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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090 初为人父

作者:未知
乔安明到桐城的时候已经過了三点。 周朗提前接到乔安明的电话,于是在门口接他。 “你還真连夜赶過来了啊,自己脸色這么差,明天過来也行啊…” “别废话,她人呢?” “你說孩子還是杜小姐?”周朗贫嘴,乔安明剐白眼,他才止住笑:“行了,不逗你了,看你急成這样,孩子他娘因为体力透支已经睡着了,我怕孩子吵到她,所以把孩子推去保温室了,那边有护士看着。” 周朗考虑得很周到,乔安明感激之余也唯有說“谢谢”。 杜箬被安排在最靠南面的病房,向阳,安静,一切條件乔安明都很满意。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真是体力透支了,光从额头上凝结的汗渍也能看出她刚才在产房进行了一场恶战。 乔安明不忍心将她叫醒,便独自抽了椅子坐在一旁。 杜箬睡了一個多小时。 乔安明在一旁便陪了一個多小时。 那一個多小时他想了许多事,之前已经做了决定,可面对杜箬,他又有些心软了。 怎么办? 要不等她醒吧,如果她醒過来,态度好一些,愿意不跟莫佑庭结婚,那么他就改变主意。 嗯,就這么定了。 乔安明推翻了自己之前下的命令,跟律师又打了电话。 杜箬恍恍惚惚地一直做梦,睁开眼便看到床前坐着一道人影。 又是幻觉嗎?她觉得不可能是乔安明。 可是乔安明很快就发现她醒了,凑過去问:“感觉怎么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哪裡疼嗎?饿不饿,小周說你醒過来可能会想吃东西…” 他還发着烧,喉咙沙疼,所以声音都是哑的。 杜箬完全沒有作好见他的准备,现在一睁眼他就问了一堆問題。 這么多問題,她怎么回答? 连他的存在对于杜箬来讲也是問題! 头疼,心也疼,杜箬只能微微摇头:“你怎么在這儿?” “我刚到。” 他的意思是他连夜从崇州赶了過来,何必? 杜箬吁口气,不看他的脸,也不說话。 感动都必须藏在心裡,可是不争气的眼泪猖狂地往下掉,她沒来得及擦就被乔安明看到了。 “是不是哪裡還疼?或者…” “我不想见你,你来做什么?” “……” 她刚才還好好的,突然劈头就扔過来這么一句话,這回轮到乔安明无言以对了,只能尝试着去握杜箬的手,她全身无力,也沒挣脱,任由手被他握着。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不能不来见你,我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說来說去,他只是赶過来看孩子。 “好,孩子你应该看過了,走吧。” “能不這么跟我說话嗎?”乔安明真是受不了她的冷脸,可是又不能对這么虚弱的杜箬发火,只能揉着她的手指,将它们一根根捋直,再一根根缩回去,反复的慢动作,最后将她的手整個揉进自己的掌心裡。 用力,再用力…坚定地,握紧。 杜箬体会着他如此温柔又机械式的动作,万般酸涩堵在心口,无话可讲,话都說尽了,只能流眼泪… 怎么就到了如此两难的境地! 压抑到无法呼吸,巨大的網盖過来,将两人都罩在裡面,口袋一样收紧,只留一條缝隙… 好不容易她要逃出去了,怎么他又来见她了。 “走吧,乔安明,一会儿佑庭就要来了,他应该不想见到你在這裡,我不想他误会我們…” 她撒谎,一味只赶他走,可他根本不想走。 好在有护士进来,打破两人的僵局。 “杜小姐你醒啦?” “孩子呢?” “宝宝在保温室那边,我去推過来,另外周医生让我给你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你刚才在产房那边出了好多汗,换掉吧,不然很容易感冒…” 护士說完又转身看向乔安明:“這是宝宝爸爸吧,能否出去一下,我给宝宝妈妈换下衣服…” 乔安明点头乖乖出去,往走廊外面走。 走廊裡有刚生完的产妇,也有挺着肚子待产的孕妇,這是产科医院,到处都是生命的希望。 