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赴宴 作者:未知 菜如果真的咸了,需要喝水,而不是去静静——陈长生短短一句话,九個字,便乱成這样,所以菜并不是真的咸,而他的心真的需要静静,如此才能不继续乱下去。 走到湖畔,站在大榕树下,他踩在地面微微隆起的树根,双手扶着腰,向院墙外的远处望去,只想望的越远越好,却不知道应该望向西宁镇的方向還是南方。 片刻后,他从腰间摘下一個竹子做的小东西,放进怀裡,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拿出来了——当初在客栈裡,他把這個竹子做的小东西解下,放进了行李的最深处,但不知何时又拿出来了。 南方使团要到京都来提亲,徐有容要和秋山君订亲,就算短時間内還不会出嫁,但终究是要嫁人了。 陈长生一直以为情爱這种事情对自己沒有什么吸引力,对徐有容更沒有什么想法,他来京都便是想退婚,现在依然這样想,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這件事情后,自己会变得如此烦闷,甚至有些难過。 這种情绪让他很不适应,很不喜歡,于是有些不悦。 或者不是因为她要嫁人,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陈长生這样安慰自己,然后想到了某個能够說服自己的理由——自己和徐有容毕竟是有婚约的,无论从法理還是情理上来论,他是她的未婚夫,她是他的未婚妻,在還沒有正式退婚的情况下,自己的未婚妻要与别的男人成亲,当然不对。 他当然应该不高兴。 是的,就是因为這样。 东御神将府和徐有容,在這件事情上,太不尊重自己,所以我很生气, 他在心裡对自己默默說道。 唐三十六走到湖畔,站到他的身边說道:“东御神将府和你之间的問題還沒有解决?那确实有些麻烦,圣后娘娘向来信任徐世绩,如果徐有容再嫁给秋山君,大周朝再沒有谁能够动摇他的位置。” 落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陈长生先前的反应很奇怪,自然瞒不過落落和唐三十六的眼睛,而且他们都知道,陈长生和东御神将府之间有恩怨,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他竟是徐有容的未婚夫,自然无从安慰开解。 就像霜儿当初在东御神将府裡說過的那样,整個世界都认为徐有容和秋山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就连落落和唐三十六也只会這样想,沒有任何人能够想到,還有陈长生這样一個人物存在。 “沒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紧张。”陈长生转身看着他们两個人,說道:“听說南方那些宗派裡有很多天才,不知道明年大朝试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局面。” 唐三十六知道他参加大朝试的目标,心想确实应该紧张,說道:“圣女峰、离山……南方教派那些宗派自然强大,如果神国七律這些年轻强者来参加大朝试,想胜過他们确实不容易。” 陈长生說道:“听說庄换羽排到青云榜第十,就是胜了神国七律之一?” “他胜的是七间,那是神国七律裡最小、也是最弱的一個家伙。” 提到神国七律,便是骄傲的唐三十六,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這次神国七律裡有四個人会来参加青藤宴、想必也会跟着参加大朝试,领队的应该是苟寒食,庄换羽敢向他出手嗎?” “那個……秋山君呢?”陈长生问道。 “提亲自然是长辈主持,同门帮衬,秋山君怎么可能来京都?至于明年的大朝试他会不会参加,那就不清楚了。不過你可不要小看苟寒食,那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唐三十六是個很骄傲的人,這和他青云榜排名三十六无关,纯粹是性格問題,他进入天道院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排名第十的庄换羽踩到脚下,虽然有些别的原因,但至少說明他并不怎么瞧得起庄换羽。 能让他瞧得起的人很少,比如徐有容、秋山君、比如魔族那個狼崽子,還有那個神秘的排在庄换羽前面的少女,再就是陈长生這個另类,现在他承认那個叫苟寒食的人很了不起,那么此人必定真的很了不起。 “神国七律第二,只在秋山君之下。” 落落知道陈长生对修行界沒有什么了解,說明道:“听闻此人学识渊博,通读道藏,在离山年轻一代弟子甚至别的宗派年轻弟子心中的地位极高,算是大脑一般的角色。” 