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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原世界15

作者:有草莓
薛又白震惊地发现,沒有人记得谢对。

  沒有任何一個人记得怼怼!

  他的同班同学们不记得谢对,班主任也不记得谢对,就连上学期在教学楼拐角抓到他和谢对的教导处主任,也不记得谢对。

  在所有人的记忆裡,谢对是不存在的,薛又白才是他们那一届的省中考状元。

  他一直是年级第一名,名次从来沒有变過,是学校当之无愧的学霸。就连前桌那個一直磕薛又白和怼怼cp的女同学,也是一脸笃定,完全忘记了当初薛又白为了和怼怼做同桌,用三颗糖贿赂她的事情。

  学校裡沒有人记得怼怼。

  在老家的姥姥也不记得怼怼,姥姥甚至不记得,因为薛又白幻想出“怼怼”,她带薛又白去看過相关方面医生的事。

  薛又白去了怼怼和他的妈妈住的房子。那间房子,還是和薛又白记忆中一样,但是当薛又白敲开门,裡面住的人却不是谢对和他的妈妈,而是一对陌生的一家三口。他们說,孩子出生时,他们就在這裡住了。现在孩子已经上初中了,他们在這裡住了十几年。這裡,从来沒有住過一個叫谢对的男孩。

  這個世界上,仿佛沒有任何關於怼怼的痕迹,除了薛又白书包裡装的变形金刚、《动物图鉴大全》绘本书,和那本活页皮革小册子。只是,那本活页皮革小册子裡,已经沒有了怼怼画的那些画,所有的画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整本的空白页,

  最后,薛又白跟班主任老师請了一天假,他挂号去找了当年的那位心理方面的医生。

  从上次薛又白见到他到现在,已经是十多年過去了,那位医生也从当初的正当年,变成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了。

  薛又白走进心理咨询室,特意介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薛又白。”

  那位医生听到了薛又白這個名字,沒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见到薛又白本人时,也沒有什么特殊反应。

  這位医生现在的资历,并不是那么容易预约到的,但是薛又白给他写了一封邮件,在邮件上說他们十几年前见過,并且附上了详细的看病時間和地点,让這位医生对他产生了兴趣,给他安排了预约時間。

  他很非常专业,开始询问薛又白的症状。

  薛又白沒有直接說自己的症状,而是问:“医生,我們以前见過,你還记得我嗎?”

  医生看着薛又白,认真地回答:“接到您邮件的那天,我就查阅了您提供的那個日期,前后三年的医疗档案。我的那些医疗档案中,并沒有你的病历。不過,我按照你提供的另外一個住院信息,的确在省医院裡可查阅的医疗记录中找到了你名字。你在你妈妈的婚礼上,被关进了地下室四天,后来发现送到了医院抢救。”

  听到医生說的這些事,薛又白失望地低下头。

  這個医生和他的姥姥一样,關於怼怼的事情,即使是从他的口中讲出来的,也都被一一抹去了。

  医生温和地问他:“现在,你愿意和我讲讲,你和那個叫做怼怼的人的故事嗎?”

  薛又白坐在椅子上,把他和怼怼,从合金金属厂职工家属大院西北角的那棵大杨树下遇见开始,把他们经历的所有都告诉了医生。

  他說,怼怼会变成海獭、会变成兔狲、会变成小熊猫……会变成很多很多动物,最后,他变成了蓝鲸,在江水裡救了我。

  他說,怼怼不是我幻想出来的,這個变形金刚,是怼怼送给我的。這一本《动物图鉴大全》绘本书,也是怼怼的。我的书包裡,装了各式各样的糖果,這是我答应過怼怼,要每天送给他一颗。

  他說,我還给怼怼买了一條围巾。买围巾时,還剩下五十块钱,他在商场卖饰品的柜台旁边,看到一对非常素雅

  的装饰戒指,买了下来,准备把其中一只装饰戒指送给怼怼当礼物。

  他說,這些东西都在,只有怼怼不见了,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记得怼怼。

  医生告诉薛又白:“那個变形金刚,是你姥姥给你的压岁钱买的。那個本画册,是你自己想当动物饲养员后,自己去书店挑选的。那個围巾,是情侣款,你买了一個送给了你的姥姥,自己留下来一條。至于那对装饰素戒,是那对情侣围巾的赠品,并不是你故意买的。”