乔安明一個人走在走廊裡,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周朗加班一夜,已经下班回家了,之前他外聘来的产科医生也走了,乔安明都沒時間跟她见一面。 一切都溜出了他的计划,唯独孩子和杜箬都相安无事,這样就是万幸了。 “小周,還有一些事要麻烦你,帮我找一個口碑好的月嫂吧,還有杜箬在医院的所有开销费用,我会安排人汇過来。” 乔安明安排好一切,回病房的时候杜箬已经换好了衣服。 宝宝安静地睡在一旁小摇篮裡,护士刚给他喂過奶粉,正在叮嘱杜箬一些喂养的事项。 “一般产妇48小时之内会有奶水,刚来奶的时候尽量吃清淡些,为防止乳腺堵塞,你得每隔几個小时就用热毛巾敷一次…”护士說到一半,回头见乔安明站在门口,便招手让他进来。 “宝宝爸爸這几天责任重大,热敷会嗎?就是把毛巾弄湿弄热,敷在产妇胸口,還要配合按摩,這样乳腺才会尽快通畅,按摩手法在墙上都贴着呢,你自己学一下……” 多么重大的责任啊! 乔安明尴尬发憷却還是乖乖“嗯”了一声。 护士還在罗嗦地交代其他事,杜箬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不是家属,孩子的爸爸還沒来!” 护士以为自己真的搞错了,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孩子的父亲呢。”說完就吐着舌头走开,一边走還一边嘀咕:“我說看着也不大像呢,年纪有些大了…” 真是……护士這一声嘀咕简直雪上加霜。 杜箬依旧那副冷脸:“我以为你走了。” “急着让我走,你就這么怕莫佑庭看到?” “当然,我們快结婚了,不想在這当口让他误会!” “那你昨晚就进了医院,他为什么沒来?他在哪儿?” 乔安明不是傻子,這点破绽還是看得出来的,杜箬偏了一下头,镇定解释:“他前几天去出差了,孩子的预产期是一周之后,他算好了能够赶回来,可是沒想到会早产,我不想打扰他的工作,所以沒告诉他住院的事。” 理由很充分,表情也很认真。 乔安明信了。 他不能不信,那天他在雨裡等了一夜,莫佑庭跟她都同居了,還能有假嗎? “好,我等他到了就走!” “他在出差呢,一时半活不会来,你想干嘛?非要让我难堪嗎?”杜箬气急了,莫佑庭根本不会来,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医院裡。 乔安明态度也很强硬:“杜箬,我不会妨碍你跟他怎样,反正我跟他之间你早就作了選擇,但是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毕竟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在這裡!” 真是互不相让,都是臭脾气。 杜箬懒得理他,被子一卷翻身睡觉:“随便你!” 大概下午吧,桐城胜安好多人都知道“太子”出生了。 消息是从梅姐那裡传开的,因为前晚杜箬给梅姐打了电话,梅姐看到好多未接来电,事后打回给杜箬,得知她生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梅姐拎了东西来医院看杜箬。 “啊呀,這医院好难找啊,這么隐蔽,不過條件真好,杜箬你怎么来這种医院生……”梅姐人未到,声先到,可所有高亢的声音都随着她的脚步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哑然而止。 因为她一进门就看到了乔安明。 乔BOSS斜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冷凝… 活脱脱的大白天见鬼! 啊,不对! 不是鬼,是神! 梅姐吓得赶紧收回声音,踩着小步子走過去,先打招呼:“乔总,您也在啊。” 可刚說完梅姐就觉得想咬舌自尽,這话說得简直太沒艺术性了。 什么叫“您也在啊”!意思不就說他不应该出现在這嗎? 但梅姐已经紧张得沒头绪,只能讪讪笑了几声,举了举手裡的塑料袋:“我来看杜箬,還有孩子…” “梅姐……”杜箬在床上出声。 梅姐立刻越過乔安明往床边走。 “对不起杜箬,我昨天夜裡陪客户吃饭,喝多了,也不知怎么就沒听到电话铃声,你是所托非人,我该死…” “沒关系,也沒出什么事!” “幸亏沒出什么事!” 梅姐又用余光偷瞄乔安明,這孩子可是“龙子”啊,要是真出事,這乔BOSS不得削了她! “宝宝呢?”梅姐问。 “刚被护士抱去洗澡了,你等一会儿吧,应该很快就来。”杜箬把床靠摇起来,亲热地跟梅姐說话,病房裡崩了一天的气氛总算放松了一些。 杜箬已经一天沒跟乔安明讲话,现在梅姐来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稍作回避,便起身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便见周朗带着一個妇人走进来。 “杜小姐,這是丁阿姨,金牌月嫂,有7年育儿经验!” 丁阿姨立刻点头打招呼:“太太,您好!” 杜箬還蒙在鼓裡。 “什么月嫂?”她怔怔看向乔安明。 乔安明解释:“我让小周给你找的月嫂,照顾你和孩子的饮食起居,先签两個月,两個月后如果沒問題再续签!” 杜箬眼睛瞪圆,她才不要什么月嫂,他又自作主张! “解约,我不需要月嫂!” “你沒有月嫂打算怎么弄?自己带孩子?你有经验嗎?你有精力嗎?” “那也是我的事,孩子是我的,乔安明,你凭什么给我擅自安排這些东西!”她也是气极了才這样不分场合地冲他嚷嚷。 梅姐在一旁倒吸冷气,天,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冲乔BOSS這样吼! 周朗看着心裡痒,便从中调解:“杜小姐,我觉得乔总考虑得很周到,你是头胎,沒有育儿经验,要是雇個月嫂照顾,对你和孩子都好。” “不需要!我负担不起月嫂!叫她走吧。” “你所有的费用乔总都付過了,他不過是想你别那么辛苦!” 周朗這话一出,乔安明就知道要出事了,杜箬的脾气他還不了解么,死倔! 果然,杜箬仰着头,恶咧咧地看向乔安明:“多能耐啊,用钱找個月嫂来看着我?看着孩子?你不是签了我的离职申請了嗎,为什么又来烦我?我不過是想干干脆脆地离开,這么难嗎?” 乔安明被她问得哑然无语,一时难以招接。 杜箬心裡有恨,见他不說话,一口气更是咽不下去,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在下属面前不是一向很大度的嗎?为什么死拧着我不肯放?我跟莫佑庭都快结婚了,你从崇州跑来做什么?你那些勇气和骨气都去哪裡了?为什么不能漂亮点松手,会死嗎?不会死,但是你再這样逼我,我就死了!” 莫名其妙的一段话,杜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有人在她胸腔投了一颗炸弹。 “轰-”一声,碎片四飞,全部爆了出来。 现场气氛冷到极点,個個凝神屏息。 周朗都不吱声了。 梅姐捏着冷汗,睨了一眼身侧的乔安明,乔BOSS满脸阴云,剑眉锁得很紧,眼神中透着寒气。 “好了,杜箬,少說几句,乔总他也是为你好!”梅姐试着劝。 “为我好?他是想要孩子!” “是,我是想要孩子,我做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不然你以为我会连夜从崇州赶来?守在你床边守了大半夜,到最后你還是要赶我走,好,我走,我早就应该清醒!” 乔安明也乱吼一通,支离破碎,头昏脑胀。 他的烧還沒退呢,靠毅力才撑到现在。 吼完整個病房的人都不說话了,乔安明转身看向周朗:“月嫂留下,给我看好杜箬!她什么时候出院?沒我同意,不准她出院!” 乔安明下了死命令,說完便拂袖而去,一室死寂。 杜箬听懂他话裡的意思,操起手边的东西往乔安明的后脑勺扔,沒砸中,高朗的身影很快走出病房。 周朗无奈,看了床上气急败坏的杜箬一眼,也紧随乔安明出去! 月嫂第一次见到這样的雇主,低低微微退到一旁。 梅姐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去安慰杜箬:“你何必呢?他這样一個人,要面子,你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吼他,他能不生气嗎?