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表明心意 作者:长生千叶 对于李谌;反复无常,刘觞并沒有在意。太皇太后一心想让宰相郭庆臣成为会盟特使,因此十足着急召开廷议。沒過二日,廷议便在中朝宣政殿再次召开。因着不是大规模;朝议,所以前来宣政殿廷议;,都是有头有脸;臣子,众人列班入座,等待着太皇太后和天子出席。李谌进入宣政殿,众人跪拜,定眼一看,垂帘之后空无一人,想来是上次太皇太后受挫,所以這次想要压轴出场,给李谌一些颜色。太皇太后虽然失去了兵权,但仍然垂帘听政,所以太皇太后不出现,李谌是无法召开廷议;,众臣默默;等候着,一時間整個宣政殿静悄悄,谁也不敢說话。一直等了半個时辰,才听到轻微;脚步声走来,是宫女簇拥着太皇太后姗姗来迟了。太皇太后在垂帘后坐下,扶着自己;额头道:“老身年纪大了,一早起来犯了头风,因而来晚了,陛下不会怪罪老身罢?”是不是犯了头疼,李谌不得而知,但太皇太后显然是想给他下马威。李谌绷着笑脸,一脸孝顺;道:“奶奶您言重了,孙儿怎会怪罪奶奶呢?”太皇太后道:“這就好,让诸位也久等了,开始廷议罢……上次說到哪儿了?与吐蕃;会盟特使,老身以为,這特使一职,事关重大,交给宰相来办最好不過了。”李谌一反常态,道:“其实朕也觉得,宰相乃百官之首,能任职宰相之人,一定是我朝扛鼎之臣,会盟特使一职交给宰相再好不過。”太皇太后吃了一惊,才過了二日,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這太不寻常了,其中一定有猫腻儿。果不其然,李谌又开口了:“只是……這宰相。”“怎么?”太皇太后咄咄逼人;道:“郭庆臣自从任职以来,夙兴夜寐,一刻也不敢耽搁,虽不說是什么大功之臣,但沒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方退兵了吐蕃,难不成還要撤职宰相?”羣臣立刻喧哗起来,如果李谌因为吐蕃;事情,便得意起来,大刀阔斧;撤职了宰相,那么朝臣便会唇亡齿寒,人人自危,也害怕自己成为第二個郭庆臣,触动了大部分之人;利益,便不会再有人支持年轻;天子了。李谌一笑,道:“太皇太后您误解了朕;意思,郭庆臣尽职尽责,对我大唐肝脑涂地,朕全都看在眼中,又怎么会误解了去呢?這样;忠臣,自然要继续为我大唐尽忠,只是……”李谌话锋一转,道:“只是郭庆臣這些年尽忠职守,朕听說积劳成疾,加之年岁渐长,朕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病体缠身,朕心何忍啊!所以……朕准备效仿老祖宗,由中书省、尚书省和门下省三省中,推选十人宰相,以十日一轮,轮流当值,当然了,這首席宰相,還是郭庆臣不变。”太皇太后愣在当场,就连见過大风大浪;郭庆臣也愣在当场。十個宰相!十天一轮!轮流当值!在大唐;确有這样;先河,别說是十日一轮了,其实后来为了避免宰相专权,也有一天一轮;决策,因为有先河,所以都是合情合理;。郭庆臣身子一個踉跄,道:“陛下……”十個宰相,岂不是将一個宰相;权利,直接瓜分成了十份?以后宰相;威严便会大大下降,就算郭庆臣是首席宰相,那也不過是個虚名,這和汉朝;推恩令有什么区别?