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两個有趣的灵魂
脚上穿的是老京城的千层底布鞋,上面一身牛仔裤配上轻薄的黑色羽绒服,這一身下来都未必有黎九郎的两双袜子值钱,而能坐上头等舱的人要么是企业高管商场精英,再不就是家底丰厚的富二代。
就陈敬之的穿着和形象实在和這裡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并且他還总是将手腕上的那块5990鹦鹉螺刻意的藏在袖子裡。
其实,哪怕他就是将這块生日礼物给露出来,除了一眼就能识货的高人外,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這是块a货或者复刻的,鹦鹉螺跟他实在是太不搭了。
老陈给他的那份内参经济观察报在路上還沒有来得及看,陈敬之系上安全带后就拿出报纸低头看了起来,他在大学城的那所野鸡大学裡学的是歷史也研究考古,但他的兴趣和涉猎却十分的广泛,他虽然无心去管家裡的买卖,可架不住以前陈生总是跟他探讨這些,甚至十来岁放假时還经常被陈生给拽到公司会议上去旁听,久而久之的兴趣就也被培养起来了。
老陈曾经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你可以不接我的班,但你一定要有对家裡生意指点江山的能耐。
当初他選擇這所大学的主要原因就是系裡面有個教授是国内這方面的泰斗,只不過刚大二下学期他還沒有来得及跟对方套上近乎,等着下一年有机会的话他可能就要把這位泰斗忽悠成自己的导师了。
陈敬之在聚精会神看报纸的时候,并沒有留意到身旁坐下了個穿着标准ol黑色套装的女子,只是鼻子裡闻到了一股淡香味,不刺鼻,還充满了令人遐想的诱惑,他沒有抬头都知道這种香水一般女人是驾驭不了的,必须得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练熟女才有這個能力。
片刻之后飞机缓缓升空,等进入平流层之后飞行平稳了,空姐才推着餐车走了過来,饭香味顿时就弥漫在了头等舱中,陈敬之和旁边的女子是坐在前排的,餐车過来后空姐就单膝弯下问道:“先生,小姐,請问您需要中餐還是西餐?”
“西餐,牛排配一些素菜就可以了”旁边的女子轻声說道。
陈敬之放下手中的观察报,抬头說道:“有面條的话帮我来一份打卤面或者炸酱面都可以,再要一杯柠檬水”
旁边的女子闻声顿时转過头看了陈敬之一眼,可能她是觉得对方也许是阴差阳错的坐上了头等舱,按理应该享受下這裡的大餐才是,而不会只要一碗面條,毕竟头等舱的餐食還是相当不错的,对于一個不能经常乘坐的人错過了就是一种可惜,并且连发朋友圈装個比的机会都沒有了。
当对方转头的时候,陈敬之礼貌的朝着旁边的邻居点头笑了笑,這确实是個大熟女,而且還是那种熟透了的,就跟她身上那股香水味一样,這样的女人会让人充满无限遐想和诱惑的。
餐食上来之后,陈敬之就慢條斯理的吃着面條,他吃饭的速度非常慢,老爷子从小就告诉他這些道家养生方面的問題,比如吃饭最好要嚼够十六口再咽下去。
一份比巴掌大一些的牛排很快就被旁边的女子吃完了,她从座椅前的夹层裡拿出先前放进去的笔记本,正要打开做一份文案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陈敬之放在手边的那份内参经济观察报。
原本她是沒有太留意的,就是稍微有些奇怪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還有看报纸的,但当她仔细看了两眼后首先是注意力就被上面的批注给吸引了,這是颜体楷书,一手字写的实在是太漂亮了,用一句笔走龙蛇来形容都不为過。
女子的眼神這时忽然急剧收缩了几下,作为沪上顶尖投行的首席分析官,她当然能凭几眼就认出来,這份观察报是沒有在市面上流通的,但其中的內容却是一個星期前她在京城开会时着重讨论的话题,并且這份报纸上的內容還有批注,远比她研究的還要深了一层,而最关键的是上面的点切的简直太牛比了。
女子深吸了口气,隐约意识到了這份报纸的来历,于此同时旁边的陈敬之吃完了一碗打卤面后等着空姐收走了,就伸手将观察报又给拿了起来。
“你是学经济金融的?”女子忽然出声,主动搭上了话。
陈敬之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說道:“不是,随便拿来看看的,就是有些兴趣而已”
這女子心中不免叹了口气,就对方手裡的這份报纸如果拿到她们投行中的话不出意外,今天晚上投行的高管就得紧急召开各地的视频会议了,那上面的消息說是价值亿金基本都不为過,只不過可惜的是這份报纸肯定是不能外传的。
而這女子也沒有透出同陈敬之索要的想法,她相信对方肯定不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或者是被她的美色所迷,然后献宝似的将报纸塞进她的怀裡,她只要一张口那就落了下乘了,還得让对方升起警惕的心思。
所以么,得放长线钓大鱼?