陈长生问道:“那么他了不起在哪裡?” 唐三十六有些无语,說道:“通读道藏,难道還不够了不起?” 听着通读道藏四字,陈长生便很自然地想起师兄和自己,心想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這么說,落落大概无所谓,唐三十六肯定要嘲弄自己装腔作势,只好转了话题。 “神国七律還会来什么人?” “排第四的关飞白,在青云榜上恰好也排在第四,据說是個很骄傲的人。” 提到此人的名字,唐三十六的脸上沒有任何佩服的情绪,眼神变得炽烈起来,說道:“這次青藤宴第三夜,庄换羽的目标肯定就是他,我得想办法抢過来。” 陈长生扳着指头数了数,說道:“他是第四,你是第三十六,中间差着三十二個人。” 唐三十六面色微沉,說道:“你什么意思?” 陈长生說道:“我的意思是,不要总想着一口吃個胖子,欲速则不达,做事应该循序渐进,方能有條不紊,切不可急功近利,那些揠苗助长的事情少做为妙,又有道是……” “继续。”唐三十六冷笑道:“词儿挺多啊。” 陈长生见他神情不善,笑着停下不說。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什么都靠名次說了算,青藤宴和大朝试還有什么意义?徐有容和秋山君這样的天赋血脉,我自然是打不過的,那個狼崽子和那個惹不起的少女,沒有关飞白靠前,可你要问关飞白,他敢說自己比那两個人强?” 陈长生心想确实是這個道理,只是那個听過数次的狼崽子究竟是谁?那個惹不起的少女又是谁? 唐三十六想起先前在藏书馆裡看到的那個魁梧妖族少年,问道:“那個家伙也进了国教学院?” “嗯,他不想再留在摘星学院。” “我听說過了,青藤宴第一夜摘星学院表现的很恶心,除了那個家伙,居然沒人敢站出来……不過,那個家伙被天海牙儿重伤成那样,只怕真的废了,你確認要拣回来?” “我连洗髓都沒過,岂不更是废物?” 唐三十六冷笑說道:“有哪個废物敢說自己要在大朝试上拿首榜首名?” “我家先生当然要拿首榜首名。”落落理所当然說道,看着陈长生的眼神裡满是仰慕。 唐三十六微怔,问道:“這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落落不是普通人,先前看她对陈长生恭敬的模样,便觉得有些不解,此时见她称陈长生为先生,神态如此亲近崇拜,更是有些糊涂,不明白两個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落落很大方地介绍道:“我是先生的学生。” “啊?” 唐三十六很吃惊,看着陈长生說道:“你不是才十四?” 陈长生說道:“她非要拜师,我也沒办法。” 唐三十六想了想,說道:“不過你老气横秋的,看着要比真实年龄大很多,倒也无妨。” 落落不悦說道:“先生這叫成熟稳重,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唐三十六不想和小姑娘斗嘴,拍拍衣裳,便准备离开,最后问了句:“最后一夜你要去嗎?” 落落心想以先生性情,大概就和昨夜一样,应该是不会去的。 陈长生想了想,說道:“去看看也好。” …… …… 因为等南方使团的缘故,青藤宴最后一夜的時間被推迟了好些天,而且举办地点,也从天道院移到了未央宫中,未央宫乃是皇宫一属,从這個细节便可以看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如果南方使团提亲成功,人类南北方之间的关系会更加密切,徐有容有可能成为歷史上第一位京都出身的南方教派圣女,大周朝对南方的影响力会得到极大加强,圣后娘娘自然乐见其成。 按道理来說,沒有任何人或势力能够阻止這件事情的发生。 即便是最不愿意看到這门婚事成功的魔族,也沒有任何办法。 整個世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這门婚事存在着唯一的变数。 那個变数在破落的国教学院裡。 是一名叫做陈长生的少年。 初秋,夜凉如水,却沒有寒意。 今夜,京都城裡灯火通明,正是七夕。 陈长生和落落走出国教学院,从百花巷深处走回繁华热闹的人间。 二人向不远处的未央宫走去。 直到這一刻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当南方人向徐府提亲的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沒有做决定,他只是想去看看。 他根本想不到,今夜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