  “你怎么知道這些?”薛又白忽然抬头,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医生。

  医生被薛又白的問題,问得一懵,嘴半张着,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久久沒能回答薛又白的問題。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

  刚才那些话,他是脱口而出的。他說那些话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把薛又白說出的那些關於“怼怼”的事,自然而然的圆上,补全他逻辑上的漏洞。

  他沒有办法回答薛又白的問題,薛又白也沒有心思再继续问下去。

  他临走之前,对那位心理医生說:“怼怼他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他是真实存在的,我一定会找到他。”

  薛又白回到了学校,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孤零零地一张桌子,沒有同桌。他每天都会把一颗糖放到自己的桌子边缘,对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說:“怼怼,今天的糖是草莓味,你喜歡嗎?”

  久而久之,薛又白的怪异行为就在学校裡传开了。学校的师生和家长都听說了,那個高一年级的年级第一名,是一個怪人。他虽然学习好,成绩好,但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似的,每天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后来,传言就越来越离谱。

  有人說,薛又白是自闭症患者。自闭症患者,被叫做来自星星的孩子,他们的感官和正常人的感官不一样,无法正确地感知外界。大多数来自星星的孩子,因为会高度地在自我的世界专注,会在某個领域表现得特别突出。薛又白学习成绩那么好,每次都能考到全年级第一名,肯定是因为他在学习领域過度专注了!

  這些谣言传得像模像样的,最后竟然很多人都开始相信,薛又白是一個“来自星星的孩子”,经常用复杂又同情的眼神看他。

  薛又白应付不来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也懒得去解释,他现在每天都很忙。他要像怼怼在的时候一样,努力学习,一直保持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怼怼喜歡“鸡娃”,以后等他找到怼怼,怼怼看到他的好成绩,一定会开心的。

  他一定会做好一切准备,等待着怼怼随时回来。

  除了努力学习之外,薛又白把所有的课余時間,都用来寻找怼怼。他走過每一個怼怼可能走過的地方,想要找到怼怼留下的痕迹。

  沒有,什么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關於怼怼所有的一切,什么都沒有。

  薛又白一边流泪,一边走。

  沒有怼怼,哪裡都沒有怼怼,怼怼就像是从来沒有存在過似的,哪裡都找不到他的痕迹。

  薛又白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自从发现怼怼消失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记得怼怼后,薛又白从来沒有哭過,一滴眼泪都沒有掉過。除了和那位医生争辩過几句,薛又白甚至都沒有和别人争辩過“怼怼”是否真的存在這個問題。

  因为,薛又白觉得,這個問題沒有必要讨论,怼怼就是存在的,薛又白从不怀疑。

  可是,一天一天過去,又到了一年暑假,高一结束了,薛又白怎么找也找不到怼怼,甚至找不到怼怼存在過的蛛丝马迹。他也只是一個刚刚高一的小少年,多日以来的悲伤和压抑,终于压垮了薛又白,让他忍不住蹲在大马路上放声大哭。

  路過的行人们

  ,都朝着薛又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不知道這個长得這么漂亮的小少年,哭得這么崩溃,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

  薛又白顾不上行人们打量的眼神,他想见怼怼,他非常非常地想见怼怼!

  過了這么久,他已经沒有办法压抑住他心中的思念。

  可是,怼怼消失了。

  怼怼再也沒有出现,仿佛从来沒有来過這個世界上似的。

  薛又白把那一对装饰戒指,用一條黑色的绳子穿上,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身带着。

  高一的暑假开始了,再开学就是高二了,薛又白收拾了行李,坐着火车回到了姥姥家。

  姥姥的年纪已经大了,身体沒有以前结实,看到薛又白回来,身体颤悠悠地迎了過来,抓着自己的外孙子看個不停,不肯撒手。

  薛又白和姥姥聊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做饭时,他主动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和姥姥一起吃。吃完晚餐,洗完碗,收拾好厨房。薛又白和姥姥說了一声,打开门下楼了。

  他朝着合金金属厂职工家属大院的西北角走了過去。那裡有一棵大杨树,薛又白和怼怼就是在那裡认识的。

  怼怼消失之后,薛又白不止一次来過這裡,他也去過后面那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那栋小洋楼這些年一直都沒有人住,大门已经落灰了,院子裡全是杂草。

