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早上,百惠随意裹了几件换洗衣裳,揣了几两碎银,坐着沈牛儿叫的小轿回娘家去了。路過院子时她還尽量擦着厨房這边,眼睛也不敢随意乱瞟,沈牛儿轻蔑的看了眼仓房,哼,早就是個死鬼了,敢吓唬他媳妇,变鬼也打得他不能投胎。他揽着百惠的肩膀,也是帮她托着些酥软乏力的身子,大步流星如沒事人一般的扶她上轿,末了嘱咐轿夫說:“几個老哥哥稳当着点儿,我媳妇带着身子那,人给我平安送到了,回头請诸位喝酒啊。”
這些人是经常在他们街口站活的脚夫,彼此都脸熟,主家客气着,他们定是要给脸面的,忙不迭的应承着。
“等我忙完了差事,就去岳家接你,好好养胎,想吃什么就跟岳母說,不许刻薄到我儿子。”沈牛儿低头伏在轿门嘱咐道。
百惠乖巧的点头应是,還是心中担忧,柔若无骨的小手抓住他的粗砾大手,說:“早点来接我們,办差。。。。小心!”那個‘办差’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沈牛儿轻笑,叫她放心,這女人真是太小看他了,這点事真值当她這么惦心,再不济他就生嚼了他,想毁尸灭迹办法他有千千万個。
送走了媳妇儿,沈牛儿锁好了大门,准备去看看他的‘哥哥’。话說今儿身心皆娱,真不想去看那個倒胃口的家伙,可他媳妇說了让他早点去接她们娘俩回来,還是早早处理了吧。
只观仓房裡外是沒一丝让人怀疑的痕迹,昨日就叫沈牛儿清理干净了,就是一掀窖门,浓重的血腥直打鼻子。他们家的窖不深,一人来高,底下還有些白菜土豆,刘达便大咧咧的仰面躺在上面。成王败寇,若是昨日失手,兴许就换他躺在底下了,况且沈牛儿根本沒长過悔恨之心,只觉得加倍解气了。
只昨日确实凶险,不知哪裡露了马脚,竟让刘达有所觉察。俩人身高体格有不小的差距,若不是他先前下在酒裡的毒药适时起了作用,鹿死谁手還是未知呢。
沈牛儿拣起一旁的斧头,掂在手裡,一手撑地跳进窖中,似笑非笑表情晦暗的看着刘达啧啧不已。
“你說你好好的良民不做非要强人姑娘,强人姑娘就罢了,你干嘛非要跑的丰城。都跑出来了你就消停找個地方窝着就是了,假装互不相识各過各的不好么?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這下好了吧,阎王爷那报道别怪弟弟啊,都是你自己太贪心了。”
想着以前每次和刘达碰面的点点滴滴,沈牛儿笑得越来越狰狞,手起斧落毫不迟疑。
沈牛儿再有理智时只感觉自己浑身酸累,一柄斧子似有千斤重,仔细一看,原本锋利无比的斧子竟然都卷了刃,真沒想到他刘达還是個硬骨头的。不過看着一窖残破不全的尸块,再硬他又能怎样?!沈牛儿踢踢一旁最为完整的头颅,喃喃自语,道:“也别怪弟弟不给你找個好去处,丰城重军,守备严谨,盘查出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得弟弟我辛苦些了!”
满满的提了几筐煤,沈牛儿架起热锅,這一烧就是七天七夜。幸亏左邻右舍的住户大都是高门大户裡的体面奴才,轻易很少归家,不然他家小院日日飘着勾人的独特肉香,关系好的還不得腆着脸面讨要一碗。不管是熬什么,這么個火候,骨头渣滓怕是都要酥烂了。
活生生七尺来高的壮汉,最后只剩半锅油汤,沈牛儿厌恶的捂了口鼻,将锅从灶台起出端到屋外,不时就凝成一坨。沈牛儿用布随意包了,寻了個渺无人烟的树林,一把火化了和上泥土,只转年這一片土地鲜花开的旺盛而已。
家裡就只剩暖窖還未清理了,寻了半罐灯油,直接一把火熏了一下,火苗刚着起来就闷了盖子,再打开只剩一片漆黑焦糊。有眼神儿好的看见他家冒了黑烟,也只道是下窖取菜时不巧打翻了油灯,正好燃了一坛子油,這才火势旺盛了些。
這几天他也他也留心着房子,但還真沒什么可心的去处,只一户城东的房子尚能入了他的眼,独门独院儿還起的二层阁楼。城东原是朝廷规划的什么经济适用房,所以每栋住宅面积都不大,一楼是厨房和堂屋,二楼才有两间东西厢,虽然宅子小了些,但院子却宽敞,只因不许改动和私建,原主家才不得不换房的。不然這片规划区又干净,又临着衙门府台不远,還多学问邻裡,左右邻居都是有实底的人,這种经济住房只分售给有功名,或者是在衙门任职的生活上有困难的人。若不是实在住不开了,哪裡舍得变卖了去。一想媳妇战战兢兢担惊受怕的样子,只想着年前得把媳妇接回自己家過年才行,况且媳妇本身也好诗书,定会觉得這裡邻裡亲切的,便沒犹豫的定了這栋房子。
原房主也是因为孩子渐大,屋子实在是分住不开才想這卖掉房子另换一间的,知道沈牛儿明明有间大屋反来要住小屋很是纳闷。
“還不是家中婆娘做了胎梦,总有個胖小子来找她,想要留却留不住,說他只住城东。我想這可能是個预兆,为了子嗣也管不得大屋小屋了。”沈牛儿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完全一渴求儿子的大龄男人,其实他本来也就是。
