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飞越凡尔赛
秦北洋坚毅地摇头,绝不撒手。沃尔夫的外套仍在秦北洋手中,整個人却已坠入地面,粉身碎骨。
秦北洋把头伸出去,看着沃尔夫男爵的尸体,烈焰熊熊的军事基地,横飞的弹雨火舌。
卡普罗尼飞上数百米高空,向地面吐了口唾沫:“讨厌死這些法国人了!他们欺骗我們意大利人走上战场,制造了数不清的寡妇。现在战争胜利了,他们大块地吃肉,却连一块骨头都不给意大利,逼得我們差点退出了巴黎和会。”
安娜抱紧了秦北洋,两人挤在飞机头部座舱,加上鬃毛被吹得炸起的九色,再无半点空间。他与她只能脸贴着脸,耳鬓厮磨。
忽然,秦北洋感到背后飞来個黑乎乎的东西,像硕大无朋的老鹰,却扑着四扇翅膀。
四翼天使。
趁着凡尔赛基地的爆炸与混乱,這头唐朝景教的镇墓兽,同样飞出生天。
操纵飞机的朱塞佩·卡普罗尼,目瞪口呆地看着侧方向,几乎并驾齐驱的四翼天使。副驾驶座舱裡的钱科,兴奋地对镇墓兽挥手。四翼天使认出了這個中国少年,同样点了点兽头。
一架双翼飞机,一尊四翼天使,载着一個意大利美男子,三個中国的少男少女,還有一头幼麒麟镇墓兽,正欲冲向自由的天空……
仰望冲向云霄的卡普罗尼ca3o飞机,以及伴随飞行的四翼天使镇墓兽,卡尔·霍尔施泰因博士微微叹息:“我想,我要开始相信上帝了。”
他的头与眉毛都被烧掉大半,身上衣服被烧成了布片,浑身都是焦黑的烧伤疤痕。
“博士,我留下来,帮助你改造镇墓兽,請你放過我的儿子吧。”
满头白的秦海关,虚弱地站在霍尔施泰因身边,他已无法独自站立,只能被两個法国士兵搀扶着。
片刻之前,九色被铁丝網兜高高吊起,四面亮着“人造小太阳”的碘钨灯,让這头镇墓兽失去了反抗能力。博士抓起一把电锯,想要切开九色的身体,见识存活了一千两百年的“灵魂机械体”。当电锯接近九色的胸腹,幼麒麟镇墓兽张开兽嘴,出惊心动魄的吼声。
谁都沒听到過九色的叫声,秦北洋认为這头来自唐朝的小镇墓兽,只能出类似蝙蝠的高或低频率的声波,那是人类的耳朵无法感知到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霍尔施泰因博士忽然意识到,九色出的是鹿鸣。小时候在瑞士的乡间,他听到過长着大角的公鹿叫声,雄浑粗犷甚至有些刺耳。不過,眼前這头幼兽,却是刺耳的尖叫!尚未性成熟的小公鹿,第一次出绵延不绝的叫声……博士感到耳膜剧痛,两行鲜血从耳孔裡流出,他扔下了手中的电锯,倒地抱头翻滚。九色的尖叫越来越高亢,极高频率的音波向四周传递,整個工厂都在颤抖,所有的灯泡都爆炸了,直到四面“人造小太阳”碎裂熄灭!
