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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间学院

作者:未知
那位老妇人之所以震惊异常,是因为她很清楚那只由莫言姑娘一手养大的黑羊性情高傲冷漠,而且异常喜爱洁净,甚至成了某种怪癖,只有人间罕见的独角兽才能与之相仿,不要說湖畔野生的青草,即便是京都裡那些皇族国戚子弟精心调制的食物,它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然而此时此刻,它竟然从那個刚刚见面的少年手裡接過青草,居然真的在吃! 接下来的画面,让老妇人更加吃惊,因为那只黑羊吃完那几根青草后,并未离开,而是将头抵到在那少年的掌心裡轻轻蹭着,显得极为亲昵,神情也是极为享受,仿佛很喜歡与那少年接触。 這究竟是为什么?老妇人微微蹙眉,握着黄杨木杖缓步向湖畔走去,看着那名蹲在黑羊前的少年,注意到他寻常眉眼裡那道天然的亲切气息,心情微宁,旋即生出极强的不安,能让她這样的人心神放松至此的人,必须警惕。 陈长生站起身来,看着老妇人问道:“婆婆,這是您养的羊?” 老妇人微微眯眼,說道:“你知道我是谁?” 陈长生微讶,說道:“不知道。” 老妇人淡漠說道:“那你为何叫我婆婆?” 陈长生有些不明白,心想像您這么大年纪的妇人,不叫婆婆叫什么?神将府马车裡那位是婆婆,客栈洗碗的是婆婆,来时路上船家负责煮饭的是婆婆,天下婆婆有很多,难道還有什么不同? 老妇人见他茫然神情,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对這少年的警惕有些多余,忍不住微微皱眉,愈发觉得不妥当,因为她很清楚,這几句对话裡自己表现出来的警惕,完全来自对這少年的喜爱。 這少年如此寻常,却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亲近的感觉,无论黑羊還是自己,都是如此,到底這是为什么? 老妇人望向破旧的建筑,想着当年此间的盛景,想着那些血腥而阴森的故事,再想着這少年的特殊,心裡的不安愈来愈浓,决意不再耽搁時間,直接說道:“你可以叫我宁婆婆。” 陈长生躬身行礼,說道:“宁婆婆好。” 宁婆婆說道:“如果让你知道,不让你进摘星学院的人就是我,你還会觉得我好嗎?” 初春犹寒,湖风轻拂,茂密的野草,微微低下腰身,一片安静。 陈长生直起身,看着老妇人,很是吃惊。昨日唐三十六在客栈裡說過,东御神将府影响不了摘星学院,应该是皇宫裡某位大人物的意思,按這位宁婆婆的說法……难道她就是那位大人物? “拿着那份婚约,還敢在京都到处行走,我真不知道你這少年是愚蠢還是胆大。”宁婆婆面无表情說道。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說道:“除了神将府,沒有人会理会我。” 宁婆婆說道:“如果让人知道你是凤凰儿的未婚夫,无数人都会来杀你。” 陈长生說道:“我還活着,证明神将府比我更不想别人知道這個婚约。” 宁婆婆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是神将府要杀你呢?” 陈长生沉默片刻后說道:“圣后当朝,总要顾全一下大局。” 宁婆婆微微挑眉,似乎沒有想到這名十四岁的少年,能够看明白這件事情裡神将府表现的如此为难的真实原因:“時間拖的越久,压力越大,总有那么一天,神将府不会愿意再忍下去。” “那我会试着反抗。”陈长生握紧腰畔的剑柄說道。 宁婆婆看着他腰间那柄寻常无奇的短剑,微讽說道:“你不会修行,想要靠一把短剑就能对抗东御神将府裡的强者?你以为你這把短剑是什么?传說裡的神器?比得上太宗皇帝用的霜余长枪?還是秋山家那柄逆鳞?” 陈长生沒有說话。 “即便你不交出婚书,你也可以活着。” 宁婆婆說道:“但不得把婚约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就算魔君亲至,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這句话裡沒有任何威胁的语气,因为不是威胁,只是在讲述一個颠扑不破的真理——魔君都保不住你的性命,全天下沒有人能保住你的性命,因为宁婆婆代表的是大周皇宫的意志。 陈长生必须承认,虽然沒有選擇的能力有些令人不悦,但宁婆婆說的话,对他是好事。他只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前天考摘星学院的时候,对方会冷酷地碾碎自己的前程,现在却又会改变主意。 “有人要你活着,要你不受打扰,我家姑娘却很不喜歡看到所谓变数,所以她不喜歡你有前程有可能,本来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宁婆婆看着冷清破落的国教学院的建筑,忽然微笑起来,說道:“沒想到你自己跳进了這口枯井,算是替我解决了這個麻烦。” 