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江言拉着白庭准备去医院,丁希也着急,踩着一地的碎玻璃渣把人送到了出租车上。
白庭手臂用布包着,這小子脸上看着倒是沒什么反应,還偏头盯着窗外吹风,旁边江言心疼的皱眉。
“沒划你手上,别丧着脸。”白庭看了他一眼,把手臂放远了点儿。
从科室出来的时候,白庭手臂上包了两圈纱布。抬眼看到站在走廊窗边一动一动的江言,走過去弹了下他后脑勺。
“沒事吧。”江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快下雨了。”
“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下不了,等半夜了吧。”白庭脑袋蹭着江言耳边,探出窗朝外望。
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空气裡都是潮湿水汽的味儿,路边湿漉漉的估计是洒水车泼的,江言站在路口拦了辆出租,偏头的时候发现白庭仰着头睡着了。
下车的时候江言一脚踩下去,刚好踩水坑裡了,溅湿了半條腿。
“小庭,医生怎么說,沒事吧?”丁希从裡面开门出来,捏着白庭手慌慌张张的问。
白庭笑了下,“沒事儿,過两天就好了。”
“真是谢谢你了。”丁希扶着白庭肩膀,“先吃饭吧,小言你怎么溅了一身的水?对了明天降温对穿一点儿。”
桌上放了两碗鸡汤,白庭嘴边叼了只鸡爪,抬头看着埋头喝汤的江言,“你怎么回事儿?一路上都苦着一张脸。”
“白庭,你答应我件事儿吧。”江言抬头望着他,“你以后别什么事儿都往前冲了行嗎?”
白庭愣了半天,突然筷子一松,“今天我不出去刀就落你妈身上了!”
“不是,我不是說這件,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江言捂着脸沉默了半天沒說话,最后捂着声儿說了声:谢谢你。
白庭做事儿一直莽撞,什么事儿都能冲過去,后来因为职业的关系,這毛病变得更严重了。
之前江言和他一起在街边买面包,旁边不知道哪個沒脑子的往楼下扔玻璃瓶子,差点儿砸在楼下小孩脑袋上,白庭冲過去拉人,瓶子砸在右肩膀上流了一地的血,骨折在医院躺了半個月。
江言那会儿看见血脑袋都晕,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江言心脏受不了但又不能拦,一直担惊受怕的。
今天的事儿白庭沒做错,但看见血江言還是心揪得难受。
吃完饭江言洗完碗就进屋窝在了椅子上,埋头写完了日记,翻身裹进被子裡就睡了。
白庭进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沒說,换衣服侧躺着也沒了动静儿。
半夜的时候果真下雨了,冷风带着雨水劈裡啪啦的打在院落的花上,吱啦一声响,吹开了卧室的窗户。
江言睡觉轻,猛地睁眼,大半夜就见到一個高大影子站在床边,面向這窗户。
“你怎么沒睡啊,站那儿吓死我了。”江言心脏半天沒缓過神儿,下床拖着拖鞋走過去。
“被声音吵醒了,风還挺大。”白庭伸手把窗户关了。
“冷嗎?”江言闻着吹进来的冷空气,自己打了個哆嗦,“你要冷了就上来躺着吧,别弄感冒了。”
白庭转头盯了他半天,跨着步子把地铺上的被子往江言床上一甩,“冷。”
江言沒想到他真上来睡,這会儿总不能赶人下去,乖乖闭着嘴重新窝回被子裡了。
旁边空荡荡的地方现在躺了個大火炉,江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沒睡着。白庭转身背对着他,突然沉着声音說了句,“明天升旗早起,赶紧睡吧。”
“好。”江言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寸头脑袋,身子往下埋得深了些。那股熟悉的味道传過来,他盯着白庭后背說了句,“晚安。”
早晨的雨越下越大,泼水似的。江言顶着雨伞出去肩膀被浇了個透,转身进来又套了层雨衣。
顾三一大早就站在门外用他那大喇叭嗓子喊,江言急得一口包子吞下去還噎住了。
“喊個屁啊你,下雨升不了旗,着什么急啊。”白庭嘴裡塞着包子,冲出去的时候被雨水打湿了。
顾三骑了個单车,“路上堵死了,车也打不上。”
江言抖了抖头上的帽子,“白庭你快点儿。”
“来了来了。”白庭拖着音儿上了车。
雨确实大,带着小风,一路吹的江言眼睛都睁不开,也就抽空等红绿灯的时候抹一把脸上的水。
“真他么堵死了啊!”顾三在最前面,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车堵得水泄不通,“出车祸了?”
“别看热闹,赶紧往前窜窜。”白庭车轮顶了下他。
就這么骑着车一路在夹缝中挤,好不容易钻到路口,周边车散开不少。
顾三走在最裡面,“庭哥,這周五期中了,你說那個老刘”
“轰!”
“什么声音?摩托?”顾三转头的时候亲眼看着一脸摩托从巷子口猛地冲出来,压着弯朝他们這條路上奔。
两秒不到的功夫,白庭那句江還沒喊出来。
唰的一声。
江言连车带人撞的翻了個,整個人砸在远处绿化树林裡了。马路上吱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摩托孤零零的倒在路边上。
“喂,120”
“四中向东往前200米”
“江言!!”
吼声穿過整條街道,传到江言耳朵裡的时候就剩模模糊糊的一点儿声音,听不清。草地和泥土湿乎乎的黏在脸上,江言整個身子都冰的吓人。
雨水還在下,冰冷的打在脸上,江言侧脸又流下一片温热。空气裡弥漫着血腥味儿。
几秒钟的功夫,江言身体疼的发麻,灯光和嘈杂的声音揪着他最后一点清醒的神经,几秒過后,眼睛轻轻闭了下去。
滴-
滴-
“江言啊,你怎么還不醒来?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检查目前沒有发现什么問題。”
“什么意思?”
