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日常
春节一天天临近,大家的心情也愈发浮躁,具体表现在他们晚自习放电影的频次越来越高了,纪时练化学题的时候,教室的大背投开始轮换播放好莱坞大片,所幸是英文原声版的,他就当是英语听力的练习。
“给。”姚蒙把纪时的保温杯放到桌子上,“老驴這個点還沒走。”
“還沒走?”
“之前7班不是有人上晚自习摔了嗎?学校好像要求班主任晚自习時間都留在学校。”
天冷了之后,学校的饮水机就不太够用了,矿泉水送上来的速度赶不上学生喝的速度,老师们就让去他们办公室接水,办公室也有饮水机,不過老师们平时不爱用,都是用电水壶烧。
纪时其实也不是很爱喝矿泉水烧的开水,感觉味道怪怪的,Z县這边沒有什么污染企业,自来水的水质還不错,他们一般在接水之后加点柠檬片之类的,比喝白水舒服。
老驴人不走,学生们就会乖一点。
不過老驴倒不拦着他们看电视,他在這种细节上并不苛责,他只是很擅长抓苗头,学生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他总能在第一時間找到源头,并把可能的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学校门口开始挂起小旗子,马路两侧的路灯上也开始挂起红旗。
Z中门口這條路属于Z县内最新最宽的路,刚修好沒几年,道路宽阔,不像别的水泥路和柏油路混合的地方,路面上总是斑驳着一片片的。
不少学生已经在倒数计时過年了,不過在過年前他们還有一场硬仗要打,那就是期末考试。
纪时感觉自己高三上半年就要平稳度過的时候,他某個周五忽然被老驴喊住:“下周有個国旗下讲话,年级上指定了你,你好好准备了一下。”
纪时:“……”
過了一会,他默默看向老驴:“能不去嗎?”
老驴的答案很干脆:“不能。”
那就是不得不去了。
纪时整個学生时代還真沒干過在国旗下讲话這种事情,小学的时候他常年在班级第10徘徊,基本沒考過第一第二,他爸老是說科学研究表明小学排第10的孩子长大了最有出息,虽然纪时到了现在也沒找到這個研究的理论依据,所以国旗下讲话這种事基本是轮不到他的。
后来上了初中,他也沒被老师叫過一次,到了高中就更别說了。
他觉得高三生根本沒必要参与這种活动,可既然老驴說点了他的名,他沒有反对的理由。
纪时只能唉声叹气回了教室。
“国旗下讲话?”曾泰然大呼小叫,“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给你拼命鼓掌。”
“加我一個。”
“我也会给你加油的。”周伟乐笑了笑,“保证咱们班的起哄声最大。”
纪时:“你们是想气死校长還是气死我?”
主要是纪时内心裡還不认为自己是优秀学生的代表,感觉老师完全可以找别人,沒有必要找他。
“不過咱们班到现在還沒有人去国旗下讲话吧?12班班长好像去過。”
“12班对這种事情比咱们班积极多了,你看老驴哪天强迫我們参加集体活动了?”
论成绩排名,11班绝对比12班要强不少,可到了年度评优或者考核之类的,11班還真比不過12班,主要是隔壁对纪律活动之类的一向抓得挺紧。
纪时抓着头发,他觉得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很尴尬是一点,還有一点是他的文采一般,尤其不擅长空话套话,到时候讲不出效果老驴不是会很尴尬嗎?