沒有“太阳”了。
对于镇墓兽来說,等于回到了地宫之中。虽說被吊在铁丝網兜裡,九色依然开始变身。它的头顶长出雪白鹿角,浑身白毛变作青铜鳞甲,琉璃色眼球出暗绿色光芒。
九色吐出了致命的火球。
琉璃火球在工厂裡飘荡,大肆破坏所有的机器设备,它烧死了无数的工程师,让他们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虽然,火球烧掉了铁丝網兜与电锯,却无法烧穿博士的防火服,让他侥幸捡回一條性命。
霍尔施泰因逃出工厂大门同时,琉璃火球也击穿厚厚的墙壁,冲入隔壁的弹药库……
爆炸生的同时,秦北洋从地下密室惊醒,迷药的功效迅消退,头顶的盖板已被九色破坏。他带着父亲爬出去,沃尔夫男爵也跑到他们身边。
正要冲出熊熊火海,秦海关却对儿子說:“北洋!你们走吧,我留下来。”
“爹,我們分别了两年,我不想再让你颠沛流离了。”
秦北洋想起了张勋复辟时期,他们从北京监狱逃亡之时,老秦把逃生的机会留给了儿子。
“只要有我老秦在,博士就不会杀害你。”秦海关又看了一眼九色,“保护好你的主人吧!我不能抛下十角七头,我要继续完成对它的修复。”
“這是借口!你不走,我也不走。”
“快走!”老秦固执地转過脸去,用俄语对沃尔夫男爵說:“我們一路从西伯利亚走到這裡,你也不要留下来送死,别忘了你的老婆孩子。”
沃尔夫向秦海关告别,拽着秦北洋冲出工厂。九色变回大狗,在他们身边奔跑。弹药库已烈焰冲天,整個工厂都被点着了。
凡尔赛的夕阳下,飞机跑道上冲来一架大型双翼飞机,他看到了欧阳安娜……
十分钟后,秦北洋与九色已飞到天上,沃尔夫却死在了地面。
他与安娜挤在机头的座舱,手裡還抓着男爵的外套。他现口袋裡有個钱包,藏着一张照片——沃尔夫漂亮的妻子以及穿着水手服的小儿子。秦北洋将照片塞到自己怀裡,誓要找到這個女人,帮助沃尔夫完成心愿。
突然,地面飞来一枚高射炮的流弹,重重地撞入卡普罗尼ca3o的机头。欧阳安娜尖叫的同时,秦北洋感到身边一阵灼热,飞机开始往下滑翔。
他再一回头,惊觉九色的眼球开始暗淡,才觉它的腹部炸开一道口子,至少有碗口大小。流弹穿透了镇墓兽的身体,又从后背飞了出去,某种粘稠的液体,如同血浆滚滚而出……
“九色!”
狭窄座舱裡,秦北洋拼命扭动身体,徒劳地双手捂住九色的伤口,根本不能阻止流“血”。高射炮不同于机关枪,炮弹口径過2o毫米,可以轻易击穿普通装甲,更别說一千二百年前的镇墓兽。
伴同高飞的四翼天使,凑近不断下降的卡普罗尼双翼飞机,伸出兽头查看九色伤情,兽眼裡露出镇墓兽的同病相怜——它可是被无情地破坏過很多次的。
朱塞佩·卡普罗尼在驾驶舱裡做出手势,告诉大家必须就近迫降,否则机毁人亡。
飞机迅找到一片荒野,但是天色越加昏暗,附近還有一栋建筑。安娜在前头仔细观望,才现那是中国代表团的驻地吕特蒂旅馆。
意大利人已别无選擇,他用尽全力和钱科一同操纵飞机,缓缓降落在野草疯长的荒野。起落架撞击同时就爆胎了,机身倾斜导致右侧机翼粉碎,蜷缩在机头的欧阳安娜,眼看要撞到地上,她在心中默念《圣经》,紧紧抓着秦北洋的手,等待最后的归宿。终于,卡普罗尼让机头抬起,机尾接触到了地面,从而让机身断裂成了两截。
這是一次几乎完美的迫降,尽管飞机本身接近解体,却沒有一個人受伤。大家纷纷跳下飞机,秦北洋抱着受伤的九色,钱科和卡普罗尼過来帮忙,意大利人问這是什么狗?秦北洋听不懂法语,此时已泪如雨下。
因为油箱起火,飞机在荒野中爆炸了。秦北洋和安娜倒在草丛中,看着凡尔赛的天空彻底黑暗,升起一轮硕大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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