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
最近纪时的伙食比夏秋两季更丰盛了,纪妈每周回家都带着新蒸的包子和年糕,有她周末在家蒸的,也有姑姑邻居们给的,纪妈自己吃是不乐意费心思的,她主要考虑到了纪时。
高三這一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她也特别上心。
最近纪妈都沒有主动问纪时成绩,主要对面有個小喇叭在,不用纪时主动說,他的年级排名和考试总分都被在同一家租着的家长告诉了纪妈。
他们自然就知道纪时是這一片学生裡成绩最好的。
不過平时白天纪时都不在家,在学校裡自习,到了晚上他上完补习班回来,家裡的门有时候就会被敲响,隔壁会有人来问他数学题和英语题。
纪妈是老实人,一般都不会拒绝,纪时也基本能答则答,不管怎么說,高三這一年,除非是完全放弃自我的学生,Z中绝大多数学生的基础都不错,所以能让他们特意来问别人的题基本都有点难度。
纪时通常也会花些時間才能解出来。
他态度算是热心,纪妈在出租屋裡就不无聊,隔壁的家长会给他们带些零食和日用品,還会和他们聊聊学校裡的八卦,纪妈就从她们嘴裡听說哪個辅导老师化学教得特别好,還问纪时想不想换老师。
纪时觉得他现在的辅导老师就不错,加上老驴时不时地给他辅导,他的化学其实還是很平稳的。
……
上次月考对纪时的影响力已经慢慢不复存在,毕竟月考一個月就一次,用句现代流行的话說,他们已经是合格的学畜了,考试什么的随风散去就好。
新年将至,Z中已经确定了放寒假的時間,虽說对于高三生来說,所谓的寒假根本就不是寒假,顶多是個春节假。
大家一开始都想着赶紧考完赶紧過年,结果還沒等他们嗨起来,就收到了来自老驴的一道惊雷——
“這次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按照学校要求,我們将召开2010年第一次家长会,請大家按时通知家长参加。”
11班全体:“……”
简直平地一声雷!
“我去,怎么突然开家长会了,能不能让人過两天好日子?”
“……家长会都是假的,挨揍会才是真的。”
Z中的家长会向来是残酷与温情交织,一方面,让家长们看到血淋淋的班级和年级排名,另一方面,动手之前家长们一般也会默念“是亲生的”,唤醒骨子裡对儿女的亲情。
沒有一個学生会喜歡家长会。
纪时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高一那年办的家长会,他初中成绩挺好的,结果进了高中第一次月考就是班级30名之后,纪爸在裡面坐立难安,从来沒那么尴尬過。
不過他也沒对纪时說什么,只說纪时刚进Z中不适应是很正常的,毕竟乡镇上无论生源還是教育水平都沒法和县裡相比,不少乡镇上的学生一开始成绩就会掉。
但問題是,就算不适应也只是最开始,后面慢慢還是会适应的,然而纪时却属于那种一掉就沒再起来過的学生。
后来纪爸還来参加過一次家长会,他当时說了一句话纪时未来很多年都還记得。
纪爸說,一整個教室裡,比我穿得破的就沒几個。
农村裡的家长和城裡的家长泾渭分明,就算是乡镇初中考出去的学生,能拔尖的好多也是镇上的机关、学校和医院家庭出身的孩子,像纪时這样父母是农民的其实是少数,但那些人大多都很拼,不像纪时,整個高中三年只和虚荣相伴,只是耽误自己的人生而已。
……
老驴這個通知一发,整個11班的气氛立刻变得极其积极向上,就连后排成天打瞌睡的那几個人也开始捧着书嗑题了,家长会别的還好,就怕家长之间产生对比,否则之前所有有理由的要求都会变得无理。
家长们的经典语录如下:“怎么别人能做到,就你不行?”
大家只能委屈脸:“……别人還能考清京,我怎么做不到?”
在這一点上Z中的家长们倒是很理性,他们倒不会以清京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小孩,但至少能读個本科吧?拼一拼冲個一本也不是不行吧?
“哎,希望卢老师不要多讲我坏话。”曾泰然趴在桌子上,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到时候老师会不会在桌子上贴名字?”
“应该会的吧,不然教座位怎么坐?”周伟乐說道,“我高一的时候家长会好像是贴名字的,老师让我們在座位上把名字贴好,方便家长找。”
曾泰然立刻在桌子上卧倒:“那我完了。”
纪时還沒反应過来,黄雅琼已经跟着点头:“确实。”
“唉,人生啊,为什么要這么对我,我還只是個孩子?”
纪时這会儿也回過神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曾泰然,只能轻轻拍拍他肩膀:“期末考還沒开始,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能一下子进步20名嗎?我妈每次都希望我进班级前十。”
這一片角落沉默了半晌。
俗话說,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回头几次考试的排名一发,家长们又都能看到自家前后左右坐了谁,纪时這片班级前十包揽了一半,以曾泰然他妈的脾气,回家准得对他生气。
“那至少要比上次月考好吧,這样排名表上也好看点。”纪时看向曾泰然,“你前两次考试排名不都进步了嗎?”
