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 只能当個技师 作者:田间野鼠 本来吧,唐金汉的突出表现,让杜衡很是高兴。 而他前段時間太忙,答应给唐金汉写的提纲也沒弄出来,所以对唐金汉多少有点歉意。 正好有了今天這么一出,杜衡就想着给唐金汉补补课,毕竟总把小伙扔到一边不理也不是個事。 不過毕竟人家也已经是博士了,基础這些东西人家也都会,所以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给人家查缺补漏,或者說就是纠偏。 有了這样的前提,杜衡便直接說了几個病症,让唐金汉看着给出治疗方案,并說明为什么。 而唐金汉也保持了他在讨论会上的高水准,稍加思索就给出了不算完美,但绝对准确的答案。 杜衡很高兴,他加大了难度,不再给出答案去让唐金汉给解决的办法,而是只說症状,让唐金汉自己去寻求答案,然后自己再找解决办法。 简单說,就是让唐金汉从辩证、治法、实际操作完整的来一遍。 而杜衡自己要做的,就是帮助唐金汉找到他忽略、或者是错误的地方。 但是当杜衡给出第一個病症特点,唐金汉的回答直接让杜衡的好心情快速的消退。 因为他发现,唐金汉的辩证不能說是弱,而是一塌糊涂,他自己辩证的结果,和杜衡预设的结果,可以說是风马牛不相及。 這可不行啊。 对唐金汉的定位,那可是奔着临床医师去的。 要是辩证這一关都過去,那還当個P的临床,只有乖乖去医技科当個技工,或者干脆去到社会上去开個理疗馆算了。 那既然都這样了,杜衡還有必要费劲巴拉的搞那個什么提纲嗎? 沒必要,完全沒必要。 他只需要给唐金汉在针灸上稍微的指导一下,再教几個养生保健类的针法就欧可了。 同时,以唐金汉现在的针灸知识,随便搞個题目,杜衡有信心一年就让他顺利的拿到他该拿到的所有证书。 但.上次和唐金汉聊過,這不是這小子想要的。 而作为自己带的第一個博士生,虽然是半道插队进来的,但也是自己的第一次,他也不想从自己手裡弄出去個保健师傅。 不行,刚才的那個题目可能太难了,小唐還是個沒出校门的孩子,辩证错误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要是沒记错的话,半個月前郝医生可是和他聊過,說小唐這小子很有天份,辩证虽然稚嫩,但也已经入门。 老郝這几年虽然心思有点跑外,进步的也比较缓慢,但毕竟是能在好朋友立住脚跟的大夫,水平還是有的,而且這么多年的从业经历,经验也在那放着呢,所以他肯定不会看错的。 嗯這么一合计,小唐這孩子還是可以的,再试试,再试试或许才能表现出他的真实水平。 “小唐啊,不要着急,慢慢听,慢慢想,医生這個职业最重要的可就是稳重了。” 杜衡轻咳一声,自己快速的调整好心态后,缓缓說道,“男性,三十岁,主诉腰疼两個月。 症状为腰部肿胀,神疲倦怠,容易感冒,食欲不振,大便溏,舌淡苔白,脉弦。 对了,无外伤史。” 唐金汉很认真的开始思考,有個三十秒左右的時間,他便抬头看向杜衡,张嘴就要說他的辩证過程。 但杜衡却心裡狠跳了。 三十秒啊,太短了。 “小唐你别着急說,再仔细想想,把其中的联系想清楚一点后再說。” 杜衡赶紧的开口劝阻,這一次要是再答错了,他自己会有点受不了的。 “還有啊,辩证過程就不用說了,想清楚之后直接說结果就行了。” 唐金汉很听话,果真不再开口,而是低下头再次开始慢慢地思考。 杜衡心裡的彷徨少了一点,時間越长,考虑的越充分,那么犯错的概率就会大大减小。 這一次差不多過了两分钟,唐金汉才再次抬起头,“老师,我觉得是肾阳虚,应该用温阳止痛” 唐金汉還在說,但是杜衡却已经听不见他說的话了,整個心直接凉了半截儿。 這怎么能是肾阳虚呢? 說那么多症状,他是不是只听见了腰部肿胀和大便溏這两個症状? 杜衡深吸一口气,他将自己即将要乱的心重新稳了稳。 可能自己问了一個唐金汉掌握還不熟悉的症状,他经常研习针灸,应该对经络气血淤塞会比较熟悉,自己应该问点這個方面的。 而這时候,唐金汉也說完了,满眼希冀的盯着杜衡问道,“老师,我理解的对嗎?” 杜衡勉强笑了一下,“不要太過于关注于对错。认真听,我這還有一個病例。” 唐金汉脑子嗡嗡的。 什么意思? 怎么就不管对错了? 