苏雅将陈敬之此时在心裡已经给定位成了一條大鱼。
往下,两人之间再沒有任何的交谈了,在商场和投行裡摸爬滚打了七八年,苏雅早已锻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和缜密的心思,深知自己這时不能太主动了,她看见陈敬之背的书包再从他的一身装扮上就判断出,对方可能是沪上某個大学裡的学生,日后還是有机会能再接触上的。
两個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沪上国际机场,头等舱的人先行离去,陈敬之沒有托运的行李,拎着登机箱和书包就朝着通道外走去。
苏雅见状就忍不住的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打了個电话:“你過来机场一趟,我的行李落在這裡沒有取,你报上我的航班号還有身份信息過来拿一下……”
片刻后,机场外的停车场,苏雅开了一辆黑色内敛的七系,在兜转了一圈后,终于见到了等候机场大巴的陈敬之。
车子停到路边,车窗放下,苏雅笑着跟陈敬之說道:“這么巧我刚要出去就碰上了,要不要我送你一趟?”
陈敬之看了眼远处已经开過来的机场五线,歪着脑袋說道:“只不過是在飞机上坐了两個多小时的邻居,我們說過的话加起来還不够五句,就這個关系也不值得你主动让我搭個车吧?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個一见钟情的女人,只见了我一面就心神荡漾了”
苏雅愣了愣,然后莞尔一笑,說道:“你還沒有帅到惊天动地的那個地步,我也沒有花痴到脑子进水的程度,我送你一程是因为我也是搞金融的,看见你手裡的那份经济观察报就觉得有些好奇,這才想着要跟你聊聊的,因为对于今年下半年的经济预期我跟报纸上面写的意见算是不谋而合了……顺便說一句,你的颜体写的非常漂亮”
這就是苏雅的高明之处了,主动搭讪也沒有藏着掖着而是十分自然的跟对方坦露了自己的想法,這么做首先肯定就能打消对方不是认为她在黄鼠狼给鸡拜年,毕竟坦诚了才好接触么。
机场大巴已经开走了,陈敬之不想再等二十分钟,就坐上了苏雅的七系,她拢了拢自己的长发,问道:“去哪個大学?”
“松北大学城”
“哦?复旦還是交大,如果是前者的话,我們就是校友哦,你得叫我一声师姐了”
“那可能你会失望沒有我這個师弟了”陈敬之缓缓的說道:“我的学校对你们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来說可能有点生僻,是在复旦斜对面的那间华东经济人文学院”
苏雅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在脑袋裡思索了一遍,但她最终也沒有想起来這個带着华东两個字的大学到底是哪一座,最后只得努力的解释了一句:“可能是我离开学校太久了,对那边已经不太熟悉了”
這個解释挺苍白的,但陈庆之也不以为意,经常有人打听他在哪上学的时候他报上名号后换来的都是一声“哦”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从机场去往松北大学城一個多小时的车程,路上时两人都是有一嘴沒一嘴的闲聊着,所說的话从来沒有涉及到個人的身份,来历這些细节,他们以侃大山的方式天南地北的聊着些沒营养的话题。
苏雅忽然就发现人不可貌相這句话放在陈敬之的身上真是再合适不過了,這個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男生,远比那些她的追求者知识面要广泛的太多。
因为,不管自己說什么,苏雅都会惊讶的发现陈敬之居然都可以无缝衔接的跟她对上话。
哪怕是苏雅偶然說起沪上的初春還是太清冷了,冷得就跟贾惜春的遭遇一样,然后旁边的陈敬之就接上了一句“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
陈敬之接的這句,就是金陵十二钗裡贾惜春唱的虚花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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