  今天,薛又白又来了。

  不過,他今天,不仅仅只是在大门口看一看,他今天還准备进去,到裡面去看一下。

  薛又白看了看四周,故意躲开人多的时候,绕到了小洋楼的后方。他搓了搓手,一個助跑,双手扒在了院子的围墙上,脚再用力蹬墙,轻松地翻了過去,踩在了院子裡的杂草上。

  院子裡的杂草,大约十几年沒有打理過了,最高的已经快长到薛又白的胸口。他直接用手臂推开那些杂草,艰难地往房屋裡面走。

  小洋楼的大门锁着,薛又白进不去。他只能折返,绕了一圈,找到了一楼的厨房窗户。窗户已经年久失修,铁质的折页已经生锈了。薛又白一個大小伙子,正是年轻有力气的时候,他轻松地就把整扇窗户卸下来,然后直接翻进了厨房裡。

  薛又白从厨房走出来,走到客厅。他发现,谢对的家布局,和他小时候记忆力的一模一样。

  可是,在姥姥和所有人记忆中,他和谢对在小时候,在這個家属大院裡,从来沒有過交集。谢对妈妈带着谢对离开去省会时,薛又白還沒有回過姥姥家。

  只有薛又白自己知道,他来過怼怼家裡,就像只有他自己知道,怼怼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按着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顺着楼梯一步步地走到了二楼,找到了怼怼的房间。

  站在怼怼房间门口的一瞬间,薛又白的眼泪就出来了。

  怼怼的房门上方,挂着一张手写的牌子,因为长久沒有人打理,已经布满了灰尘。上面写了几個字,笔记非常稚嫩,却一笔一划,都像是写在了薛又白的心上似的。

  房门上方挂着的那個手写牌子,上面写的是:我和又又的家。

  這是怼怼亲手写的!牌子上面,有他的名字!

  薛又白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原来,怼怼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写下過他的名字,就给了他一個“家”。

  薛又白记得,那一年,他六岁,怼怼五岁,他们在大杨树下第一次见到彼此。他当时觉得,怼怼长得太可爱太乖巧了,就像是一只小白面团子,软软糯糯的,他非常想要去捏一下怼怼软软糯糯的脸颊。

  那一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到怼怼家裡作客,看见了怼怼房间门口上“我和又又的家”那块牌子。

  薛又白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抬起手,用指尖轻轻

  地触碰那块布满灰尘的门派上,轻轻地描绘了那個“我”字。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记得那些记忆。

  他记得怼怼,怼怼也记得。他是用心记得,怼怼是用他自己的“笔”记的。

  薛又白看着门上的门牌,看着上面稚嫩的“又又”两個字,更加思念怼怼了。

  怼怼,你在哪?你究竟在哪裡?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你?

  最后,薛又白失魂落后地回到了姥姥家,眼睛已经哭红了。他怕姥姥会担心,不敢让姥姥发现,路過客厅时,故意低下头,藏起自己哭红的眼睛。

  他和姥姥打了個招呼,就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动物图鉴大全》绘本书和那本活页皮革小册子塞到了自己的耳朵下面,双臂抱着变形金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這些都是怼怼送给他的东西,他希望能借着這些东西,梦见怼怼。

  可惜,天不遂人愿,薛又白一夜好眠,什么梦都沒有做,更沒有梦见怼怼。

  薛又白一脸失望,更难過了,他就连在梦裡,都找不到怼怼。

  白天时,他和姥姥打了個招呼,再一次出门了。

  這一次,他沒有去职工家属大院西北角的大杨树下,而是去了他当初疑似发生“车祸”的那一座大桥。

  大桥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江水,水的颜色很深,无法看到河水底下有什么。

  “怼怼,你究竟在哪裡?”薛又白双手扶着栏杆,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出神地想。

  他在大桥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回過神时,双腿已经站得发麻了。薛又白挪动了几下腿,适应了一会,才一撅一拐地从大桥下往下走。

  這是一條跨江大桥,大桥中间是车道,两边是人行道。這裡距离商业区很近,平时人流和车流很多,汽车声嘈杂,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薛又白背着他的书包,准备去乘坐公交车回姥姥家,对于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

  他走到跨江大桥桥头时,余光无意扫過,忽然发现,這個位置有一個人,非常突兀地坐在這裡,拎着鱼竿在钓鱼。

  他的头上带着遮阳帽,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样子,身上也穿着钓鱼佬们常穿的钓鱼衣服,握着鱼竿的手,带着手套,专心致志地在钓鱼。