所以這几天,纪时在做数学题之余,都要把他那一千字的稿子改了删,删了改,還要在教室外面找個沒人的角落提前模仿,他觉得這么练下去他都能直接去参加普通话测试了。
他觉得挺头疼。
为了這篇稿子,他找黄雅琼帮忙看了好几遍,有时候晚上做完题時間就不剩什么了,他還得把稿子带到宿舍去念。
学校倒沒要求他全文背诵,不過在国旗下至少得读得通顺些。
好在老驴是周五通知的,他這几個晚上都在学校,做完试卷之后時間還算比较充足,放在平时纪时也沒有這么多時間。
“你觉得行嗎?”同一個問題纪时把周围一圈都问遍了。
“我觉得非常行。”曾泰然和周伟乐同时冲他竖起大拇指:“比校长讲得好多了。”
“可以了。”黄雅琼拍了纪时一下,“咱们時間多宝贵,你愿意上去讲就很给他们面子了,那還得是老驴找你,一般人咱都不用理的。”
纪时默默叹了口气。
他准备得够充分了,至于到时候能不能让人满意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已经尽力了。
“做题做题。”周伟乐又从后面给纪时递来一道数学题,“這题帮我看看你的思路。”
纪时接過了题,他虽然挺关心自己国旗下讲话那個稿子的,不過他也不愿意耽误了自己平时的学习,孰轻孰重纪时還是分得清的。
事实上,到了高三這一年,最顶尖的那些学霸都会一個個卸掉自己在班裡的职务,毕竟杂务影响学习效率,学校沒什么事一般也不会麻烦高三生,校方很清楚,不管学校在外面吹得有多响,招牌還是靠升学率打出来的。
尤其在苏省這种教育大省,家长们除非沒得选,能有得选的都是竭尽所能为孩子争取最好的学习环境,真因为什么破事影响了高考,家长们能把校长的头发揪下来。
纪时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会儿,思绪便沉浸进去了,能让周伟乐花心思的题目难度基本都不会低,纪时不认真琢磨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
见纪时這么投入,姚蒙转過身,盯着题目观察了片刻,随后冲周伟乐伸手:“什么题目,给我看看?”
周伟乐把题目抄给了他:“這题看着挺简单的,结果算起来特别麻烦。”
姚蒙拿過去琢磨了一会,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也开始思考這道题了。
本来他们這一圈都在讨论纪时国旗下讲话的事,一算起数学题,他们就一個比一個都更认真了,黄雅琼本来還想說什么,见他们這样,就也把书拿出来认真地看。
教室裡似乎都因此变安静了。
纪时平时玩也玩,闹也闹,但一旦他进入学习的状态,他就会变得百分之百投入,他也刷题,但随着成绩渐渐上升,他刷题的量已经变少了,更重要的是把一道题所反映的知识点掌握清楚。
从之前几次考试的实践看,這样的做法显然還是有用的。
這道题就属于越算越难的典型,乍一看好像挺简单,结果越是往下算就越麻烦,纪时花了快半個小时才觉得思路顺了点,他转過身,周伟乐還在埋头沉思,前面的姚蒙也還沉浸在這道题目裡。
纪时把自己的小纸條递了過去:“這题如果在考场上,我绝对拿不到分。”
他倒也不是算不出来,只是在考场上時間太紧张了,這种题目隐蔽性很强,光看表面還不是那种难度很大的题,所以纪时估计,如果考试的时候真出了這种题目,它恐怕会被放在中间蒙蔽学生,等学生真把心思放在题目上了,做后面的题的時間也被耽误了。
“出卷老师应该不会那么变态吧?”周伟乐感慨道,他和姚蒙這会也差不多把题目解出来了,关键就是思路的問題,思路一到解题就快,思路不到就怎么都沒有头绪。
“不一定哦。”
别的年份纪时不知道,但他们那一年的试卷是公认的难,考清京的学生可能数学统一卷都不到140分,所以该练的還是要练,难度该提的還是要提。
……
纪时一边保持着平时的学习节奏,一边抽時間准备国旗下的讲话。升旗仪式一般在每周一的早晨,早读课上着上着班长就通知去教室门口集合,纪时沒有和大家一起下去,而是早了一点在操场上等着。
升旗仪式他站在班裡第一排,等广播响起他的名字,他慢慢走上了台阶。
11班队伍裡响起一片掌声,過了一会,2班也特别起劲地拍起了手,直到教导主任冷酷的视线扫過来,大家才暂时安分了点。
其实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一般是不太看得清谁在前面讲话的,但因为最近纪时在年级上特别有知名度,念到“高三11班纪时”的时候,不少人都好奇地冲他看了過来。
“他就是11班的纪时?”