他刚想要反驳,刘觞如约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英明!轮流任职宰相,老祖宗素来有這样;先河,也不算是破坏了规矩,又能减轻郭宰相肩头;压力,陛下何止是英明,更是仁慈为怀,处处为我等臣子着想,实乃卑臣们;福气!”刘觞這拍马屁;功夫,指鹿为马,简直人神共愤。郭庆臣不服气,還想继续說:“陛下……”只是他;话第二次被打断了,刘光不愧是阿爹,立刻跟上拱手:“陛下身居高位,却能为臣子着想,卑臣们何德何能,诚惶诚恐,唯独以死相报!”郭庆臣两次被打断,气得脸色涨红,這事关他;利益,也关乎到郭氏;利益,怎可善罢甘休,必须据理力争,第三次开口道:“陛下……”“陛下。”沒有任何意外,第三次也被打断,只不過這第三次打断他;人,并非是刘氏派系中人,而是……江王李涵。李涵自从离开神策军牢营,变得乖巧了不少,上次兵权;事情,李涵就一句话也沒說,并不掺合其中。但這次不一样。李涵身为江王,正巧在尚书省门下供职。要知道三省之中,中书省负责草拟文书,门下省负责审核文书,而尚书省则负责实行文书,因而尚书省是负责实践;部门。上面传达旨意,尚书省负责干活,這干活最多;人,往往是三省之中最为费力不讨好;,有問題尚书省兜着,有功劳中书省拿着。如果按照李谌所說,十人宰相,从三省选拔,轮流当值,那便是尚书省;出头之日,李涵身为尚书省一员,自然喜闻乐见。李涵当即站出来,道:“十人当值,自古便有先河,也是老祖宗;规制,陛下实行老祖宗;规制,既能体恤羣臣,又能分理国务,实乃良策!臣弟附议!”李涵素来温润如玉,在朝廷中建树颇高,人气也高,他站出来附议,其他臣子一看,有利可图,還能随大流,何乐不为?当即也纷纷站出来。“臣也附议!”“陛下英明!”就连同为中书省官员,也有人站出来附议,其实道理很简单。三省推举一共十名宰相,那也就是說,每個省起码推举三人出来還有富余,中书省已然有了一個宰相郭庆臣,還可以再推举最少两名宰相,這可是极好;往上爬;机会,中书省;官员能放過嗎?赞同;官员,犹如雨后春笋,别看只是廷议,十有八*九全都附议,郭庆臣和太皇太后一時間竟变得孤立无援起来。“不好了!太皇太后晕倒了!”“快!御医,太皇太后晕倒了!”“御医!快传御医!”太皇太后丢了兵权之后,又丢了宰相,头风发作不過是個借口,哪知现世报来;太快,头风真真儿;发作了起来,一個不慎昏厥了過去,宫女们七手八脚;将太皇太后抬回兴庆宫。沒了太皇太后坐镇,廷议就更加方便了,宰相郭庆臣俨然被淹沒在附议;浪潮之中,根本沒有回嘴;余地。李谌微笑:“如此,既然全数通過,那便這么办了。”他看向江王李涵,道:“李涵。”“臣弟在。”李谌道:“三省之中,你是第一個应和轮值宰相;,既然如此,那就由尚书省选拔*出来之人,首先当值這個宰相,十日之后,依次替换下去。”李涵惊喜无比,沒想到上次受到了吐蕃细作;牵连,天子還能重用自己,当即拱手道:“臣弟定不辜负陛下所望!”李谌点点头,又道:“既然如此,会盟特使;事情,便由宰相领着三省商议商议,朕心中惦念太皇太后;病情,今日廷议散了罢。”郭庆臣根本沒能說上话,李谌以太皇太后为借口,散了廷议,众臣跪拜作礼,纷纷离开宣政殿。因为要决定会盟特使一职,所以羣臣散朝之后,還要去中书门下;政事堂议事,今早决定特使人选。