  在热闹商圈人来人往的跨江大桥桥头上钓鱼,這個人的行为十分突兀。奇怪的是,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似乎都行走的非常匆忙,除了薛又白自己之外,似乎沒有人在意這個在這裡钓鱼的人。

  鬼使神差,薛又白走過那個人身边时,他沒忍不住好奇,又回头看向了那個人。

  那個人拎着鱼竿,身体一动不动,依旧专心致志地钓鱼。

  薛又白觉得,可能是他自己大惊小怪了,也许這裡就是钓鱼爱好者习惯钓鱼的地方。他背着书包,准备去车站做公交车回姥姥家。

  就在這时,薛又白刚走出去几步,忽然听到了从那個怪人的方向传来了說话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清晰:“你,本不应该存在。”

  薛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朝着车站走的速度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個人的话,应该不是和他說的,但是他似乎忍不住有些在意。

  沉默了许久,那個人沒有再說话,薛又白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恢复了正常速度,继续向前走。這时,身后的那個声音又传了過来。

  “生命,来于大海,归于大海。你本不应该存在,但你是一個人的愿望。那個人在每日每夜,许下了无数次的愿望,于是你存在了。”

  薛又白的脑海裡,闪過一個画面。

  他在怼怼家裡住過的那一次,无意中看见了怼怼塞在枕头下面的日记本。那個日记本上,摊开的那一页,只

  有一句话:“他是我的愿望。”

  薛又白再也不能假装不在意,他立即转身,大步朝着那個钓鱼的人走了過去,礼貌地开口:“您好,請问,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钓鱼的人沒有动,手裡還拎着他的鱼竿。薛又白顺着那個人手裡的鱼竿看過去,发现鱼竿顶端的那條钓鱼线上,沒有鱼钩,也沒有鱼饵。

  那個怪人沒什么动作,一直保持着钓鱼的姿势,也不知道有沒有听到薛又白的問題。

  薛又白试探地向前走近一步,再次开口问:“您好,請问,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秒過去了,两秒過去了,三秒過去了……就在薛又白以为這一次也等不到答案时,那個人终于开口了:“你本不应该存在。”

  “我,为什么不应该存在?”薛又白小心翼翼地问。

  那個人沒有回头,手上的钓鱼竿也沒有动,依旧保持着那种“愿者上钩”的姿态,缓缓开口說:“你听說過這则新闻嗎?2002年夏天,有一位女士,因为和自己的男朋友吵架,冲动之下,带着前夫的儿子跳河自杀。這对母子被路人发现及时,救上来了。妈妈平安无事,沒有什么大碍,她六岁的儿子却沒有他的妈妈幸运,溺亡了。”

  薛又白听着奇怪男人缓慢地叙述,他的眼睛也慢慢因为震惊跟着睁大了。

  2002年那個夏天,就是他第一次在职工家属大院遇到怼怼的那個夏天。在他的记忆裡,那個夏天,他去過怼怼的家裡,见到了怼怼的妈妈,去過怼怼的房间,玩過怼怼的变形金刚。他也在怼怼的房间门口,看到了那個写着“我和又又的家”的牌子。

  在那一段记忆裡,薛又白记得,他的妈妈闻晓婷因为和现任的男朋友吵架,气得连夜跑回到老家,抱着他去跳河了。他還记得,他被冰冷的河水淹沒时,他看到了一只小海獭正努力地朝着他游了過来……再后来,沒有人记得怼怼了,就连经常欺负怼怼的敖明,也不记得怼怼在职工家属大院裡生活過。

  薛又白看着那個奇怪的人,声音哽咽地问:“那個溺亡的男孩,就是我嗎?”

  “是你。”男人回答。

  薛又白瞳孔一缩,心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对于這個答案,他竟然丝毫沒有觉得意外。

  他死了。

  在他六岁那年,他就已经被淹死了。

  “可是,我为什么還活着?”薛又白不解地开口问。

  随后,他也沒有等那個奇怪的人开口回答他,自己语气笃定地說:“是怼怼救了我。”

  六岁那年,他在水裡濒死时,看到了一只小海獭。那只小海獭是从怼怼画的那张海獭画上跃出来的。

  七岁那年,他被妈妈关进地下室四天,也是怼怼出现来救他的。怼怼先变成了兔狲,从他的书包裡钻出来,后来又变成了小熊猫,给他吃了苹果。最后,怼怼又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大狗狗,用狗叫声引来了路人发现了他,让他获救了。