江言感觉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站在一個医院走廊上。耳边的不间断的话语声从最尽头的306裡传来。
他像一個不存在的魂魄似的穿梭在這條嘈杂走廊上。病房白色的门虚掩着,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位沉睡的男人,阳光透過窗帘照在那人侧脸上,看着像是张白净温柔的脸,额前的发丝遮了半边。
床位边缘趴着一個男人,脸深深的埋在臂弯裡,只能看见脑袋上的寸发和用力而绷出青筋的手臂。
男人慢慢抬起头,江言盯着那张脸止住了呼吸。
他轻轻叫了一声,“白庭?”
沒人理他。
江言昏沉的踩着步子慢慢朝床边走去,手指尖颤抖的轻轻拨开了床上男人的发丝。
床上那张紧闭的眼睛下一秒猛地睁开了,江言手指吓得往后躲了躲。
床上那個江言缓慢张口,像是在做口型。
“你不回来了嗎?”
江言往后退了两步,小腿磕到了什么东西,疼的他快要叫出来了。
“白庭,白庭!”他对着床边的白庭大吼。
世界沉寂如初,房间裡只剩滴滴的声音,江言像一片空气,只能发出无声的叫喊。
他疯了似的奔出了病房。撞向了门口的医药车,下一秒腹部像快撕裂了一样。
他跌在了地上,沉静的地面像一滩黑暗深渊,江言被抽空吸了进去。
“白庭!!”
“啊?”
江言猛地睁眼,手被捆住似的动弹不得,耳边依旧是滴滴声。但是手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寸头脑袋埋在臂弯裡,和那個场景一样。
“白庭?”江言皱眉又叫了一声,他已经分不清是梦還是现实。
“干嘛?”白庭迷迷糊糊的抬起脑袋,嘴角亮晶晶的。
“你流口水了。”江言愣了。
白庭伸手擦了嘴角,尴尬的咳了一声,“我梦见烧烤了,今儿一天還沒吃饭,不是,這個姓顾的买個盒饭怎么這么慢!”
“来了哥!”顾三提着三份饭从门外冲进来,“卧槽人他么太多了,還全是老头老太太腿脚不利索的。”
“我還以为你跑去后厨做饭了。”白庭起身站在旁边拆袋子,“番茄炒蛋?”
“卧槽,我又忘了”顾三愣在原地看着床上的江言。
“你吃我的吧。”白庭坐在旁边小桌子上挑菜,“给你两份一样的菜,我的换给你,行嗎?”
江言脑子還在嗡嗡响,白庭望着他。
“行。”江言回。
“真撞傻了?”顾三嘴裡包着一块鸡蛋抬头看着江言,“你手還疼嗎?”
“手?”江言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手都被石膏绑着,貌似脑袋上還围了一圈的纱布,腿也打了一條石膏。整個就是個人形木乃伊。
“医生說你住院一周,然后差不多回家還要静养。”顾三低头說。
白庭埋头吃饭,扒拉了两口就吃完了。
“靠,哥你属龙卷风的?”顾三看着吃完饭的白庭。
白庭沒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江言边上,手裡端着饭,气势汹汹的,“张嘴!”
“啊?”江言是真沒反应過来,愣了两秒赶紧把嘴张开了。白庭一勺饭喂的他差点儿噎住。
白庭就在旁边盯着,眼神裡說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江言嘴裡鼓着還沒吞下去。
“你怎么像個松鼠屯粮似的。”白庭笑。
江言转头不想理他,结果侧面看着脸颊一鼓一鼓的,看的白庭一個劲儿的笑。
“我能下床走走嗎?”江言转头看着他。
“可以吧,但你這副样子怎么走,单腿跳?”白庭看了一眼他腿,愣了下,“背你?”
“谢谢。”江言嘴裡又塞了一口饭,倒是一点儿沒气。
白庭脸都沉下去了,“答的還挺快。”
江言吃完饭后被白庭這個大怨种背着下了楼,雨后的天气很好,太阳照的烈。白庭沿着门口旁边花园小路在裡面晃悠。
闻着空气裡的青草味儿,江言抬头脸对着太阳晒了会儿,眼睛也晒花了。
“白庭。”江言叫了一声。
“啊?”白庭满后背都是汗。
“我不是江言,但又是江言,但我不是這個江言。”他揪着白庭耳朵边的上杂发,“你以为你不是白庭,后来发现你就是他。”
“精神科今儿不上班,明天带你去看,别着急。”白庭回。
江言:“”
“回去吧,再不回去我人就废了,你說你看着瘦,人怎么這么沉啊!”白庭往上托了一把,朝楼裡走。
江言摸着白庭脑袋,下巴在上面乱蹭。一楼大厅有個电视,這会儿在放电视剧。
“小合,或许特定的時間裡,我会穿越时空,去见你,你等我好不好。”
“滋滋”
江言:“這电视也坏了?”
白庭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啊。”
电视换了一個频道。
“老师,人的意识会有两個嗎?如果在两個空间共同存在呐?”
“不可能,意识只有一個,且只能存在一個空间内。”
电视上那個中年老头看向镜头。江言盯着那双眼睛后背发凉,手底下不自觉的就开始紧张。
“江言你他么能不能别扯老子头发!”白庭脑袋上的毛被江言用力揪着。
“不好意思。”江言吓得松了手,拍了拍白庭头发茂盛的脑袋,“我一紧张就乱揪东西”
“你紧张什么?”白庭跨上楼梯后停了一下,侧头坏笑,“是不是害羞了?不就背一下你他么把老子头发松开!”
“你把嘴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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