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骆思恭:炫耀啥,我這就找皇帝要去!
看出了骆思恭的尴尬,徐光启沒有继续再在這個注定說出来的话是拍朱元璋马屁的問題上纠缠,而是看着骆思恭开口问道。
“好了。”
闻言,骆思恭当即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了徐光启。
“根据那日我們商议的,国内的测量,交给工部,沿海的交给诸多卫所還有转运司,国外的则由我們锦衣卫来做。”
“嗯。”
点了点头,徐光启拿着名单看了几眼后,就又交還给对方,而后带着骆思恭进了后院的仓房之中。
“這是?”
看着屋子裡堆了一地的仪器,骆思恭瞪大了眼睛。
天文学,一直以来都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
深奥到,他在中国古代属于谶纬之学。
而现在,看到這地上放着的一堆小型天文仪器,還有边上堆积的一堆木头盒子,骆思恭就感到头大。
虽然皇帝那裡放松了对谶纬之学的限制,但锦衣卫却沒放松。
跟着皇帝学点儿算学、学点儿天文沒关系,但有的容易鼓动人造反的书籍,锦衣卫却是不敢放松。
而且,锦衣卫這是要找探子,找人到海外去搞测绘。
這种行为在后世叫什么,叫间谍行为。
现在徐光启给骆思恭展示出這么一大堆的仪器,這让锦衣卫的探子要怎么进行工作?
“這個,是不是多了些?”
从脚下捡起一個木头盒子,骆思恭试探性的看着徐光启道。
“徐公可能沒去過国外,但我在朝鲜待過。”
“這要是我拿着這么一堆认不出来的东西在人家地头上瞎晃荡,是個人都会觉得我可疑啊。”
“你给我們這么一堆东西,我谍报司的那些探子可怎么用啊。”
“就是因为這一点,所以才有了這個。”
伸手在骆思恭手中的木盒子上拍了拍,徐光启笑着道。
“這是我和邢云路刑公一起根据浑天仪做出来的。”
“我們已经测试過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准确,但目前却是足够使用了。”
說着,徐光启打开了骆思恭手中的木盒子。
如果让后世人看到徐光启手中固定在盒子中的东西,一定会高呼一声“六分仪”。
六分仪,一定是大航海时代,王冠上最为闪亮的那颗星。
在六分仪和八分仪被发明出来前,海上航行,主要依靠星盘和直角象限仪。
在N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1730年,美国人哈德利和英国人戈弗雷各自发明了八分仪。
然而,其测量原理却是十七世纪,牛顿在直角象限仪提出的。
是的,就是在1620年往后差不多四十年的時間裡,牛顿提出了六分仪的基本原理。
然而,现在的大明缺少的不是科技积累,而是朝廷的支持和突破方向。
因为象限仪,郭守敬郭神仙早就弄出来了,只是沒人重视罢了。
在皇帝和一群科技大牛捣腾出了用星星来确定位置的方法后,对几何学与天文学有着深刻学习的徐光启回京后,和邢云路一合计,结合牵星板,就将六分仪制作了出来,而且還经過了驗證。
通過对地平线或海平线与中午的太阳或某刻固定星星之间夹角的测量,就可以清楚的确定纬度。
现在,徐光启手中的這個六分仪,就是简化再简化之后的版本。
“就這么大点儿個东西,就真的能测量嗎?”
学着徐光启的动作,拉下来几块遮光滤镜,以免天上的太阳亮瞎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骆思恭怀疑的操作着手中的六分仪。
经過了好几次的调整之后,最终读出了两個旋钮上的数字。
“這個,就是经度。”
记录下数字,经過一番计算,又拿出怀中的本子,经過了好一会儿翻找之后,徐光启教着骆思恭算出了北京经度。
毫无疑问,经度是個零蛋。
“为什么是零呢?”
看着徐光启,骆思恭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经度的概念,是陛下提出的,你觉得为什么?”
斜了一眼骆思恭,徐光启忍不住又诛了一波心。
“。。。”
闻言,骆思恭当即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了几日前,在六部联合上的一道奏本,要在紫禁城南边重新修建一座钦天监,或者說天文台。
世界的零经度线,也就是本初子午线,要从故宫的中心线過。
這道奏章,在当时還引起了好一番的争论,不少的言官都上书說用以前的就够了,新建纯属废钱。
当然,這些人的话,皇帝是明显听不进去的,因为這些人连经度线,本初子午线到底是個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這一刻,骆思恭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說本初子午线要从紫禁城的中心线過了。
一切都是为了恭顺!