  去年寒假,薛又白在這座大桥上,因为车祸掉进江水裡,当时他的书包裡有怼怼给他的那本活页皮革小册子,上面画的那些小动物,都出来救他了。猫头鹰的翅膀,狍子的“狗刨游泳”,還有最后朝着他游過来的那只巨大的蓝鲸。

  這些都是怼怼变的。

  怼怼变成各种动物,救了他三次,让他三次都活了下来,可是怼怼却消失了,被所有人遗忘了。

  他看向那個奇怪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焦急地问:“是因为我沒有死,怼怼才消失的嗎?那么,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怼怼回来?”

  “你是他的愿望。你能继续存在,是他许下了无数次的愿望实现的。”那個奇怪的男人說,“你想看看,在那個沒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嗎?”

  薛又

  白喃喃自语:“沒有我的世界?”

  那個奇怪的男人开口:“地球离了谁,都照样会运转。你本不应该存在,你死亡之后,那個世界就沒有了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可能会悲伤一段時間,很快他们就会回到正常生活,世界依旧在运转。如果那個人沒有许下愿望,你并不是特殊的。只有当他无数次地许下愿望时,你才是特殊的。”

  随着這個奇怪的人說着令人费解的话,薛又白脚下一软,他整個人仿佛坠入到了云裡雾裡,脚下沒有着力点,身体像是一朵云似的,不停地飘浮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薛又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听到有人在說话,是一道十分温柔的女声。

  “闻晓婷,你回来了?這是你儿子嗎?真可爱,几岁了?”那道温柔的女声问。

  紧接着,薛又白就听到了一道他既熟悉又厌恶的声音,是他的妈妈闻晓婷的声音。

  闻晓婷开口回答:“已经一岁了,真是笨死了,现在還不会走路,還要我天天抱着。要不是我妈想见外孙子,我绝对不会带他回来,沉死了,我的胳膊都酸了。”

  对面那道温柔的女聲明显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裡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尴尬:“小孩子走路都晚,才一岁,不着急。”

  闻晓婷并沒有感觉到女人善解人意的安慰,她不留情面地问:“听說,你儿子是個傻子,三個月了,還不会喝奶?”

  刚才那個温柔的女人,被闻晓婷這话问的,明显变得无措了:“我儿子不是傻子,他只是生病了。”

  “听說你儿子是自闭症,這不是傻子嗎?据說這病是一辈子的,永远都治不好。他现在才三個月,只比我家白白小了九個月。他后面還有一辈子呢,你說你以后怎么办啊?要为他搭进去一辈子嗎?”闻晓婷嘴裡說着“关心”的话,却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强调:“我儿子不是傻子,他還沒有被确诊为自闭症,现在外面說的都是谣言……”

  闻晓婷却不想继续听那個女人唠叨,抱着怀裡的儿子不耐烦地就要走。她怀裡的儿子,却忽然从她的怀裡张开了双臂,身体往外够,似乎是想去够什么。

  忽然,那個温柔女人的怀裡,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小婴儿咯咯的笑声。

  她怀裡抱着的那個三個月的孩子,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還是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发出了笑声,咯咯咯的笑声一直响個不停。

  薛又白也终于在這一道小婴儿的笑声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這裡是合金金属厂职工家属大院,是薛又白的姥姥家所在的家属大院。刚才說话的那两個女人,站在职工家属大院的大杨树下在說话,薛又白看见了一岁的他自己。

  那個时候,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团子,被自己的妈妈闻晓婷敷衍地抱在怀裡。此刻的他,正从妈妈的怀裡张开双手,朝着对面使劲地伸。

  在他的妈妈闻晓婷的对面,是谢对的妈妈。

  谢对的妈妈還是一贯的温柔,只是脸上带着一抹非常明显的疲惫和哀愁。她的怀裡,抱着一個裹着包被的小婴儿,只有三個月大,皮肤特别的白皙,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小的白面团子,让人很想上去咬一口。

  薛又白认出来了,這是怼怼!

  只有三個月大、软软糯糯的怼怼!