一個医生不关注治疗的对错,那他关注什么? “病人男性,四十岁,双下肢疼痛三個月,呈阵发性疼痛,夜间症状会加重,双下肢皮肤干燥,舌暗苔白,脉涩。 仔细想想,把所有的特征都考虑进去。” 唐金汉還是那副认真的样子,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杜衡的要求。 花了一分多钟,唐金汉在杜衡期待的目光中說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湿热痹阻之症,应采用.” 杜衡這一次的心是彻底的凉透了。 這怎么就湿热痹阻了? 哪個特征‘湿’了,又从哪看出来了‘热’了? 這不就是個典型的‘瘀血阻滞’嘛。 杜衡算是彻底的搞明白了,唐金汉這小子之前应该完全是照着技师的方向培养的。 当個工具人,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其实是绰绰有余的,但要想拿出来独当一面,他就不够资格了。 而且杜衡還发现,唐金汉在回答前两個五脏病症时,辩证是错误的,得出的治疗方法也是错误的。 但是最后一個痹症,他辩证错了,可是后面說的治疗方法,路子却走对了一大半。 這就让杜衡更头疼了。 因为人得病,哪有那么多单纯经络出問題的? 只要是涉及到内科病症,那基本上都是五脏和经络混合着来。 光会治疗经络,而不能调节五脏,這算是哪门子的治疗嗎? 就比如杜衡早上治疗過的老人,突发性耳聋,那是光通耳络就能成的? 在這老人身上下针的时候,杜衡除了通耳络,他還平了胆经,调和了脾胃,是一個系统性的治疗。 杜衡心裡哇凉,他再次调低了心理预期,问了唐金汉望闻问切四诊中,五望是哪五望,六问是哪六问。 五望,望神、望色、望形态、望五官、望舌。 六问,问寒热、问汗、问饮食口味、问二便、问疼、问睡眠,其中如果是女性,就得变成七问,再加一问:问经带。 這本是中医大夫诊断辩证的基础,只要是個上临床的,都得必须会的东西。 但是杜衡问完之后,唐金汉的回答结结巴巴、哆哆嗦嗦、丢三落四、乱七八糟。就比如在回答六问的时候,他說要问工作、问家人。 咋的? 這是准备问出来有多少钱,准备好好捞一把? 杜衡通這两问,基本就已经不再抱有期待了,像是后面切脉、各类脉象,他不问都能知道结果是什么。 尤其是小儿常用的‘一指定关法’,估计他连听都沒听過。 杜衡有点心塞,也有点头大,他发现自己前期对唐金汉的所有认知和安排,都出现了偏差,他现在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让唐金汉先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办公室裡发愣。 但是想着想着,他脑门上就开始冒火。 不過這一次不是针对唐金汉,而是针对的郝医生。 如果不是他上次在自己跟前說什么,唐金汉在诊断上怎么怎么优秀,进步怎么怎么大,估计他也不会那么快做出决定。 這老小子,现在真想撕烂他那嘴。 這是优秀,這是进步嗎? 坑人沒這么坑的吧? 而且自己還治好了他儿子,让他儿子沒有步入到‘残障’行列裡,他就是這么报答自己的? 這不想還则罢辽,但這一想起来,那真是越想越气。 一时之间唐金汉的事情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杜衡便想着先把郝医生给解决一下。 但出门转悠了一圈,老郝居然不在,不知道溜达到哪裡去了。 科室正常运转,杜衡现在就不太想插手,所以一個人手插兜开始漫无目的地瞎溜达,开始思考唐金汉的情况。 唐金汉现在状态,细细一想,其实就和半個月前,杜衡处理的针灸医院那個教授差不多,和那個教授的学生很相似。 而這样一来,問題的关键其实不在唐金汉的身上,而是在学院教学方式上。 更严谨一点說,是在学院研究生教育的方式方法,和授课导师的問題上。 明明是临床类的专业,愣是被学院那些已经脱离一线工作的老教授,给培养成了技术人才。 水平有,但缺乏独立问诊的能力。 想通了問題的核心,杜衡在科室這边也沒有要做的,便直接出了医院大门,往针灸医院那边晃晃悠悠的溜达了過去。 