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些乱 作者:未知 藏书馆的门开着的,唐三十六却偏偏要从窗口翻进来,也不知道他是懒,還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平时的他而言,翻窗肯定是极简单的事,但今天有些困难,他坐到地板上,有些辛苦地喘着气,又咳了两声。 “你真的受伤了。”陈长生走到他身前蹲下,便要替他把脉。 唐三十六挡住他的手,說道:“我沒事,只是有些困。” 陈长生自然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话,但這個家伙似乎也确实很困,竟就這样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晨光微熹,落在唐三十六的脸上,耀的更加苍白。 陈长生摇了摇头,从侧室裡取出薄被,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天光渐明,时光渐移,落落带着轩辕破去了百草园,做为同族之人,有些事情需要交待。 唐三十六醒了過来,望向坐在地板上专心看书的陈长生,问道:“昨夜为什么沒去?” 陈长生放下书卷,问道:“去哪裡?” “天道院,昨夜是青藤宴的第二夜。” 唐三十六将身上的薄被扒到一旁,站起身来打了個呵欠,精神显得好了很多,說道:“第一夜的时候,国教学院出了這么大的风头,昨夜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们。” 陈长生說道:“不想去所以就沒去。” 唐三十六看着他說道:“你真是個怪人。” 像青藤宴這种场所,只凭想法說不去便不去,在正常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在我看来你更怪。” 陈长生想起上次去天道院时,這個家伙正在刻苦修行,說道:“你为了青藤宴准备了這么长時間,结果第一夜的时候根本沒有出现,到底出什么事了?” 听到這個問題,唐三十六沉默了会儿,說道:“我不喜歡宗祀所的那個小怪物。” 陈长生說道:“所以?” 唐三十六說道:“所以我曾经放過话,如果有机会就要废了他。” 陈长生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天海牙儿那天夜裡說過。” 唐三十六的情绪有些不好,說道:“他既然敢在青藤宴上出现,我就真准备废了他,但……有些人不敢让我废他,所以那天夜裡沒让我去参加,让我留在了宿舍裡。” 陈长生沉默不语,心想以這個家伙的性情,哪裡是天道院的院规或者师道威严便能改变主意的?所谓沒让他参加,只怕是天道院裡的老师们直接出手,把他禁制住了。 他能够理解天道院的谨慎,因为天海牙儿的来历太過恐怖,除了落落這样来历更恐怖的,真的找不到好的方法应对,如果唐三十六真的在青藤宴上废了天海牙儿,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但他更能理解唐三十六的愤怒。 “昨天夜裡什么情况?”他看着唐三十六微白的脸颊问道。 唐三十六說道:“昨夜是武试,最后拿了头名的是离宫附院的一名少年教士。” 陈长生不想他继续沉浸在负面情绪裡才转的话题,对于青藤宴的事情并不真的关心,只是喔了一声表示了解。 唐三十六微微挑眉,问道:“你不准备问?” “问什么?” “为什么那名离宫附院的少年教士能拿到第一?” “离宫附院……那是教宗一脉的嫡系学生,拿第一有什么出奇的?” 唐三十六指着自己說道:“有人能胜過我,這不值得出奇?” 陈长生心想這個家伙還是這般自恋,无奈问道:“好吧,那么……为什么呢?” 唐三十六满意了,說道:“因为我沒有参加。” 這次陈长生真的有些吃惊,不解问道:“为什么?” “庄换羽還有那些上了青云榜的家伙,都沒有参加,大概是自矜身份,也是为了准备第三夜的事情,而我沒有参加,则是因为院裡依然不让我参加,让我留在宿舍裡。” 唐三十六的脸色有些难看。 陈长生无法理解,如果說第一夜天道院不让唐三十六与天海牙儿对战,虽然有些過分,但毕竟是持重之举,可是第二夜這就毫地道理了,难道天道院就不担心唐三十六离心? “为什么?” “因为我要挑庄换羽。” 藏书馆裡一片寂静。 陈长生確認自己沒有听错后,愈发觉得唐三十六是個怪人,或者說是個有趣的人。 他居然要挑战同一個学院的师兄,而且是自家学院的代表人物。 陈长生心想如果自己是天道院的老师,也不会同意。 而且青藤宴应该也沒有這种规矩。 “为什么?” “因为我看他不顺眼。” “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如何?” “太强大了。” 