  薛又白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和怼怼在很小的时候就见過。当时他只有一岁,怼怼只有三個月大。

  薛又白的妈妈闻晓婷,着急回家,沒理会那個小婴儿的笑声,也沒搭理自己怀裡一直往那個小婴儿身边伸胳膊的儿子。她态度强硬,直接就把一岁的薛又白抱走了。

  留在原地的怼怼妈妈,抱着怀裡的怼怼,垂着头,小声又无力地解释:“我

  儿子不是傻子,医生說,他不是自闭症,他只是、只是……”

  她在原地发呆站了一足足一分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家门口。

  她的家,就在這棵大杨树后面,是那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她刚才抱着她儿子出来看大杨树,遇到了好多年都沒有回来過的闻晓婷。

  薛又白的视角,沒有随着他的妈妈闻晓婷离开而离开,也沒有随着怼怼的妈妈离开而离开,他的视角一直沒有动,仿佛是固定的。

  起初,薛又白觉得這個固定的视角很无聊,除了眼前的這一片地方,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慢慢地,薛又白体会到了這個视角的好处。

  他能看见怼怼。

  他看见怼怼从三個月被妈妈抱在怀裡,到六個月坐在妈妈怀裡,到十個月时在妈妈的拉扯下走了第一步。他還见证了,怼怼這只小白面团子从一岁到两岁,从两岁到三岁,从三岁到四岁,从四岁到五岁的成长過程。

  怼怼自从会走之后,就经常抱着他的小矮方凳,坐在大杨树下面,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天。久而久之,薛又白觉得,怼怼仿佛也变成了一棵树,他似乎掌握到了当树的奥妙。

  怼怼是個小傻子,這個谣言,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被传来传去,从来沒有停歇過。职工家属大院裡的大人们信以为真,孩子们也信以为真。

  当他们发现,怼怼每天都会坐在大杨树下面,一动不动地发呆后,就更加笃定地相信這個谣言了。后来,怼怼亲生爸爸再婚生了孩子,怼怼是個小傻子的谣言就彻底被坐实了。

  刚开始怼怼還小的时候,大部分人对怼怼的态度都是同情的,但是等到怼怼渐渐长大了,长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像一只乖巧的洋娃娃后。他的外貌沒有成为他的加分项,反而让院子裡那些小朋友们注意到他,开始对他进行霸凌了。

  他们会围在大杨树旁边,一声接一声地骂怼怼是傻子。怼怼不回应他们,他们就会更加变本加厉,开始骂怼怼是哑巴。

  孩子们年纪小,行为会受到周围环境影响,当所有小朋友们都在一起欺负怼怼时,他们会觉得我們做的事是正确。

  薛又白看到怼怼被欺负,瞬间就被气炸了,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去帮怼怼。

  可是,他不能动。

  他的视角是固定的,只能看到大杨树下面的這一片方寸的地方,无法离开,也无法挪动,更无法去帮怼怼。

  薛又白又急又气,如果他此刻有实体,他一定把那几個小朋友们打得屁滚尿流。

  然而,怼怼从来不会令人失望。他沒有任由那些小朋友们嘲笑,而是拎起了他的小板凳,直接抡向了那些欺负人的小朋友们,小朋友们被打得嗷嗷直哭,却完全沒有還手能力。

  怼怼一战成名,职工家属大院大部分的小朋友们都不敢再来欺负怼怼了,除了极其個别的几個刺头,還会经常跑過来挑衅,结果就是再被怼怼揍一顿。

  怼怼对外界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他只是非常喜歡坐在這棵大杨树下。

  薛又白固定的那個视角,每天一定能看到怼怼来树下坐着。有时候怼怼可能会坐一天,有的时候怼怼可能只会坐十分钟。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每天都会来。

  如果下雨了,怼怼会打着一把抱起来都很费劲的长柄雨伞,拖着他的小凳子,坐在树下听雨声。如果下雪了,他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上厚厚的棉手套,带着他的小板凳坐在树下。

  不管是晴天還是阴天,不管是刮风還是下雨,他每天都会出现,像是和大杨树之间有约定似的。怼怼每次坐在树下,都十分安静。他既不会在树下吃东西,也不会在树下讲话,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树下画画,画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薛又白的固定视

  角,看到了怼怼在图画本上画的海獭、兔狲、小熊猫……還有蓝鲸。怼怼年纪很小,但是他好像天生就会画很多小动物。

  后来,怼怼开始上幼儿园了,他的学习天赋,被迅速地展现出来,展现得淋漓尽致。当别人小朋友還在纠结4+5等于几时,怼怼已经开始熟练九九乘法表。当其他小朋友们开始进行三個数字的加减法时,怼怼已经做除法了。