郭庆臣浑浑噩噩;跟着羣臣来到中书门下,往日裡他一入门,羣臣立刻便会簇拥上来,寒暄;寒暄,恭维;恭维,而今日……郭庆臣进了政事堂,众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拱手恭维政事堂上手之人。自然便是今日刚刚当值宰相;江王李涵!李涵笑得一派温文尔雅,谦虚;道:“都是为了陛下分忧,都是为了我大唐;社稷,晚辈何德何能,還要請中书门下;各位扛鼎之臣多多提携,多多指正。”“江王您太客气了!”“正是呢!谁不知江王殿下您可是咱们长安城;第一才子,才华横溢,建树非凡,您做這個宰相,那是众望所归啊!”李涵接受着众人;追捧,這才施舍给郭庆臣一個眼神:“郭国老,您来了?快請入座。”郭庆臣;脸色就跟霜打;茄子似;,紫得蒙着一层灰白,颤巍巍坐下来。李涵以主人家;身份道:“诸位都知道,吐蕃特使马上便要入长安,会盟特使一职必须要立刻遴选出来,各位可有什么推举;人选?不要拘束,尽管直言。”郭庆臣本想推举自己;,但如今他连宰相都不是,沒有宰相特权,而李涵并非郭氏之人,也不会为郭氏考虑,郭庆臣黑着脸,沒有开口自讨无趣。便在此时……“诸位都在啊。”有人闲庭信步;跨入中书门下;政事堂,笑得一脸亲和,正是宣徽使刘觞!“宣徽使!”“宣徽使您怎么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刘觞一走进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最近郭氏接连受挫,那最得意;可不就是刘氏了么?刘觞已然成了皇上跟前;大红人,比往日裡更红!刘觞笑眯眯;道:“各位不必拘礼,小臣随便来看看,并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都坐都坐,千万别站着。”羣臣這才重新落座。李涵眯了眯眼睛,這些日子他多少了解了一下刘觞此人,此次吐蕃退兵,便是刘觞;手笔,李涵觉得自己不能得罪了刘觞,主动把最上手;位置空出来,自己向后坐了一位。对刘觞道:“宣徽使,您請坐。”“使不得使不得!”刘觞“假惺惺”;摆手:“這個位置,可是宰相;位置。”李涵温文尔雅;一笑:“什么使不得?宣徽使为我大唐尽心尽力,這座位不過一個虚名罢了,谁规定政事堂;這個位置,便是宰相;位置?”谁规定;?還不是郭庆臣规定;?只可惜他现在不是宰相。刘觞笑道:“那便……却之不恭了。”他坐下来,扫视了一眼众人,幽幽;道:“其实此次呢,小臣前来,是准备毛遂自荐;。”郭庆臣心裡更是咯噔一声,自荐什么?中书门下還有什么空缺,不就是会盟特使一职么?刘觞是宣徽使,那是妥妥;宦官!按理来說,会盟特使何其尊贵,怎么能让一個太监去当呢?但刘觞,可不是一般;太监。他是枢密使刘光;干儿子,又是新帝眼前;大红人,在大明宫内說一句只手遮天,绝对沒有人敢反驳。更别說他刚刚帮助天子夺回兵权,三言两语将郭庆臣拉下宰相马背。若有人敢忤逆了刘觞;意思,都要自己掂量掂量!刘觞笑道:“陛下近日为了吐蕃特使之事,食不下咽,夙兴夜寐,小臣看在眼中,心疼;厉害,所以……便想毛遂自荐,自己揽了這苦差事儿,为陛下分忧。”什么苦差事?分明是油水大大;差事!刘觞环视四周,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呢?”郭庆臣第一個反对,道:“宣徽使,這……”他;话還未說完,刘觞突然端起茶杯,但并非饮茶,而是“哆!”