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原世界篇·完
薛又白的视线已经模糊,他满脸都是泪,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哽咽、开口问:“怼怼,他還活着嗎?我還能再见到他嗎?”
听到薛又白的這個問題,那奇怪的人一直沒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笑意。
“许下愿望的人,总该让他见证一下实现的愿望。你们的缘份還沒有结束,去找他吧,你会找到他的。”
“谢谢。”薛又白郑重地朝着那個奇怪的人鞠了一躬,坚定地說,“我会找到他的,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那個奇怪的人沒有說话,手上拎着鱼竿,身体依旧保持着不动。這时,薛又白才意识到這個人的诡异之处。
自从薛又白在大桥边遇到這個奇怪的人之后,這個人就一直笔直地坐在那裡,這么长的時間裡,他不仅沒有移动過位置,就连身体晃都沒有晃动一下,仿佛他是個长在那個地方的假人。
薛又白下意识地开口询问:“您……是谁?”
那個奇怪的人,声音裡带着笑意,說:“這世上,万物皆有灵,也许我只是一棵树,一棵见证了一個孩子一生执拗愿望的树。老了老了,终究是不忍心了,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薛又白的意识也开始跟着恍惚。等薛又白再次回過神时,发现自己站在跨江大桥的桥头入口边缘。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热热闹闹,嘈杂声不断,但是他站着的位置,只有他一個人,沒有那個奇怪的钓鱼人,也沒有鱼竿,更沒有椅子。
仿佛刚才薛又白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也沒有注意到桥边是多了一個人,還是消失了一個人。
薛又白在桥边站了许久,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了,他才想起来要乘坐公交车回姥姥家。
他下了公交车,朝着职工家属大院走去。路過家属大院门口时,他听到了许多邻居叽叽喳喳地在议论。
“可惜了,那么粗的一棵大杨树,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說死就死了。”
“是啊,沒有一点预兆,前几天還好好的,今天就枯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虫灾难。”
“那棵大树可有年头了,咱们這個职工家属大院還沒建时,那棵树就在那了。当年,建這個职工家属大院时,都沒舍得把那棵大树砍了,哎,可惜了啊可惜了啊……”
薛又白越听越糊涂,正好他看到了邻居王奶奶也在,于是礼貌地和王奶奶问了一声好,和她打听:“王奶奶,你们刚才在說什么?”
“就是咱们家属大院西北角的那棵大杨树啊,哎呦喂,它枯死了!可惜了可惜了,都活了這么多年头了,突然就枯死了……”
“是谢对家门口的那棵大杨树嗎?”薛又白问完,也不等王奶奶回答,把腿就朝着家属大院的西北角跑過去。
现在是夏天的暑假,這個季节正好是花开树绿最好看的时候,可是,薛又白還沒有跑到谢对家门口,就远远地看到那棵粗壮的大杨树,树枝光秃秃的,枯黄的树叶掉了满地,树干也变得干巴巴的。
這棵大杨树死了。
他和怼怼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杨树,死了。
薛又白站在树下,满脸茫然,不知所措,心口却开始抽搐,真真发疼。能见证怼怼存在的东西,现在又少了一样,他却還是沒能找到怼怼。
家属大院西北角的那棵大杨树,突然间枯萎死亡,相关部门過来排查過原因,却什么都沒有发现,不知道這些老树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暑假期间,
薛又白又开始给家属大院裡的小朋友们补课,赚到了一笔零用钱。他给姥姥买了电动洗脚盆,剩下的,他又去买了糖果,這是怼怼喜歡的。
他把糖果放到自己的书包裡,随时随刻随身携带着。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怼怼,他就能及时给怼怼送糖了。
跨江大桥边遇到的那個奇怪的人說,他们的缘份還沒有结束,薛又白一定会找到怼怼的。可是,薛又白并不知道,他应该去什么地方找怼怼。
他现在還只是一個高中生,他能去寻找怼怼的地方并不多,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去找。
在开学之前,薛又白用自己暑假给家属大院小朋友们补课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张动物园门票。怼怼喜歡动物,薛又白受怼怼影响,也喜歡上了小动物。他带着怼怼的那本《动物鉴赏大全》的绘本书,走进了动物园。
食草动物区、食肉动物区、攀禽动物区、海洋动物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它们或是在玩耍,或是在进食,或是在睡觉。
薛又白看到這些小动物,就忍不住会想:這只会不会怼怼变的?那一只会不会也是怼怼变的?
随后,他又莞尔一笑,觉得自己的這個念头简直是异想天开。這些憨憨的小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怼怼那只小白面团子。他的怼怼,如果真的变成小动物,也一定是那种软软糯糯,令人随时随地都想扑上去咬一口的。
从动物园回来,薛又白再一次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学习上面。他开学就要高二了,如果怼怼還在他的身边,以怼怼“鸡娃”的性格,一定会拉着他一起学习。
薛又白的成绩一直非常优秀,每一次都是年级第一名,這個名次他一直保持着,从来沒有变過。他所在的省实验重点高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在這所学校裡考年级第一名,基本就具有了在高考中竞争省状元的实力。
高二的薛又白,学习非常刻苦。除了学习之外,他经常翻阅动物相关的知识,为了将来当动物饲养员做知识储备。偶尔,他也会在空闲的時間裡,去怼怼曾经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怼怼,但是依旧是什么线索都沒有,他還是找不到怼怼。
薛又白并沒有感觉到焦急,他有足够的耐心。
在那個沒有他的世界裡,怼怼花费了一辈子的時間用来许愿。和怼怼漫长的一辈子相比,他等的并不够久,他還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等待。
時間過得飞快,高二结束,高三很快就到来了,薛又白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他按部就班地学习知识、复习知识,准备着高考。他每天都在桌边放一颗糖,送给不知道身在什么地方的怼怼。
薛又白一直在认真学习,他不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少和别人交谈。
有一天,他听到前桌女同学和其他同学悄声八卦时,提到了他的名字。
“我和你讲哦,我一直以为,咱们薛又白才是最怪的学霸!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比咱们薛又白更怪的学霸。我听我初中同学讲,他们学校有個学霸,比我們小一岁,但是学习特别好,特别有天赋。从小到大,一路跳级,今年已经本科毕业被保研了!啊啊啊啊啊,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人家那聪明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我怎么就沒有那么聪明的脑子呢!”