  听說,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道窗。

  怼怼的反应和正常孩子的确有些不同,似乎他很少关注外界。但是,他的学习天赋却是其他小朋友们望尘莫及的。

  這可能就是上帝给怼怼开的那道窗。

  薛又白欣慰地看着怼怼长大,直到怼怼五岁时。

  那一天,怼怼和以前一样,抱着他的小矮方凳,安静地坐在树下。以敖明为首的小朋友们又来欺负他了。欺负他的原因是,在学前班升小学前最后的一次测试考试上,怼怼又考了满分,稳坐班级第一名的位置。和怼怼同样住在职工家属大院的敖明,是学前班的倒数第一名。

  敖明考试考不過怼怼,只能跑来欺负怼怼。然而,這一次,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沒有成功,有一條大毛毛虫子,正好从天而降,掉在了敖明身上,吓得敖明哇哇大哭,跑回家去找妈妈了。

  這一次,一直安静坐在树下的怼怼,仰起了脑袋,看向树上。

  于是,被固定了视角的薛又白,看到了他自己——那個六岁时的小薛又白。

  小薛又白从树上而降,落到了小怼怼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向小怼怼介绍自己,并且问了怼怼的名字。

  然而,怼怼這個时候,仿佛真的是一個小傻子,不会說别的词,只会不停地重复薛又白名字中的“又又”两個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這是上帝给怼怼关上的那道窗户:他对外界不敏感,语言表达能力也并不如同龄小朋友们。

  小薛又白当时正是最调皮的年龄,他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怼怼自己介绍自己的名字,于是,小薛又白随口就叫了他“怼怼”。

  其实,這是小薛又白听到過别人叫“谢对”的名字记住的。

  谢对的语言表达能力有些弱,但却十分有逻辑。他虽然是一個字两個字往外蹦,可每次表达的意思都很明确。

  小薛又白和他约定,明天见。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到小薛又白因为着急回姥姥家,直接脱了被怼怼拽着的那件上衣离开了,小怼怼坐在大杨树下,傻乎乎地抱着薛又白的那件上衣,很认真地收好,小声地說:“要還,又又。”

  小怼怼似乎很喜歡小又又。即使小薛又白已经走了很久了,一向安安静静地怼怼,還在嘴裡小声地“又又”“又又”地念叨着,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到第二天下雨了,但是小薛又白和小怼怼两個人,一人抱着一把吃力的雨伞,在大杨树下再次见面了,他们又一起去了怼怼的家。

  家裡面发生了什么,固定视角的薛又白是看不到的。但是薛又白作为曾经的亲身经历者,他知道在怼怼的房间门上,有怼怼刚刚写上去的“我和又又的家”的牌子。他還会看到怼怼的变形金刚、怼怼画的海獭……曾经不经意的细节,此刻一一在他的脑海裡闪過。

  怼怼是真的很喜歡薛又白。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是看着怼怼长大的。薛又白還是第一次看到怼怼這么喜歡一個人。

  似乎,从那只毛毛虫子从天而降,吓走了欺负人的敖明他们几個小朋友开始,小怼怼对小薛又白就是崇拜到了喜歡的程度。

  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他们可以单纯地喜歡一個朋友,不需要任何理由。

  在中午的时候,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到

  了怼怼的妈妈回来了。怼怼的妈妈很温柔,也很漂亮。

  但是丈夫的离婚、儿子的与众不同,终究還是给這個女人带来了毁灭性的伤害。

  她经常像是祥林嫂一样,见到一個人就要反复地念叨着“我的儿子沒有病他不是自闭症”,久而久之,很多同住在一個家属大院的邻居们见到怼怼的妈妈,都会故意绕着走,不愿意和她說话。

  怼怼的妈妈是中午回来给怼怼做饭吃的。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不到怼怼家裡的情况,只能看到怼怼的妈妈拎着菜走进家裡。午饭后,小薛又白离开了怼怼的家,小怼怼依依不舍,眼巴巴地看着小薛又白离开。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到那個小薛又白越走越远,心裡忽然一痛,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2002年夏天,有一位女士,因为和自己的男朋友吵架,冲动之下,带着前夫的儿子跳河自杀。母子被及时发现并救了上来,母亲平安无事,但是她六岁的儿子抢救无效,最终溺亡了。