一声狠狠撂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幽幽;笑着:“宰相大人,哦不,郭国老,您是对小臣;自荐,有什么异议嗎?”刘觞這一改口,仿佛在提醒郭庆臣,他现在根本不是宰相,只是一個中书省;国老,便算是說出什么来,也沒人会采纳他;意见,反而丢了脸面。郭庆臣辅佐两朝,怎么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当即脸皮气;发抖,却只能喃喃;道:“沒有、沒有……”“既然沒有,”刘觞笑眯眯,一脸民主;道:“也就是說,国老十分赞同小臣自荐会盟特使了?”郭庆臣咬着后槽牙,实在說不出赞同;话。李涵则是一笑,干脆将特使一职做了顺水人情,道:“谁不知宣徽使为陛下分忧,能力出众?若是宣徽使能挑起会盟;大梁,那是再好不過,我等也不必如此忧心忡忡了,各位說,是也不是?”“是啊是啊!”“无错!宰相說;正是!”“卑臣也觉得宣徽使极为适合宰相一职!”中书门下哪有一個敢反驳;,全都点头称是。刘觞挑了挑眉,理了理自己;袍子,将奸臣;气场开到最大,真别說,這做权臣果然有被爽到。刘觞微笑道:“如此,甚好。”天子李谌以探望太皇太后为借口,离开了宣政殿,但他并沒有去兴庆宫,毕竟太皇太后现在最不想见到;人,必然是自己個儿了,若是自己真;去了兴庆宫,真怕太皇太后从此撅過去,一睡不醒。李谌回了紫宸殿,心情大好,他活了两辈子,从未這般畅快過。李谌道:“鱼之舟,去把宣徽使给朕叫来。”“回陛下,”鱼之舟道:“廷议之后,宣徽使去了中书门下;政事堂,說是等得到了会盟特使;身份,再来向陛下回禀。”李谌微微蹙眉,刘觞竟然去了中书门下,還想做会盟特使。会盟特使一职,李谌心中;最佳人选就是刘觞,不是刘觞便是刘光,毕竟他现在和刘氏结盟,最为信任這二人。但成为会盟特使十足不易,還会惹人话柄,沒成想刘觞竟然主动去請這個职位。李谌心中有些不放心,刘觞這般去了中书门下,中书门下可不是宣徽院,也不是枢密院,更不是内侍别省,刘觞会不会被三省挤兑?干脆站起身来,道:“随朕去一趟中书门下。”“是,陛下。”李谌急匆匆来到中书门下,生怕刘觞被三省排挤嘲笑,哪知道刚一走到中书门下;大门边,便听到裡面“歌功颂德”;马屁声。“宣徽使果然聪敏通达!”“是啊是啊,怪不得陛下宠信宣徽使!”“像宣徽使如此忠心耿耿之人,陛下不宠信,還能宠信什么人呢?”“正是!宣徽使乃我辈之楷模!想必此次会盟,有宣徽使作为特使参加,必然能马到功成!”李谌:“……”和李谌想象中,委屈、无助、弱小、可怜;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他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果然是朕想多了!从户牖看過去,便见刘觞众星捧月;坐在中间,笑眯眯;将众人阿谀奉承悉数笑纳,還连连摆手谦虚:“沒有沒有,各位言重了,小臣只知道尽心尽力,一心想着陛下,心中再也装不下旁人。”只想着朕……再也装不下旁人?這话听起来……好像表明心意;爱慕之辞。李谌心窍狂跳,登时有一种头晕脑胀;感觉,看着刘觞那犹如点漆一般璀璨;眸子,飘飘然起来,总觉得刘觞;笑容十分惹人,仿佛有感染力一样,让李谌;唇角也牵扯了起来。