“這個人是我的学生,叫做李涯。”
吩咐人拉来大车,让将要交给锦衣卫的六分仪都给装车准备运送后,徐光启又拉来了一個年轻人,对骆思恭吩咐道。
“今后就由他教你们锦衣卫如何测量经纬度。”
“经度我知道了,這個纬度?”
听到徐光启口中又冒出来的一個词语,骆思恭不解的问道。
“那就要用到這個了。”
从袖中拿出一個蛋给骆思恭展示了一下后,徐光启笑着道。
“你们先学会经度的测量,至于纬度的测量,需要用到這個东西,宫中的匠人们還在嘉靖制造,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哦。”
见状,骆思恭就打算伸手接過徐光启手中的蛋,不成想,徐光启却是将手收了回去,并不打算交给他。
“這可不能给你。”
将蛋表收回自己的怀中,徐光启脸上露出了“吝啬”的笑容。
“我這块可是京中大匠制作的第一块蛋表,陛下赐我的。”
“。。。好你個徐老倌儿。”
看着徐光启,骆思恭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指着对方。
這是炫耀,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被徐光启炫耀了一脸,骆思恭铁青着個脸出了测量衙门。
让人将东西都送往锦衣卫衙门,然后组织人手授课后,骆思恭乘着马车向着南苑而去。
不就是蛋表嗎?
他這就去找皇帝讨要一块!
当骆思恭紧赶慢赶的来到南海子时,皇帝正一眼上带着個放大镜摆弄着身前的东西。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大一小两個女人,皇后和她妹妹。
“臣骆思恭恭請圣安。”
被小太监带着进了书房,骆思恭小声的請安過后,就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看皇帝摆弄手中的东西。
最早的怀表,大概是在公元1462年,也就是大明的天顺六年,当时的意大利人在一封信中提到了“怀钟”一词。
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怀表,是在十六世纪初期,由德国纽伦堡的钟表匠所做,被称为“纽伦堡蛋”,也就是徐光启给骆思恭看過的那個蛋表。
而到了如今這個時間,欧洲怀表的样子,差不多已经与现代相似。
不過,這种怀表在欧洲也是個稀罕货,现在這個点儿上,基本不可能被传到大明来,沒看利玛窦给万历的礼物都是体型不小的自鸣钟么。
至于說怀表,利玛窦当然也是有的。
冯时可的《篷窗续录》中曾言:西人利玛窦有自鸣钟,仅如小香盒,精金为之。一日十二时,凡十二次鸣。
但這块怀表,并沒有给万历,最终被他带进了坟裡。
不管是利玛窦献上的自鸣钟,還是大明自己仿造的,都属于是摆钟类型,其精度虽比不上后世的机械表,每日的误差在一刻钟以上,分配到每日的1440分钟后,也就是百分之一的误差。
但這点儿误差,也足以让欧洲人用它来进行航海,用時間来确定自己所处的纬度。
将最后一块零件装到表上,上紧发條,又扣上盖子后,朱由校看着眼前的蛋表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要嗎?”
将自鸣钟,或者說蛋表装好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趴在桌子上,看他组装的徐慧儿那有些婴儿肥的脸。
“陛下說了這块要送我的。”
眨着两個大眼睛看着朱由校,徐慧儿大有一种你不给我就哭的感觉。
“陛下。”
看着两人的交流,徐皇后有些无奈的拉了拉妹妹,然后给皇帝眼色示意了一下。
“嗯?”
一转头,看到低着头立在房中的骆思恭,朱由校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他刚才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庄重了。
“骆爱卿,是什么时候来的。”
挥手示意徐婉儿带着妹妹离开,朱由校仿佛什么都沒发生的开口道。
“臣骆思恭恭請圣安。”
早就察觉到了皇帝的行为,骆思恭就已经低下了头,此刻听到皇帝的话,连忙道。
“臣进来不久。”
“哦。”
让太监给骆思恭搬把椅子,朱由校看着骆思恭开口问道。
“骆爱卿来寻朕,是为何事?”