  小薛又白死了,他沒能再来赴怼怼的约,也沒能再走进怼怼的家。

  小怼怼站在大杨树下,在薛又白的固定视角范围裡,不停地念叨着“又又”两個字,眼巴巴地望着小薛又白离开的方向,似乎一直在期待着小薛又白再次出现。

  怼怼的妈妈看到自己儿子這么执拗、不肯回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儿子,好不容易交到了一個朋友。可是,沒想到這個朋友遇到了這样的意外,再也沒有办法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怼怼的妈妈尝试着和怼怼解释,解释他的好朋友以后都沒有办法出现了。

  可是怼怼年龄太小,他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他只觉得,他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他站在大杨树下,看着小薛又白之前离开的那個方向,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的存在,是不是错误的?”

  怼怼的妈妈哭着摇头。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看到這一幕,也跟着流泪。

  他的怼怼,小小的一团小白面团子,眼泪汪汪的,太可怜了,他很想去抱一抱他。

  小怼怼委屈巴巴的,难得說了一段更长更复杂的话:“如果我的存在不是错的,为什么爸爸不要我了,又又也不要我了?”

  怼怼的妈妈哭着安慰他:“儿子,又又沒有不要你。又又他、他去了很远地方,暂时沒办法回来。”

  “又又为什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小怼怼眨着眼睛,疑惑地问妈妈。

  怼怼的妈妈灵机一动,沒有继续解释什么是死亡,而是說:“因为……又又只有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证明你的存在是对的,他在等你把他找回来。”

  小怼怼更加茫然了。

  怼怼的妈妈說:“谢对,我给你這個名字,就是要告诉你,你的存在是对的,不是错误的。你看,现在的又又,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沒办法回来了,他需要你把他找回来。他是你的朋友,只有你能把他找回来。又又需要你,就证明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又又?”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又又能证明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小怼怼有些激动,說话的声音都在紧张地发抖。

  怼怼的妈妈抿着唇,半真半假忽悠怼怼:“妈妈不知道办法,只有名字裡有对字的小朋友才知道办法。”

  “名字裡,有,对,字。”小怼怼掰着手指头,指了指他自己說,“是我。”

  “是你,只有你。”怼怼的妈妈温柔地问:“那么谢对,现在你愿意自己想办法,去把又又找回来嗎?”

  怼怼乖巧点头:“我愿意。”

  他奶声奶气、却铿锵有力地說:“我会找到又又的,他是我的朋友,会证明我

  存在的意义。”

  固定视角的薛又白,并不知道怼怼日常是怎么想办法去找他的,但是,他每天早上和傍晚,都能看到怼怼雷打不动地来到大杨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许愿。

  明明怼怼的“愿望”沒有被他亲口說出来,薛又白還是听到了。

  怼怼說:“我想让又又活着,我想要又又回来。”

  怼怼說:“如果又又能活着,我可以代替他消失。”

  怼怼說:“把又又還给我吧,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存在是不是对的,是错的也沒有关系,我只想要又又。”

  怼怼說:“我只有一個愿望,我想要個有又又存在的世界。”

  谢对已经长大了,他已经明白了死亡的意义了——死亡,意味着,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又又存在。

  妈妈当初的那些话,只是安慰他的。但是,他愿意许愿,他只有一個愿望,他想要個有又又存在的世界。

  又又是他的愿望,是他许下无数次的愿望。

  一声声的愿望,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是来自一個执拗的孩子。

  他从一個小孩子,变成一個大人,变成一個中年人,最终变成一個白发苍苍的老人……谢对漫长的一生,他从未忘记许下愿望,执拗了一辈子。

  這個世界沒有薛又白,一切都照常,什么都沒有被影响。唯独只有一個人,用自己的一生在铭记着薛又白。

  因为,薛又白就是他的愿望。

  忽然之间,薛又白的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地面,他从那個无法挪动的固定视角回来了。只是此刻,他已经泪流满面,他跟着怼怼走完了他漫长的一生。

  怼怼的那一生中,沒有他的存在。那個世界沒有薛又白存在。

  但是,现在這個世界,薛又白是活着的。

  他能活下来,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是谢对的愿望,是谢对执拗的许愿,让他终于活到了现在。

  “你是本不应该存在的人,你是从一個孩子执拗的愿望中诞生的。這违背了规律,所以在你成年之前,你会经常遇到危险,一次又一次。也是那個孩子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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