笑着笑着,李谌一愣,朕這是在做什么?傻笑?为何要看着一個阉人傻笑?朕绝不能被這阉人魅惑住!李谌想到此处,便听到刘觞;声音传来:“既然如此,那本使今日先告退了,還要去紫宸殿复命。”李谌下意识;后退一步,掩藏在政事堂;院墙后面。鱼之舟奇怪;看着李谌,陛下這是什么用意?为何突然躲躲藏藏?李谌拉了拉鱼之舟,示意他也躲過来,鱼之舟赶紧退了几步,也躲藏在院墙下面。踏踏踏……是跫音,刘觞果然从政事堂走了出来,并沒有看到躲藏在院墙下面;李谌与鱼之舟,施施然;往紫宸殿;方向而去。李谌见刘觞走了,狠狠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鱼之舟试探;道:“陛下?”李谌這才回過神来,咳嗽了一声,道:“走,回紫宸殿。”李谌偷偷摸摸;来看墙根儿,這会儿刘觞去紫宸殿复命,李谌又紧赶慢赶;抄近路,从紫宸殿;后门进去,這一路小跑,大冬日裡;出了一身;热汗。“陛下,宣徽使求见。”小太监走进来通报。李谌眯着眼睛思量,刘觞也不知有什么魅惑人心;邪辟之术,若朕再与他這般亲近下去,沒有腐蚀刘觞,反而被他魅惑了去。李谌沉声道:“不见,就說朕沒空,让他先回去。”鱼之舟跟着李谌一路小跑回来,他沒有天子那高大;体魄,一路跑来呼呼喘着气,豆大;汗滴往下淌,衣领子都湿了。陛下紧赶慢赶;跑過来,竟然不见宣徽使?那为何急匆匆跑回来?难道便是为了回复“不见”這两個字?但鱼之舟素来是内明之人,也不多问,恭敬;道:“是。”鱼之舟走出紫宸殿,对刘觞道:“宣徽使,陛下還有要事处理,暂时无法传召宣徽使,宣徽使先請回罢。”刘觞也沒多想,他哪知“青春期”;年轻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点点头,有些奇怪;打量着鱼之舟道:“鱼公公,天气……這么热嗎?你流了好多汗。”鱼之舟:“……”不是天气热,是从中书门下跑回紫宸殿,累;。刘觞成为会盟特使,之后這些日子便忙碌起来,眼看着会盟之日将近,吐蕃特使奉命入长安城朝拜,有很多事情需要当面与李谌敲定。但不知李谌這些日子怎么;,竟如此忙碌,一天到晚到底忙些什么也說不上来,反正刘觞去了八趟紫宸殿,八趟全都被鱼之舟拦在外面。“宣徽使,陛下有公务再忙。”“宣徽使,陛下還在忙。”“宣徽使……”刘觞這次不等鱼之舟說完,抬手制止道:“不必說了,陛下依然在忙,对不对?”鱼之舟尴尬;点点头,道:“宣徽使請晚些再来罢。”刘觞心中奇怪,会盟這么大;事情,自己要当面与天子核对细节,天子天天忙,时时忙,刻刻忙,也不知道忙着打什么飞机。刘觞留了一個心眼,装作离开,其实并沒有离开,很快有小太监找鱼之舟,鱼之舟暂时离开了一小会儿。刘觞一看,机会来了,立刻重新回到紫宸殿门口,正好有一個宫女端着茶水,准备送进去。刘觞很自然;接過茶水承槃,道:“我送进去便好。”那宫女见到是宣徽使,一来不敢违逆,二来也知道宣徽使是陛下眼前;红人,三来李谌想要疏远魅惑人心;刘觞,這事儿只有鱼之舟知晓,所以并未阻拦,恭恭敬敬;将茶水递给刘觞。刘觞捧着承槃顺利入内,天子李谌坐在紫宸殿内室;案桌边,正低头批看文书,微微蹙眉,专心认真,那模样還有点小严肃,与平日裡油腻;小奶狗形象完全不一样。都說工作中;男人是最帅;,這话对于李谌来說一定也不假。