况且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就算你要跟他撇清关系,但也沒办法改变他与孩子之间的血脉联系,俗话都說了,打断骨头還连着筋呢!” 杜箬闭起眼睛,全身颤抖:“梅姐,你不懂……” 她明白“打断骨头還连着筋”的道理,可是她沒有办法,她必须连筋都一并割断。 傍晚的医院大厅很是热闹。 乔安明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想事情,小张买了烟過来。 “乔总,今晚回崇州嗎?彭助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回吧,過几天再来。” 乔安明撑着膝盖站起来,可是刚走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脚步抖了抖,小张立刻扶住他。 “乔总您是不是烧還沒退?” “沒关系,走吧……” 可是他這一句“沒关系”终究是高估了自己,车子开到崇州家门外,乔安明刚跨出车门,人就晕了過去。 醒過来的时候乔安明已经在崇州家的卧室。 医生刚走,挂了吊瓶。 顾澜坐在榻榻米上翻看杂志,旁边亮着一盏落地灯,听到床上有动静,顾澜便知道乔安明醒了。 “你刚挂完一瓶点滴,高烧39度半,医生說如果今天夜裡沒有退烧,明天就必须去住院。”顾澜的声音从光晕裡传出来,不冷不热。 乔安明支撑着起来,用手揉着太阳穴。 “我觉得沒什么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是吧,你日夜兼程的,确实累。”顾澜言辞裡半遮半掩,听不出喜怒。 乔安明心裡乱成一团,浑身乏力,又躺回床上。 顾澜见他憔悴的模样也不忍心多言,终于放下杂志从榻榻米周围的光晕中走出来。 “要喝水嗎?有沒有吃晚饭?我让琴姨给你去弄些吃的。”她突然又热络起来,态度明明暗暗。 乔安明摇头:“不吃了,睡一会儿。” “好,那我在這陪你,有事叫我。”顾澜又弯腰替他掖了掖被角,脸上显出笑容。 乔安明总觉得她笑得有些牵强,她知道孩子已经出生了嗎? 应该不会,沒那么快! 杜箬的手机自动关机了,因为她是被临时送去医院的,沒有带充电器。 莫佑庭给她打了一天电话,又跑去出租屋等了一晚上,结果還是沒有一丝杜箬的踪影。 又想起那日饭席上的话,难道她真的离开桐城了? “小冉,杜箬有沒有跟你联系?” 莫佑庭难得主动给郑小冉打电话,可开口便是“杜箬”。 “沒有,我這几天在外地出任务!”小冉冷邦邦回复,她也沒撒谎,杜箬确实沒跟她联系。 “真沒有?她真沒联系你?” “真沒有!你干嘛!”郑小冉的脾气也很冲,“杜箬在桐城,你们在一個城市,居然来问我行踪?” “她辞职了,說要离开桐城,肚子這么大了,下周就是预产期,我想来想去她也只会去找你。”莫佑庭满口全是对杜箬的关心。 郑小冉心酸悲凉:“她沒有来找我,莫佑庭,杜箬也不是孩子了,她這么多年一個人都過来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行了,我在外景现场,很忙,挂了!” 不愧是死党。 她其实已经知道杜箬正住院,但她答应杜箬要骗莫佑庭。 骗到底! 杜箬在医院安稳地住了几天,庆幸乔安明沒再出现。 月嫂沒有走,尽心尽力地照顾杜箬和宝宝的饮食起居。 宝宝很乖,可能知道妈妈孤助无援,所以大多数時間他都安静地睡觉。 杜箬那几天心态也很平和,尽量不去想乔安明的事,费心照顾宝宝,宝宝睡着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柔软的一团小生命,总是皱着眼皮,皮肤由微红渐渐转为白皙。 五官還沒长开,但是轮廓都大致出来了。 杜箬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连周朗都說了:“宝宝像爸爸,眉目英朗,将来也是個害人的东西!” 乔安明最终還是住院了,因为高烧退不下来,可是他人在医院,心却在桐城。 好在周朗定时会给他传照片和消息。 “你儿子今天黄疸退了许多,丁阿姨每天上午都会带他去阳台晒半小时太阳。” “我上午有两台手术,刚去病房看過她,情绪比你走的那天好…” “小家伙挺好带的,乖,夜裡也不怎么哭,月嫂比较敬业,她恢复得挺好。” “她今天跑来办公室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怎么說?” “中午她似乎沒吃什么东西,看出来情绪不稳定,下午又来办公室找過我一次,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让她出院。” “我明天得出省,要离开医院好多天,到底怎么說?总不能一直把她留在医院吧,這不符合院裡的规矩!” “…行了行了,知道你为难,估计你乔安明活到這岁数,也就杜箬能够让你左右为难成這样,我给你拍几张他们母子的照片吧…” 照片很快就传到了乔安明的手机上。 有宝宝在育婴房洗澡的照片,混在一排差不多模样的小东西裡面,光着身子,乔安明根本分不出哪個是他儿子。 也有宝宝在摇篮裡熟睡的照片,小家伙头微微侧着,粉嘟嘟的嘴巴往上撅,两手举過头顶,脸上有几颗细微的奶疹。 最后是杜箬给宝宝剪手指甲的画面。 她将孩子平躺放在床上,而她半跪在一旁,屁股撅得老高,用力压低上身替他剪指甲。 那么敞亮的病房,水粉色的窗帘被风吹得晃起来,杜箬的头发松松散散落在耳根上。 拍照的角度是侧面,孩子嫩葱葱的手机被她捏在指尖。 那样一個定格,阳光都笼在她身上,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唯独杜箬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平静安然… 病房门口响起脚步声,乔安明立即将手机屏幕按灭,假装看小桌板上的电脑。 顾澜拎着午饭走进来。 “怎么又在工作啊?人都病到住院了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吃饭吧,琴姨今天不怎么舒服,所以我让她留在家了,下午我在医院陪你。” “其实我也沒什么大碍,烧也退了,我想明天出院。” “不行,医生說了,肺炎可大可小,你回家肯定是扑到工作上,所以還是给我老老实实再在医院呆几天吧。”顾澜难得用這么直爽的口气讲话。 但乔安明在医院实在住不下去了,快住院一周了,心都飞走了。 “沒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在医院我也住不惯。” “反正不能這么快出院,這话也不是我說的,是医生說的!”顾澜一副她也无能为力的样子,将保温袋裡的饭盒一個個拿出来,“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在医院多呆几天不会耽误你什么事!” 杜箬终于耐不住了。 她已经在医院住满六天,照理顺产四天就能出院了。 乔安明走的时候下令,未经他同意不许她出院。 她本以为是他一时气话,可是周朗那边迟迟拖延不开出院单,杜箬才真的焦急起来。 早晨她又去了一趟周朗办公室,被告知“周医生出差了”。 她怎么就忘了,乔安明向来說一不二,什么时候食言過? 中午的时候杜箬叫丁阿姨出去给她买了万能充电器。 手机插上电源,打开,一圈下来只有郑小冉和莫佑庭的短信及未接来电,至于乔安明的,只言片语都沒有! 好,他来真的! 任佩茵自出院后一直在家疗养,身体恢复了一些,抽空去了趟佛寺。 她以前可从来不信這些,总觉得命由自己不由天,可是最近一年家裡诸事不顺。 先是儿子遇到狐狸精,鬼迷心窍闹着要离婚。 接着自己又患了肿瘤,切除了2/3的胃。 现在连儿子都病了,虽无大碍,但她心裡总觉得不踏实。 “去求道签吧。”任佩茵烧完香出来,转身往偏厅的佛堂走。 佛堂裡常年有“老僧”坐在那裡替有缘人解签,当然,說是“有缘人”,最后总要收取一定费用。 陈妈跟着任佩茵,還笑话了几句:“太太,我就记得您前年去過一次普陀山,因为听說那裡的送子观音很灵您才去的,结果回来之后您還抱怨呢,說大老远赶過去,结果什么都沒应验!” “不许胡诌,寺庙裡的菩萨都听着呢,心诚才能灵验。”任佩茵讲得煞有其事。 陈妈见她认真,也就不吱声了。 佛堂裡焚着盘香,老僧立在一旁。 任佩茵很虔诚地先跪在蒲团上磕了三個头才摇签。 