“這是不幸中的万幸。”曾泰然幽幽叹了口气,“纪时时同学,接下来帮我学习吧。”
“lem.”纪时摆了個OK的手势。
他觉得曾泰然属于学习上很聪明的那类人,這一点在他学语文的时候展现得很明显,理科题他就是懒得动脑,所以他基本也就能拿到%的分数,不管考卷难還是简单,他都能保证這样的正确率。
這說明他就是懒懒散散的,能拿的分就拿到,拿不到的分他也懒得费劲琢磨,但其他人是乐意花這個心思的。
纪时自习的時間就会特意给曾泰然留讲题的時間,一晚上半個小时,代价是曾泰然给他带早饭,包子油條麻团面包每天不重样,有时候纪时也会觉得自己在迫害曾泰然,可曾泰然每天美滋滋的,比纪时還高兴。
“我爸妈觉得我最近终于上进了,很欣慰。”
有天曾泰然居然给纪时带了进口水果,說是他爸妈让带的,主要是感谢纪时帮忙辅导他。
纪时:“……我一直挺愿意帮你的,是你不找我吧?”
曾泰然嬉皮笑脸:“学习多累,当咸鱼多香。”
他的手机彩铃就是五月天的《咸鱼》,纪时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能听到這首歌,最后他们這圈人除了纪时全把彩铃改成了《咸鱼》,以表达自己对咸鱼生活的热爱。
纪时:“……”
开心的只有移动公司好嗎?這個年代换個彩铃要足足2块钱话费呢,纪时觉得太贵了,不符合他艰苦朴素的气质。
呵,别以为他不知道,這些人嘴上說着要当咸鱼,私底下却在偷偷努力。
……
当然,期末的到来确实给他们班增添了一股紧张感,加上家长会的压迫,最近他们班已经沒有了快放假的气氛,大家都卯着劲好好复习,争取顺利挨過這一阵。
纪时那天在教室裡看书,门口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一抬头,就看到沈谅倚在他们教室墙上,冲他轻轻挥着手。
上次月考之后,他和强化班的人就熟了。
“化学书带了嗎?借我一下,下节课要用。”
纪时他们上午已经上完化学课了,暂时用不上书,他把书递给沈谅,疑惑道:“你就为了本化学书跑上跑下到我們班来?”
按班级顺序的话,强化班彼此之间互相借书才是应该的。
“我就想找你借。”沈谅的话堵死了纪时接下来要說的每一句,他只能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地回了座位。
他只能說,学霸的世界不是他這种渣渣可以理解的。
曾泰然倒是知道沈谅,毕竟他们初中都在Z中附属读的,据曾泰然說,沈谅初中就属于那种比较孤僻的性格,但是人不坏,也不是高傲,就是正常人不太能跟上他的思维,久而久之,他就朋友比较少。
“因为你性格比较好吧,人人都和你处得不错。”曾泰然笑了笑,“你成绩上来之前,咱们班這片的氛围可不是這样的。”
姚蒙属于平时有点冷淡的学霸,黄雅琼又是女孩子,和男生玩得不太多,结果他们座位安排到一起之后,大家天天一起学习讨论,关系就越来越好了。
纪时听他這么說也笑了起来,他還挺乐意听曾泰然這么夸他的。
“因为大家都很好。”
纪时自己也挺喜歡周围這一片的氛围的,不管他问什么题目都能得到反饋,他和姚蒙是直接竞争对手,可姚蒙学习的时候从不藏着掖着,他对纪时的学习进度很关注,但他也不拦着纪时关注他自己。
周伟乐和黄雅琼也是一样,他们都属于在学习上很慷慨的学生,和他们在一起久了,纪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他相信其他几個人也是一样。
……
期末考试一天天临近,纪时也从化学上稍稍收了点心,开始把精力往物理、语文和其他科目上,老驴晚自习倒還是常来,不過他总算不只盯着纪时了,平时也就在他這边待個十几分钟,等着纪时来問題目。
晚自习的时候偶尔也会有2班的学生溜进来,這一点2班班主任和老驴都不阻拦,因为2班班主任教的科目和老驴不一样,但学生有学生的需求,老师既然在学校,当然要最大幅度地利用起来。
這是因为老驴是2班的任课教师,2班和11班之间会互相蹿蹿,但其他班之间基本就不会這样,2班班主任也說欢迎他们班去问,不過总的来說還是2班往11班跑得多,因为强化班的教室会让人觉得压抑,他们班人都不乐意往那裡跑。
纪时這几天的侧重点在物理上。
他上次的物理分数算是大突破了,可和周伟乐這样的顶尖高手還是差得太多,不過纪时已经渐渐摸出学物理的门道,开始入门了,這让他复习的时候也轻松了不少。
他物理和化学两门的试卷会請周伟乐帮忙检查,换他检查周伟乐的英语试卷。
至少最近,除非是那种试卷上的大难题,他物理的正确率和周伟乐的差距已经不大了。
“最近帮你看物理试卷轻松了不少。”周伟乐冲他笑笑,“你帮我看英语才更累吧?”
纪时的物理已经慢慢通了,化学是半通,但周伟乐的单词是真的不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化学還是涉及到一些英语单词的,可他一背单词就打瞌睡,一听语法就魂游天外,基本都记不住,复习起来反而比纪时的物理化学麻烦多了。
周伟乐甚至還把纪时的单词本借過去了,說是要借鉴考霸的学习方法,结果就和他翻牛津词典差不多,词典前面是abandon,纪时的单词本裡比较靠前的是facility,他牛津词典基本就记住一個abandon,单词本也就记住一個facility,還经常和felicity搞混。
当然,周伟乐的英语還是能够及格的,他水平大致和曾泰然相当,但曾泰然是基本不努力,他是努力了也沒效果,所以他就不乐意去翻英语书做英语题,宁可继续练物理和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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