针灸医院被杜衡上次一顿拉扯,邢副院长也感觉到了压力,终于不再纠缠于人情世故当中,开始对医院的运行下大力气开始整顿。 经過半個月的時間,杜衡再进入针灸医院,就感觉医院裡沒了之前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清晰无比的懒散。 尤其是這会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時間,医院也基本沒有看病的人,但是杜衡碰到的每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看着精神都挺饱满的,沒有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情况。 针灸医院的医护,对于杜衡這個院长每次快下班时候来医院,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简单的打過招呼之后,他们還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杜衡也不管他们,一個人慢吞吞的往楼上溜达。 這裡最下面的三层,是针灸医院的地方,往上的几层,则是研究所的办公地点和行政办公人员的场所。 针灸医院从去年开始折腾,到现在为止,基本上也算是步入正轨了,加上杜衡现在老往外跑,所以他也秉持了中医内科的管理办法,那就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现在针灸医院的运转他也挺满意的,他就更沒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而上面几层裡的研究所,還有院子后面两個楼裡的研究室,杜衡从开始就沒插手過,但這不代表他很满意他们的工作。 首先,研究所裡有個长久的项目,叫做‘针灸基础理论研究’,杜衡就是第一個不满意的项目。 他翻看過這個项目這些年提供的研究报告,百分之九十的內容,都是对古医书做文言文翻译,至于较新的內容,可以說是一個沒有。 但問題就在于,這個项目组每年的经费居然高达上百万, 杜衡就想不明白了,翻译個文言文,怎么会用到這么多的经费? 就算是需要,那你也拿出点新的发现也行啊。 所以可以很明确的說,這就是一個混经费的项目。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针灸学院研究生部的大部分导师,都在這個项目上混。 第二個让杜衡啼笑皆非,甚至感觉到荒唐的项目,是‘针灸标准化研究和标准制定’。 這是一個地方研究所能干的事情? 就算你這研究所在首都,你也沒资格干這种事情吧? 但是就這么個项目,杜衡查了一下,愣是存在了十年。 這些年唯一干過的事情,就是把国科院针灸所制定的标准,他们每一年在每一條上添几個字,或者用人听不懂话,在下面做一番解释。 這個项目组,每年的经费不到百万,但也接近百万。 至于剩下的两個:针灸临床研究和方法学探索、穴位特征与针灸效应机制研究,虽然效果也不显著,但是杜衡倒是沒那么大的怨气,暂时在能接受的范围。 另外就是研究所的三個实验室了,中医内科的针灸治疗与生化免疫的联系、老年病科的针灸的临床转化研究,以及针灸科的风痰引发的中风瘫痪的临床与基础研究室。 前两個从在的時間比较长了,這些年虽然取得的成绩不算耀眼,但也算是能過得去。 第三個实验室,则是去年杜衡去国外的时候,他们临时突击更换的研究项目。 三個实验室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人数太多了,导师、博士、博士后挤了一大堆。 而且這些人很少上一线工作,基本就是学校和实验室两头跑,所以研究出来的东西,放到纸面上比较好看,但是实际效果却并不咋地。 现在有了唐金汉和那個教授的事情,杜衡心裡就再也按耐不住了,他要对研究所开始下手了。 其他的可以慢慢来,但是那四個纯文字行的基础理论研究项目,前两個是必须要一口气拿掉的。 看着太膈应人了。 至于其他的,杜衡也解决的办法。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