瀚来到黄家镇的第十六天,突然有上百佃户包围客栈。
一切的起因,是黄遵德被银子搞昏头,连续一千两银子砸出,后续還有无数银子等着进腰包。他立即答应赵瀚的要求,把征地面积加长加宽,许多耕地也包含在内。
而且,由于赵瀚催促工期,黄遵德也急着赚银子,直接逼迫佃户去平整石滩,逼着佃户进山砍树凿石。
春耕還沒结束呢!
這是把佃户们往死裡逼,万一耽误春耕,全家老小就沒法過了。
因为赵瀚占用耕地,而惨遭夺佃的那些农民,率先开始在工地抱怨。其他佃户越想越气,他们不敢找黄老爷算账,于是就串联起来前往客栈。
只要赶走赵瀚,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赵瀚站在楼上俯视众生,下面是无数高举劳动工具的佃农。他们群情激奋,嘴裡吐出无数脏字,把赵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個遍。
“公子,”张铁牛提着斧头過来,“要不要我杀将出去,把這些混账全部赶走?”
赵瀚沒好气道:“滚回去练字!”
“哦。”张铁牛挠挠头。
小红伸脖子望了一眼,低声說:“公子,我爹和大哥都在下边。”
“沒事。”赵瀚笑道。
小红又說:“公子,等你抢了黄老爷,走的时候能不能分几两给我爹?”
赵瀚哈哈大笑:“放心,我不走。”
客栈门窗紧闭,客人纷纷躲藏到屋裡,码头的商船也能走就走,生怕這些佃户会酿成民乱。
可笑的是,這间客栈是黄老爷的,闹事佃户们不敢强行攻打。
沒過多久,黄遵道带着长子黄顺成、次子黄顺章,還有上百家奴一起来到客栈外。
“都要造反嗎?”黄遵道大声怒斥。
一個佃户麻着胆子說:“黄老爷,你莫要被這外地人骗了,春耕可耽误不得。”
另一個佃户說:“乱石滩可以占,田地却占不得,那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
“放屁,”黄遵道大怒,指着那些佃户說,“快给我滚回河滩干活,谁再敢闹事就当即打死!”
在黄老爷看来,耽误春耕不算什么,无非饿死几個人,少收几石粮食。赵相公给足了银子,粮食不够去买便是,饿死佃户关自己屁事。
一個佃户饿死,无数佃户等着耕种,抢得越凶越好,還可以趁机提高田租。
至于占用了耕地,那更不算什么,只要货仓能搞起来,今后会有更多客商在黄家镇停留。
佃户们聚着不肯走,也不敢跟黄老爷动武,只能僵持在那裡不知所措。
赵瀚突然在楼上喊道:“都是误会,黄老爷跟我都沒有歹意,咱们有事坐下好好商量!”
“沒得商量,你快快离开黄家镇!”一個佃户大吼。
黄遵道顿觉在赵瀚眼皮底下失了颜面,他怒火中烧道:“给我打!”
长子黄顺成,次子黄顺章,立即带着家奴杀出。
佃奴们不敢反抗,只得抱头鼠窜。
赵瀚对小红、小翠說:“看得仔细些,哪個被打伤便记下来。”
小红、小翠不知其意,只默记被打伤的佃户。
赵瀚的意思很简单,他不想再慢慢发展,必须尽快有一個根据地。
黄家镇就很不错,往西便是大山,而且這裡阶级矛盾非常严重。
只不過迫于黄老爷淫威,佃农们不敢反抗,還缺一個火药桶来引爆。
一千两银子,足够做火药桶!
黄家人也沒有真的下死手,轻伤无数,重伤全无,毕竟工地需要人手,打坏了怎么赚赵相公的银子?
……
夜裡。
赵瀚带着陈茂生、小红、小翠,摸黑前往小红家裡探望伤者。
敲门半天,终于打开。
“爹,是我!”小红连忙說。
由于光线黑暗,老农并沒认出赵瀚,听到女儿說话,立即将他们放进屋内。
赵瀚突然塞一把铜钱過去,說道:“老丈,我便是那外地商人,我是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老农手裡捏着铜钱,想要骂人却骂不出口,只愣在那裡不說话。
赵瀚又說:“我给了黄老爷一千两银子,让他請人平整乱石滩。事先說好了的,每人每天工钱三十文,而且可以等春耕完了再动工。却不知,他怎就……唉……是我对不住你们。我一個外地人,也不好跟黄老爷对着干。你說是不是?”
“真的每天工钱三十文?”老农抓住了重点。
赵瀚說道:“我本想定五十文,可黄老爷說用不了恁多,只能降下来定三十文。你们慢慢养伤,我還得去拜访下一家。”
老农连忙說:“我送老爷走。”
“不用,不用,老丈先休息。”赵瀚拱手退出。
等他们离开,小红的爹娘和哥嫂,立即掌灯数钱,足足有两百文铜钱!
嫂嫂說道:“這位赵老爷是好人,半夜了還亲自来赔礼。”
大哥气愤道:“我刚才听清楚了,赵老爷是给了工钱的,他黄老爷每天只管两顿饭。還全是稀的,吃都吃不饱!”
“有甚法子,”老农叹息說,“在這黄家镇,黄老爷就是土皇帝。”
一夜之间,赵瀚探望了十七户伤者。
第二天。
河滩工地上,到处都在传工钱的事。
有佃户麻着胆子问工头:“六爷,這工钱怎算的?”
工头冷笑:“什么工钱?每天给你们吃两顿,還不知道好歹?”
那佃户愤愤离开,半上午吃饭时,对旁人說:“黄老爷把工钱都吞了,一文钱都不给咱们。”
“不给钱就算了,我家的田還沒耕完,耽误了春耕今年咋办!”另一個佃户,說着說着就开始哭。
火药桶已经埋下,就差有人来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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