“臣。”
听到皇帝的问话,骆思恭先是看了一眼徐贵妃手中捧着的那個蛋表,而后双眼中满是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臣今日来,是想請陛下赐臣一块蛋表。”
“你也想要啊。”
听到骆思恭的话,朱由校有些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时敏。
见状,刘时敏在房间中的一個架子上拿起一块蛋表放在托盘中后,拿到了骆思恭的身前。
“臣谢陛下天恩!”
看到眼前的蛋表,骆思恭当即就高兴了起来,连忙谢恩道。
“你先别急着谢恩。”
伸手止住骆思恭接下来的话,朱由校看着对方道。
“這块蛋表,算作是朕提前给你的赏赐。”
“你知道朕說的是什么吧。”
“臣明白。”
闻言,骆思恭连忙开口道。
“朝鲜和倭国的事情,臣一定尽心竭力,保证完成陛下的托付。”
“嗯。”
点了点头后,朱由校对骆思恭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带着东西离开。
“這是朕送出去的多少個了?”
看着骆思恭离开的背影,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看着刘时敏问道。
“第十七個。”
刘时敏說着,還看了一眼身边的架子。
在那上面,還放着二十余個拳头大小,但样式都不一样的蛋表。
這些都是宫中的大匠的作品,被皇帝拿来送给高官或者勋贵。
宫中的匠人,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制作出精度更高的机械钟表,這些东西就是他们制作出的试作品,拿来送人再好不過。
而在民间,宫裡的铺子也在销售着自鸣钟,价格還不低,最便宜的都要五十两白银,這也算是一种创收和鼓励了。
毕竟,上有所好,下必好焉。
希望他的這种带货,能够推动大明的精密机械加工。
重新坐回椅子上,又从身前的小木箱中拿出一堆机械玩弄起来,朱由校打算再组装一块试试。
摆钟和发條怀表,還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两类钟表相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机芯,都是由发條、擒纵装置和均力锥轮组成。
擒纵装置控制表的往复运动,均力圆锥轮则是用来补偿主发條弹簧变化的张力。
两类的钟表的区别在于,摆钟是由摆来提供主要动力,发條辅助,而怀表则是发條提供主要动力。
将摆钟动力改成发條动力并不难,擒纵装置也不是很复杂。
真正有难度的地方,是均力圆锥轮。
這是一個有凸起螺线的锥形盘,连在主发條上的链條就绕在這個盘上,以调节发條动力的转变。
上发條时,越缠绕,螺旋直径越小,发條绷得越紧,但链條终端的力却不会增加,而在驱动钟表时与之相反。
有這么一個小装置,发條的力就会稳定的输出给擒纵装置,确保走时的准确性。
而也只有在研究這么個小东西的时候,才能明白后世机械手表为什么卖的那么贵。
发條簧钢和均力圆锥轮早在加工之初就已经是计算的设计好的,需要成套使用。
就在朱由校思索之时,已经打发妹妹去睡觉的的徐婉儿抱着儿子又走入了大堂。
坐在皇帝的身侧,徐婉儿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小声的道。
“夫君早些睡吧。”
手中拿着一件大氅披在皇帝的身上,徐婉儿小声的道。
“睡不着啊。”
闻言,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小镊子,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后,感慨的出声道。
“在西夷将此物献给皇爷爷前,大明是沒有人能够造出這种自鸣钟的。”
“承认不如别人并不耻辱,耻辱的是,我們落后却還不自知,依旧坐井观天,觉得是天朝上国。”
“大明的每一個皇帝,都有他要肩负的歷史责任,皇爷爷的那份歷史责任他沒有完成,全都压在了朕的肩膀上。”
“如今,朕不能将這份责任再放到朕儿子的肩膀上去。”
“陛下。”
听到皇帝如此直白的表示出继承人的選擇,徐婉儿忍不住往朱由校的身上靠了靠。
嗅了嗅徐婉儿身上的奶香味,朱由校看着眼前的一堆零件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的话是他的真心话。
明末,是华夏又一個思辩的時間,是最后稳住世界霸主地位的时机。
一旦错過這個机会,就算沒有螨清的入关,最终也必然是在无边的自大中迎来落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