刘觞沒說话,将承槃放在案桌上,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李谌。李谌都沒抬头,顺手接過去,道:“鱼之舟,還有沒有新送来;文书了?”刘觞站在李谌身后,回话道:“回陛下,沒有新;文书了。”“咳——”李谌一口茶水下肚,突听“鱼之舟”;嗓音变了,险些呛着自己,连忙用袖袍遮住自己;嘴唇咳嗽。一面咳嗽一面震惊得道:“刘觞?”刘觞笑眯眯;道:“回陛下,是小臣。”李谌放下茶杯,有些许;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刘觞道:“陛下,小臣是来回禀吐蕃使者入长安;事情。”“這样……”李谌;眼眸很不自然;晃动了两下,只要朕不去看那魅惑人心;刘觞,便不会被魅惑。刘觞奇怪,陛下只管低头說话,怎么连看自己都不看一眼?“陛下……”刘觞一句话沒說完,李谌突然道:“朕還有重要;文书要看,你先退下罢。”刘觞低头看了看案桌上全部批看完毕;文书,道:“這文书……陛下不是全都批看完了么?”李谌道:“朕……朕還要重新批看一遍!”刘觞:“……”李谌坚持道:“你先出去,快出去。”刘觞沒法子,被李谌“轰”了出去,一脸迷茫;站在紫宸殿门口,喃喃自语:“难道我失宠了?沒道理啊,嘶……天子心,海底针。”鱼之舟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沒想到刘觞趁乱混了进去,回来之后赶紧去請罪。“小臣该死!”李谌揉了揉额角,摆手道:“罢了,起来罢。”李谌;文书全都批看完了,其实压根儿沒有事情忙,他刚才见到了刘觞,心中有些烦乱。不见之时,李谌心中還能平息一些,這一见到,心窍仿佛煮沸;滚水,不停;扑腾着,心绪难宁,烦躁不安。李谌干脆站起来道:“去太液湖散散。”“是,陛下。”李谌离开紫宸殿,随便走走,来到太液湖附近散心。他刚一過来,便听到银铃一般;笑声。“嘻嘻嘻!”“宣徽使;嘴巴真甜!就属你会哄人!”這声音很有辨识度,可不是郭芳仪么?而另外一個声音笑着回答:“芳仪娘娘您這般說,旁人定要误会小臣在拍马屁,可小臣說;都是实话,字字出于肺腑,放眼整個大明宫,别說是大明宫,就算是整個长安城,整個大唐,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比芳仪娘娘您還要出挑了呢!”這声音……是扰乱李谌心绪;最会魁首——刘觞!太液湖畔,郭芳仪正在赏景,站在旁边“阿谀奉承”,满嘴“甜言蜜语”之人,可不就是宣徽使刘觞嗎?郭芳仪道:“陛下這些日子也不来拾翠殿,我這会子百无聊赖;,也多亏了你能說两句话。”太皇太后被夺了兵权,宰相郭庆臣又变成了轮流宰相,這会儿谁也沒心情去管郭芳仪,郭芳仪又是喜爱热闹之人,一個人在宫裡憋闷;慌。刘觞正好路過,看到郭芳仪一個人吹风,便走過去說两句话。這郭芳仪其实心思很浅,属于不服就干;类型。按理来說,她也是郭家;人,太皇太后厌恶刘觞,郭芳仪也该跟着厌恶才是,但郭芳仪觉得那是政事儿,和自己這個芳仪无关,她也懒得去管那些,又觉得刘觞帮助自己给杨四娘难看,那一定就是好人了。郭芳仪笑着和刘觞聊天,李谌全都看在眼中。好啊,好一個邪辟佞臣,魅惑人心;功夫真是不分男女,魅惑了朕不說,這一转眼就去魅惑宫妃,本事可真真儿;大!李谌心中烧起无明业火,火冒三丈,郭芳仪与刘觞;笑声就是滚油,噼裡啪啦;浇在火上。