长窄的竹签掉了一支出来,她立刻捡起来。 签面刻着细小的一排字,任佩茵眯着老花眼才念了出来:“东方月上正婵娟,顷刻云遮月半边,莫道圆时還又缺,须教缺处复重圆。” “大师,什么意思?” 老僧半虚着眼,将竹签接過去:“求什么?” “求家运。” “家运…”老僧又看了一遍签面,摇了摇头:“若是求家运,這签不妙啊。” 一听這话任佩茵就急了起来。 “不妙?哪裡不妙?” “施主你看,本签为云遮明月之象,若事事不遇,则唯有辛劳,终能入佳境,若事事如意,好景已迫眉睫啊。” 玄乎玄乎,任佩茵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概听出来,這签不好。 “那怎么解?我该做什么?” 老僧将任佩茵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衣衫富贵,面色也是富人之相,便摇头晃脑地說:“云遮明月,亦是凡事,施主看起来也是不愁衣食之人,愿多行善,言积德,以迓天庥者,君之目前即是浮云遮月不得疑惑,得待云开自见明月时……” 咬文嚼字說了一堆。 虚虚实实,任佩茵更是听不明白。 陈妈在后面拉老太太的大衣下摆:“走吧,太太,還得去医院看乔先生呢…” “等一下,等我听大师讲完再走。” 任佩茵似乎听出了玄机,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放到老僧面前:“大师,我們也算有缘,麻烦您将签文解释得透彻一些。” 老僧一直半眯着眼,见那几张红色纸币,眼中立刻聚起光束,嘴上却念念有词:“出家人,手不沾铜臭俗物,既然施主诚心求签,就给我寺添点香油钱吧。” 语毕便指了指面前的红漆钱箱…… 任佩茵和陈妈从寺庙出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老太太花了两千多块,添了三次“香油钱”,求了一支签,跟老僧聊了大半個小时,最后带了一個平安符出来。 平安符其实就是一张小黄纸,老僧故弄玄虚地在上面写了几個毛笔字,用一個简陋的香包包了一下,老太太当宝贝一样护着。 她說得给安明送去。 任佩茵直接让司机从寺庙开去医院,可是乔安明却不在病房。 刚巧乔安明的手机就在那时候响了,老太太在病房裡找了一圈,总算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 陌生号码,她便接了。 “喂,乔安明,你到底想怎样?你以为一直把我困在医院就行了嗎?我要带孩子出院,叫周医生给我开出院单!!!” 杜箬听到那头一接通就开始骂,她是真的被憋坏了,可是她怎么会料到,那头接电话的不是乔安明,而是任佩茵! 谁說烧香求子沒有用! 灵验了,灵验了,菩萨终于显灵了。 老太太激动又心焦,手指抖着挂了电话。 杜箬再打過去,已经无人接! 乔安明从病房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任佩茵正坐在沙发上发愣。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丫头是不是生了?”任佩茵的声音都有些沙哑颤抖,灼灼的期待目光盯着乔安明。 乔安明知道孩子出生的事瞒不了多久,很顺然地点了一下头。 老太太眼裡立马就潮湿了,手捂住心口:“真的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安明不答,低着头走进房间。 任佩茵又急又气又激动,走到他面前逼问:“瞒着我,你打算怎么安置這個孩子?” “孩子会暂时先跟着妈妈。” “不行!那是乔家的种,那是我的孙子,怎么能够跟着那狐狸精!”任佩茵又开始跳脚,“我之前就告诉過你,孩子必须抱回来给顾澜养。” 乔安明心裡乱得很,面前只有两條路给他,要么要回孩子,要么孩子和杜箬一同失去。 反正他和杜箬之间已经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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