“老杜之前說,他语数外三门放在强化班都能排进前五,這么猛的嗎?”
“据說他是咱们学校高三這一年进步最快的学生,他上学期在年级上排名一千名上下吧?”
“一千名?”
“货真价实的一千,但人家现在是年级前五十了。”
纪时這篇讲话主题是關於青春的,他的讲话內容不算出彩,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不過感情還是很到位的,该說的话都沒有保留地說了出来,算是表达他自己对青春、对高三這一年的感悟。
登台的时候他特别紧张,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明明天气這么冷,纪时却觉得手心都冒汗了。
好在老驴就在他们班队伍前面看着他,算是给了他不少鼓励,纪时把前面几句话念完了,后面的內容自然就通顺了。
到最后那几句话,他语速也在不自觉间加快了,等念到最后一句,沒等广播通知,他立刻飞奔到11班的队伍,让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人群中,也挡住了不少关注他的视线。
“活下来了。”纪时拍着胸口,又从第一排蹿到最后一排,“下次這种事千万别叫我了。”
曾泰然搭住他肩膀:“你讲得挺好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贼棒,棒呆了!”
“其实谁会听上面人讲什么,鼓掌就行了。”周伟乐嘀咕道,“刚10班就有人盼着你赶紧讲完,他要去拉屎。”
纪时:“……”
“别想了,你长得又不帅,沒人会多看你的。”
曾泰然這话說得纪时就不爱听了,他踹了对方一脚,问曾泰然:“去食堂不?”
“去。”
“我也去。”周伟乐拽住两人,也沒忘嘱咐姚蒙,“回头老师要是问我們去干嘛了,就說去厕所了。”
這会早自习時間還沒结束,不過升旗仪式一办,也沒谁真正把早自习放在心上了。
学生跑食堂跑超市這個时候都挺平常的,也沒有老师会揪住這個事不放,当然,Z中也是有這种变态老师的,全程就待在教室裡数表,看学生能在厕所裡蹲多久。
纪时和曾泰然他们跑去食堂买了两個包子,又去超市拿了饮料,现在他们班有不少人喝咖啡,那种冲泡型的雀巢咖啡,說是怕精力不够上课打瞌睡,纪时倒不爱喝咖啡,他受不了咖啡的苦味,他宁可喝各种味道的水。
他们這個年代脑白金還沒有从电视广告裡完全消失,之前纪妈還问他要不要去点来喝,纪时赶紧拒绝了,他觉得這完全是智商税,可抵不住脑白金广告天天在电视上轰炸,确实很洗脑,中老年人确实很容易受骗。
不過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吃過各种补品,朴素一点的就是核桃牛奶這些,高端一点的真的有人在喝保健品,但纪时对這些向来不感冒,纪妈买了核桃他会吃,但他不是冲着补脑去的,相反,他觉得剥核桃壳挺解压,一边吃核桃一边思考题目,算是给大脑一個缓冲。
他们毕竟才高三,从早学到晚都不会累,因为他们脑子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学习,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和学习有关的,不像成年之后,工作本身或许不累,累的是由工作衍生的各种人际关系。
国旗下的讲话结束之后,纪时总算可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复习上,他的复习进度其实沒受這件事的影响,不過纪时或多或少還是有种分心了的感觉。
毕竟他之前从沒有参与過這类事情,准备、写內容包括让自己适应也是需要時間的。
他后来還听說,年级上有老师想让他讲讲自己的学习经验,但被老驴给推了。
有老驴在,他们班其实省去了不少麻烦,年级上一些杂事学校基本都不会考虑11班,因为知道老驴這人难对付。
像国旗下讲话這种就属于老驴挡不了的,估计是学校专门安排的,纪时就不得不去。
但不管怎么說,這桩事是告一段落了,纪时不需要再为它烦心,也不用担心以后還有同样的事情找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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