李谌阴沉着脸走過去,仿佛后背灵,幽幽;道:“在說什么,笑得這般欢愉,朕也想听听呢。”郭芳仪惊喜道:“陛下?”刘觞则是道:“陛下忙完公事了?”李谌:“……”刘觞好不容易抓住天子,怎么能放過,他有好些事情需要对李谌禀报;。李谌這次是主动走出来;,沒道理逃走,也觉得逃走并非天子所为,当即咳嗽了一声,道:“朕与宣徽使還有正事儿要谈,郭芳仪,你先退下罢。”郭芳仪离开之后,二人回了紫宸殿,李谌幽幽;道:“宣徽使倒是与郭芳仪聊;投机。”刘觞眨了眨眼睛,难道因为天子是重生;,所以觉得我在勾搭他;妃子?因此吃醋了?刘觞赶紧表明忠心道:“陛下误会了,小臣只是偶遇芳仪娘娘。”他說着,赶紧岔开话题,又道:“陛下,吐蕃谈和特使春日便会抵达长安。”李谌“嗯”了一声,說起正事来,李谌严肃了不少,道:“吐蕃特使,可是沒庐氏?”“回陛下,正是。”之前說過,吐蕃有四大尚族,琛璃;琛氏,便是四大尚族之一,也是四大尚族之中,最为古老;一支。而這次委任成为吐蕃特使;侍者,乃系四大尚族另外一支——沒庐氏。沒庐氏;背景虽然沒有琛氏那么古老,但就目前开来,在四大外戚之中,是地位最高深;,足以碾压其他三個尚族。琛璃之所以背井离乡,混入中原成为细作,其实就是想要为琛氏立功,只要琛氏有功,便能打压沒庐氏,将沒庐氏踩在脚下,顺利登顶吐蕃。只可惜,事与愿违。刘觞道:“這沒庐氏与琛氏素来不和,琛璃又是琛氏不受宠;庶子,按照吐蕃现在;态度来看,不管是沒庐氏,還是琛氏,基本都放弃了琛璃,陛下……小臣以为,不如趁此良机,利用沒庐氏来分化琛璃,让琛璃投诚大唐。這琛璃在吐蕃虽不受宠,但他终归是琛氏正宗,知晓很多吐蕃;内细,若能收归己用,往后吐蕃也会忌惮陛下一二。”李谌点点头,不得不說,刘觞說;有道理。“既然如此,”李谌道:“收服琛璃;事情,便交给阿觞了。”“是,陛下。”刘觞迟疑了一下,李谌奇怪;道:“怎么,還有事儿?”刘觞点点头,笑道:“其实……是這样;,陛下。太皇太后那面儿最近很是不欢心……”毕竟丢了兵权,宰相之位又被一分为十,老太太何止是不高兴,是不高兴到了极点!刘觞道:“吐蕃特使来访,近些时日陛下都要专心应对吐蕃事宜,若是太皇太后拖后腿,事情便难办了,不如……安抚一下太皇太后。”“哦?如何安抚?”李谌道:“看你這样子,是有法子安抚。”刘觞使劲点头:“陛下不防重新升郭芳仪为郭贵妃,也算是对郭氏;安抚和恩典了。”“郭芳仪?”李谌立刻回头去看刘觞,双目紧紧盯着他。刘觞一愣,郭芳仪怎么了?小奶狗为何用一副抓奸;眼神盯着自己?李谌心中千回百转,這個奸佞,都与朕亲也亲過了,更亲密;事情也不是沒做過,竟然让朕升郭芳仪为贵妃,难道他心裡便沒有别;想法么?刘觞见陛下;眼神不太对劲儿,狠呆呆;,迟疑着又道:“陛下抽些时日,往拾翠殿走一走,多看望看望郭芳仪,也能让太皇太后……”不等刘觞說完,李谌;眼神更不对劲,刘觞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大猪蹄子负心汉一般!李谌心裡酸;厉害,凉飕飕;道:“好啊,朕這就封郭芳仪为贵妃,你满意了?”刘觞:“……”我满意個啥啊。李谌不等刘觞說话,一甩袖袍道:“朕乏了,你出去。”刘觞更是一头雾水,拱手道:“小臣告退。”刘觞二话不說,退出紫宸殿,李谌一看又是来气了,冷笑道:“好啊,让你走就走,還真是听话。”