陈长生无言以对。他知道唐三十六挑战庄换羽,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這個家伙既然不肯說,他也沒办法。 “我用了半夜的時間,才突破学院裡的禁制,赶到会场,但那时,青藤宴已经结束了。” 唐三十六想着昨夜的遭遇,沉默了会儿,說道:“我觉得学院裡的空气味道有些难闻,不想再呆着,只是我对京都不怎么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所以就来找你。” 陈长生確認他强行突破天道院教师们的禁制时受了伤。 天道院庄严肃穆,但并不适合唐三十六。 京都虽大,他竟找不着去的地方。 他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巷中,才发现自己只认识陈长生一人。 陈长生走到他身前,把那床薄被叠好,然后坐到他身边,靠着窗下的墙壁,沒有說话。 沒有相看,沒有对谈,但唐三十六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要同情我,更不要怜悯……我可是青云榜上的天才。” “天才不代表就不需要同情。” “但你沒资格同情我,整座京都,你也就认识我一個人。” 唐三十六嘲讽說着,想着這個事实,不知为何便高兴起来。 便在這时,落落和轩辕破从藏书馆的正门处走了进来。 轩辕破的手裡提着明显比平日更大些的食盒。 落落走到陈长生身前,說道:“先生,该吃午饭了。” 陈长生看了唐三十六一眼,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唐三十六一直认为陈长生的性格缺陷比自己要严重很多,這两個月他在天道院裡一個朋友都沒结识,這個家伙却认识了两個人,一個還是個很好看的小姑娘,這让他很受打击。 然后他想起来庄副院长对自己說過的青藤宴第一夜的那些画面。 “就是你废了天海牙儿?”他看着落落问道。 以真元硬抗真元,生生把那個宗祀所的小怪物废了,即便是他也很难做到,這個国教学院的小姑娘自然不凡,而事后国教学院居然能够安然无恙,证明這個小姑娘的来历更加不凡。 现在京都很多人都在猜测国教学院的背景,能够无事至今,有些人在怀疑陈长生的来历,但唐三十六清楚,這個家伙就是从西宁镇来的乡下少年,那么只能是這個小姑娘。 所以他问话时的神情很认真,很严肃。 落落沒有理他,走到陈长生身边蹲下,把食盒打开,把筷子擦干净,递到陈长生的手裡。 看着這幕画面,唐三十六的眉头忍不住抽了抽。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裡的筷子递给他,介绍道:“他叫唐三十六。” “我知道的,先生。”落落应道。 她当然知道陈长生认识唐三十六,更准确地說,在她之前,他只认识唐三十六。 陈长生心想唐三十六是青云榜上的少年高手,落落也不是普通人,认识也不足为奇。 落落明白他在想什么,說道:“我知道他是谁,但不认识他。” 陈长生說道:“我以为你认识庄换羽,也会认识他。” 落落看了唐三十六一眼,說道:“庄换羽的位置就在我旁边,想不认识也难,他……隔的有些远。” 陈长生觉得自己好像听過這句话,但還是听不懂,唐三十六也沒听明白,但能听出来這個小姑娘的轻视,不由有些恼火,于是他拣着食盒裡最贵的那几样菜吃,风卷残云一般。 落落很不高兴。 轩辕破在旁边老老实实吃饭,一声不吭。 用完午饭,唐三十六毫不客气地抢過落落递给陈长生的安西炒黑茶,喝了两口漱嘴。 落落看着他冷笑了两声。 陈长生很无奈,向唐三十六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第三夜我是一定要参加的,我不相信学院還会如此对我。” “为何如此笃定?” “這次神国七律要来四人,庄换羽一個人顶得住嗎?” 陈长生不解,问道:“什么?” 唐三十六把黑茶搁到地板上,看着他說道:“你不知道?南方使团今年会提前到京都。” 陈长生想起辛教士那天說的所谓变数,才知道原来是這么回事,好奇问道:“往年不都是冬至之后才来?离大朝试還有這么长時間,他们来這么早做什么?” 唐三十六說道:“最开始的时候,沒有人明白,但现在,整個大陆都知道了。” 陈长生问道:“什么原因?” 唐三十六說道:“南方使团想在七夕那天正式提亲。” “提亲?”陈长生问道。 唐三十六說道:“是的,徐有容……终于要嫁人了。” 陈长生怔了怔,然后沉默了很长時間。 忽然,他起身向藏书馆外走去。 “先生,你去做什么?”落落问道。 陈长生沒有回头,說道:“菜有些咸,我想去静静。” 今天的菜有些咸。 他的声音有些淡。 這句话有些乱。 因为他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