要這样房主表示理解,毕竟现在人的观念都是子嗣为大,而且又迷信。不過他又提了一個建议,不如两家调换一下房子,再补個差价,這样岂不两全齐美了。
呵呵,沒想到還能顺带处理掉原房子,這提议正中下怀。领着這個房主去看了房子,他出奇的满意。要知道百惠好洁,家裡裡裡外外收拾布置的温馨简洁,出了這把事后沈牛儿又新刷的墙面,重打的青砖,对這個房主也只說为了卖房子好看,能多提点价格,那人深信不疑。
沈牛儿說了所有家具不拿,這都是才用了几個月的新物件,還做不上价,那人觉得這是一笔便宜。别看两個侧房一個现在是厨房一個做了仓房,可他敲了敲墙壁的厚度,完全是按住人的标准修盖的,回头只要格一格盘個炕就是一间大瓦房,可他现在买,却只按一间正房跟他還价。
沈牛儿把价格拿捏的不高不低,完全一副着急去城东生儿子,却又舍不得低价卖房的样子。那人便拿着他城东的房子做文章,又改成只换不卖了,沒办法,盼儿心切的沈牛儿只好咬着牙,收了他一笔合理的差价,换了房子。
却不知以为占了便宜的房主在换了房子后总是厄运连连,家裡人的身体开始时小病不断,噩梦不绝。只成年女子柳腰粗细的井口竟然淹死了他一双早以知事的儿女,老母亲也绊在门槛上一命呜呼,媳妇疯了,他也不知做了谁的替罪羊,顶了亏空粮款的罪名被人既斩立决。
原本热闹的一家就只剩一個疯疯癫癫的妇人,她经常坐在街口,也不爱回家。逢人便說,家裡有個七尺来高的猛汉,一身是血提着斧子见人就杀,她闺女她儿子她婆婆夫君都叫他害死的。她才不回去呢,回去了他便来祸害她,只有出了那院子他才跟不出来。
一干家具用品沈牛儿均是沒要的,连锅碗瓢盆都一只沒拿,只收拾了衣物细软,窖裡藏的那点家当也早起了出来。本打算把屋子重新粉刷后再打些新的家具,刚和木匠订好了花样,加了些银钱催他年前一定得完事,那边儿王妃就又派了他一個好差。
王府的小世子要回来了,原忠是前王妃跟前得用的人,世子自然是跟他亲近,找沈牛儿帮她做事也是变相的对原忠示好,是逐渐拉拢之意。原忠圆滑,沈牛儿滑溜,有好处沒有不上的道理,具体领不领你的情咱以后再說。
沈牛儿得了传唤,先是和干爹同通個气儿,原忠的意思也是有钱不赚王八蛋,沈牛儿就乐得屁颠屁颠的去宰王八蛋去了。二门以内就属女眷的活动范围了,世家大户,沒钱寸步难行,被看门儿的婆子勒了一把铜子儿去,這才懒洋洋的起身去给你传话儿。
正要跟着婆子进去呢,正巧被王妃的洒扫丫鬟看见了,正是那日在酱肉铺遇见的那個小丫头,這次才知道她叫福来,因为名字喜气,进府后也得了恩典不用改名儿。小丫头当他好人,对他也热情,便揽了差事,直接又她引他进去。沈牛儿惯会脸面上的事,几句问候就惹得小丫头心裡热哄哄的,临分开前還给她一個精致荷包,裡面装了不少的铜子儿,說是当哥哥的给妹妹留着买零嘴吃。
福来就只能带他到门口,王妃的屋子她還沒资格随意进出,就连打扫都得是做到二等的姐姐才有资格。福来站在门外招呼了一声,来引的是王妃的大丫头皓月,王妃跟前的四個丫头是娘家一同陪嫁過来的,骄阳给了王府外管事的儿子朱福禄了,晨光给了她陪嫁庄子上的管事,现在俩人都是管事娘子。繁星开脸伺候了王爷,唯独皓月立誓终身不嫁伺候王妃,也最得王妃的信任。
后院裡除了王妃,就属這個皓月最有脸面了,就连王爷的一干妾侍都要给她几分薄面。這样的人物,随便在主子跟前小话几句就能定了你的好坏了,沈牛儿自然是要巴结不敢得罪的。
“皓月姐姐!有些日子不见,您這是越发的光鲜了!姐姐平常都吃些什么啊,回头也让俺家那婆娘跟着学学,怎地她就跟姐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似的,见天的看着老气。”沈牛儿先是做了個揖,接着就插科打诨的恭维起来。
皓月一乐,不把他的话当真,知道他们這种人最是狗腿,惯会看人下菜碟。但在上位上待惯了的,不会轻易得罪人,知道不管是大人還是小人,总有他们各展才能的地方。
“你倒会說话!现在嫌弃家裡的黄脸婆了,怎地之前王妃抬举你,也许你個仙女儿,却又推脱了。”這种人喂不熟有奶便是娘,总要不时敲打敲打,免得蹬鼻子上脸。
沈牛儿虽然心裡不削,却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不住给皓月作揖:“我的好姐姐,仙女儿哪是小人這样高攀得起的,快别拿小的打趣了。再說之前王妃不過玩笑一句,小人哪敢当真啊!”
又赶紧拿出在锦食记新打的点心双手奉给皓月,說:“知道姐姐们好吃這口,特意买来孝敬的,只求姐姐甜了嘴儿,日后在王妃面前多给小的沒言几句啊。”
也是点到即止,皓月收了话匣,也收了他的点心,美言嘛,那得看他和谁一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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