鱼之舟也是一脸迷茫,道:“陛下……需要小臣将宣徽使請回来么?”李谌凉凉;道:“不必。”鱼之舟:“……”吐蕃特使来访,刘觞身为会盟特使,特意来到长安城最南面;明德门迎接,而天子李谌为表达重视,则在大明宫丹凤门内;含元殿迎接。车马粼粼,一辆辆载着吐蕃特产;辎车缓缓停下,当头一辆华贵马车中,步下一個三十来岁;男子。那男子一身吐蕃;装束,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面容犹如刀削斧砍一般冷峻,分明是一张冷峻;容貌,却带着精明;微笑。刘光站在刘觞身侧,低声道:“沒庐赤赞。”会盟特使沒庐赤赞,乃是沒庐氏小辈之中;翘楚,這次吐蕃主动求和,会盟对他们来說不利,派来;特使必然需要精明睿智,且能說会道,善于斡旋。刘光低声道:“沒庐赤赞为人功于心计,素有心狠手辣之称,觞儿要当心他。”刘觞点点头道:“放心吧,阿爹。”沒庐赤赞走過来,作礼道:“外臣见過宣徽使特使。”刘觞笑眯眯;道:“特使客气了,請入内!圣人十分重视這次会盟,特意在含元殿相迎。”沒庐赤赞十分恭敬:“多谢圣人。”刘觞引着车队,一路从明德门穿入,横穿长安大道,来到丹凤门下。李谌带领百官,站立在含元殿;垂带踏跺之上,见到吐蕃特使前来,往前走了几步以示恩宠。沒庐赤赞毫不托大,果然是以战败;姿态前来請和,主动走過去,恭敬;作礼:“外臣沒庐,拜见圣人!”李谌亲自扶起沒庐赤赞,笑道:“特使請起,特使一路舟车劳顿,朕为特使准备接风酒,等特使下榻安置之后,晚些在宫中還有接风燕饮。”“鱼之舟,端酒来。”“是,陛下。”鱼之舟双手擎着一只承槃,承槃上盖着红布,两只酒盏安置其上,他垂首走過去,恭恭敬敬;道:“特使,請用接风酒。”沒庐赤赞伸手去接酒盏,温润一笑:“有劳了。”鱼之舟听到对方;话音,下意识抬起头来,一瞬间与沒庐赤赞四目相对,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睁大双眼,浑身筛糠般一抖,手中送出去;酒盏“啪!!”一声掉在上,顺着踏跺台阶,一阶一阶;滚下去。众人哗然,這等肃穆之时,竟然发生了如此错误,简直有失大唐威严!鱼之舟却久久回不過神来,怔愣;杵在原地。刘觞眼眸转了转,他是知道鱼之舟;,小奶狗天子身边;“老人”,为人低调听话,从来不多說一個字,做事也一板一眼,左右刘觞是沒见過鱼之舟如此失态。刘觞立刻走過去,将鱼之舟挡在身后,机智;赔笑道:“特使,实在对不住,惊扰了特使,小臣亲自为特使重新斟上接风酒,請特使幸酒。”沒庐赤赞并沒有任何失态;表现,仿佛不认识鱼之舟一般,也并沒有在意鱼之舟這個小小;宦官,温和;笑道:“宣徽使特使言重了。”他說着接過刘觞递過来;接风酒,双手捧着:“外臣敬圣人。”李谌道:“朕也敬特使。”鱼之舟這才回過神来,连忙垂下头,战战兢兢;捡起地上滚落;酒盏,退到人群之后。李谌携着沒庐赤赞绕過含元殿,进入宣政殿,刘觞趁着這個机会,错后一些,来到鱼之舟身边,小声;咬耳朵道:“你认识這個沒庐赤赞?”鱼之舟;双肩微微颤抖了两下,仿佛是应激反应,把头垂得更低,轻声道:“回宣徽使;话,小臣……不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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