薛又白听着听着,只是笑了笑,沒在意。他心裡在偷偷地骄傲,如果论聪明、论学习天赋,谁能比得過怼怼呢?
很快,高考就来临了,薛又白终于走进了高考的考场。他考试时发挥的比较稳定,最终成绩也和他预想的一样,他成了這一届的省高考状元。有记者采访问他:“将来想做什么?”
薛又白平静地回答:“动物饲养员。”
记者问:“为什么想当动物饲养员?”
刚刚一直沒有什么表情的薛又白,忽然笑
了,他骄傲地說:“因为我喜歡的人,他很喜歡小动物。”
薛又白选了全国最好的动物相关专业,去上学报道时,他以为他会遇到怼怼。可惜,全学校所有的学生中,沒有叫谢对的人。
本科毕业时,薛又白顺利地在原学校保研了,继续读书。這一次,他還是沒有找到谢对。
大学和研究生這几年,薛又白除了做理论研究外,也成为志愿者,参加许多野生动物救助的工作,在森林、在荒漠、在高原、在海上……他救助過许多小动物。
研究生毕业之后,薛又白沒有继续读博士,他经過层层考试选拔,终于应聘上了大学所在地最大的动物园,成了一名实习饲养员。
实习第一天,动物园园长沒有具体给薛又白安排具体负责的动物,只是带着他在整個动物园园区熟悉了一遍,让他了解以后的工作场所。他告诉薛又白,下午野生动物救助站会放生一只海獭,如果薛又白感兴趣,可以跟過去看看。
薛又白当然感兴趣!
他第一次看到怼怼画的画,就是一只小海獭。
海獭在我国沒有分布,海獭距离我国最近的分布地点,是在西北太平洋最大的边缘海日本海的附近。這次野生动物救助站能救助到一只海獭,完全是意外,所以選擇放归這只小海獭的位置时,也是经過多方面的沟通和考虑的。薛又白完全是运气好,才遇到了這個机会。
他中午回到员工宿舍休息时,因为担心自己对海獭的知识储备量不足,他临时抱佛脚,找来了许多海獭的专业资料,大量閱讀。读着读着,薛又白的困意就涌了上来,眼皮渐渐耷拉下去,他实在沒扛過去困意,不知不觉就睡過去了。
在梦裡,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海獭,遇到了同样是海獭的怼怼。后来,他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兔狲,遇到了還是一只小小幼崽的怼怼。再后来,他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熊猫、雪豹、萨摩耶、小猫头鹰、狍子、耳廓狐、蓝鲸……每一次变成小动物,他都遇到了怼怼,和怼怼在动物世界谈恋爱,幸福安逸地過完了属于他们的每一世。
在他的梦裡,他和怼怼的每一世,都是白头偕老,走完一生的。
薛又白幸福地笑了,唇角翘了起来。
“薛又白!薛又白!醒醒,救助站那边的工作人员来了,要去放归海獭了!”
“啊!”薛又白猛地从梦中惊醒,茫然抬头,看到自己同宿舍的同事在叫他。他打量着四周,发现他還坐在员工宿舍裡,刚才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同事一边换工作服一边问他:“薛又白,今天刚到這裡工作,习惯嗎?我看你刚才睡觉时都在笑,做了好梦嗎?”
薛又白也换上了动物园的工作服,听到同事问自己,他笑着回答:“是啊,做了個美梦。”
“梦到什么了?”同事随口问。
薛又白說:“梦到了我的男朋友。”
“做梦都能梦见你男朋友,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同事羡慕地說。
薛又白点头:“嗯,我們感情一直很好。”
在梦裡,他和怼怼每一世都過得非常幸福。如果,這個梦是真的就好了。
动物园园长带着薛又白,過来和野生动物救助站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见面。双方相互介绍了一下,野生动物救助站方面說:“为了让小海獭能更好地回归大自然,我們需要先换上特制的衣服。”
薛又白从救助站工作人员手裡接過那套特制的衣服,是黑乎乎的长大衣,像是一個大罩子,套上后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海獭。
他低着头,正往自己身上套這個罩子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有几個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個人被簇拥着,走到最前面。他身姿挺拔高大,皮肤却格外的白皙,长得十分英俊帅
气。
薛又白抬头,看向了那個人,正在扣罩子上粘扣的手,顿住了。
救助站的负责人看到门口的来人,高兴地向大家介绍:“這位是我們今天特意邀請来的动物专家,谢对博士。”
众人一一向谢对博士问好,只有薛又白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那個人。
谢对博士的视线落到了薛又白身上,他大步向前,停在了薛又白面前,嘴唇微张,柔声喊他:“又又。”
薛又白瞬间泪流满面。
他的手动了,摸向了自己的裤兜。然后。他抬起胳膊,朝着眼前的人伸手,摊开了掌心。
在薛又白的掌心裡,安静地躺着一枚大白兔奶糖。
薛又白红着眼睛,声音哽咽,說:“怼怼,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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