陈长生被這段话后面的內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于是错過了最前面那六個字。 前程?可能?枯井?麻烦? 他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按照這位宁婆婆的话来推论,自己走进国教学院可能是犯了极大的错误。 他毫不犹豫說道:“我還沒有决定进国教学院。” 宁婆婆看着他說道:“你必须进国教学院。” “为什么?” “你自己走到了這裡,所以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忽然改主意了。” “抱歉,我不是徐夫人。” 宁婆婆看着他面无表情說道:“我不介意杀死你。” 陈长生沉默了很长時間,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但却依然有些不满。 “我還沒有考试,更沒有拿到录取通知书。” “国教学院沒有院长,连老师都沒有,自然不会有考试,但可以招学生。” 宁婆婆从袖裡取出一张薄纸,递到他身前,說道:“這是教宗大人亲笔写的荐书,你可以进所有学院。” 不待陈长生說什么,她面无表情說道:“但你只能进国教学院。” 陈长生接過那张纸,看着上面那個潦草的签名,以及盖在签名上那個繁复华美到了极点的大印鉴,不知该說些什么。 他沒想到自己這辈子居然有机会亲眼看见教宗大人的笔迹,似乎应该激动,可眼下的场景实在让他无法激动起来。看签名和印泥的颜色浓淡,应该不是最近签的,那份荐书的学院名称倒是刚刚填好,应该正是這位宁婆婆的笔迹。 “一,不能告诉别人婚约的事情。二,你会活着。三,不再有人阻拦你的前程。” 宁婆婆看着他面无表情說道:“成交。” 說完這些话,她转身向国教学院外走去,湖畔再深的野草,也未能缠着她素色的裙摆。 以她的身份,亲自前来与一名十四岁的少年谈话,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极无趣。 她先前說的都是真话,只要人死了,婚书還有什么重要?虽然她觉得那少年人不错,但京都每年要死多少不错的少年?如果不是昨夜那封信,或者他今天真的就死了。如果他是個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是谁让他活着,应该知道该怎样做。 对所有人来說,這都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对他来說或者并不是,但,谁会在乎呢? 這般想着,宁婆婆渐行渐远。 那只黑羊随她而去,在进入廊墙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站在湖畔,手裡拿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時間。 直到此时,他還不知道那位宁婆婆是谁,但他已经被迫接受了一场交易, 他不知道這场交易幕后的真相,但隐约明白,如果自己接受,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在那些人看来這個選擇只可能对他沒有好处,但事实上他要的好处在他拿到那张纸的那一刻,就已经到手了。 所以他并不愤怒,只是有些微酸。 他来京都的目的本就不是婚约,也不是那個叫徐有容的女子,与神将府、皇宫、這些以前仿佛远在天边的名字更沒有任何关联,他也不想和這些地方产生关联。他只想读书、修行,然后参加大朝试,拿到第一名。 大朝试之前是预科考试,就在下月举行。他不会修行,连洗髓都沒能成功,肯定无法合格,连参加大朝试的资格都沒有,如何拿到第一名?为此,他必须考进名单上那六座学院裡任意一所。 那六座学院都是在京都歷史最悠久、最好的学院,院门外都生着很多青藤,所以经常被称为青藤六院——只有青藤六院的学生,才有资格不参加预科考试,直接参加大朝试。 现在,他终于成为了青藤六院其中一院的学生,似乎得偿所愿了,只是……這间学院院门口的青藤生的太多了些。 這是离开西宁镇之前,师父和师兄帮他设计好的道路。 但很明显,他们沒有想到曾经在歷史上写下過无数瑰丽篇章的国教学院,现在已经破落到了這种程度。 陈长生站在湖畔,看着明丽阳光下依然冷清森冷如墓地的学院,无法不怀疑自己的将来。 過了很长時間,他在春风裡醒来,做了五次极为深远绵长的呼吸吐纳,将胸腹间最后的那抹不适与酸涩尽数排出体外,将那张薄纸叠好收入怀裡,顺着湖畔野草裡隐约可见的旧道,向学院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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