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灾区水源紧缺,迟珈喝了几口矿泉水,接了一瓶热水回到帐篷。
察觉到脚步声,沈暮尧抬头。
迟珈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他還是原姿势沒动過,倒是挺听话的。
迟珈拧开瓶盖,刚要递到他唇边,沈暮尧从她手裡接過水瓶,他唇角微挑,嗓音懒洋洋的:“老子手脚健在,别把我当残疾人对待,這点小伤不至于。”
迟珈沒做声。
她刚才问了医生,沈暮尧后背皮肉都刮了起来,缝针拆线后至少還要休息一個月。
根本算不上小伤,差点伤筋动骨。
迟珈看着他喝完半瓶水,道:“待会儿有医生给你缝针,我出去帮你找几件干衣服。”
沈暮尧放下水,嗓音有点哑:“好。”
迟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的大脑依旧兵荒马乱。
脑裡尽是余震到来,以为他被钢筋穿透心脏的崩溃绝望;她坠入洪水泥石流中,在她快要窒息时,是他救了自己。
迟珈不自觉地握了握兜裡的护身符,鼓起勇气想說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說起。
埋藏在心裡六年的话,像是塌陷进深处的废墟,难以见光。
医生在這时拿着工具走了进来,对迟珈道:“让一下。”
迟珈往后退了几步,她看着医生走向沈暮尧,对他說:“到床上来,我需要给你缝合伤口。”
沈暮尧从凳子上站起来趴在病床上时,似是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他眉头紧锁,动作也跟着变缓了。
迟珈還沒走上前,医生的背影已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站了几秒,沒再看,走出帐篷给沈暮尧找干净的衣服。
跑了一大圈,迟珈才找到和沈暮尧身高体型勉强接近的男人。
那個村民告诉家裡衣柜的位置,她跑去在废墟裡面扒了几件宽松的衣服,等她从废墟裡出来时,浸泡洪水裡的衣服已被她体温暖热。
走到帐篷门前,迟珈余光瞥见站在沈暮尧病床前的徐参谋长。
徐参谋长盯着他后背惨不忍睹的伤口,不忍道:“阿尧,你這怎么弄的,這么严重。”
沈暮尧轻淡道:“這和出任务的伤不能比。”
徐参谋长叹了口气:“阿尧,刚沈老爷子打电话问了你的情况,老人家挺担心你的,恨不得从南城飞過来。”
沈暮尧面上的表情缓缓起了变化,他道:“待会儿我给老爷子打個电话。”
徐参谋长看着病床上的沈暮尧,嘴巴动了动,沒发音,半晌,他才說:“阿尧,以你现在這种情况,趁早转文职更好升职提军衔,也不会天天在這生死关头裡闯。”
帐篷裡倏地沉寂,气氛仿佛在這一刻停滞。
沈暮尧一向把军人作为他的梦想,他有最优秀的履历,是任何军官都抵不過的成就。可如今,他却因为应激性创伤心理障碍无法上前线赴战场。
迟珈的心也随着徐参谋长的话提到了嗓子眼,她完全不敢去看沈暮尧此刻的反应。
沈暮尧从病床上坐起来,灯光昏暗,迟珈看不清他面庞表情,只觉得他整個身体紧绷,好似弯成了一把锋利的弓,浑身的骄傲寸寸崩塌。
迟珈从未见過這样的沈暮尧,她刚想迈进去,只听沈暮尧淡声道:“嗯,知道。”
下一秒,他又恢复到了落拓不羁的模样,哑声问:“有烟么。”
徐参谋长多看他几眼,把一盒烟递给他:“今天特例,缓着点抽。”
沈暮尧挑眉,哑声道:“谢了。”
徐参谋长知道沈暮尧他宁愿退伍也不可能做军中文职。
只是世事难料。
他本应灵魂烽火,攀上顶峰的
迟珈在外面待了会儿才进去。
许是麻醉的作用,沈暮尧已经睡着了,男人身材高大,189的個子在狭窄的病床上完全施展不开。
他眼下青黑,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想必从来到昭阳县紧急救援到现在也沒睡几分钟。
迟珈担心他受凉,在他背上轻轻搭了條被褥。
等她坐下来,迟珈盯着他的睡颜,那些深深埋葬在心底的情愫重见天日。
迟珈握着男人的手,他的掌心很大,比她的手要大上一圈,骨节分明性感,上面還有救援挖掘时磨烂的伤口。
她拿了消毒棉在伤口处轻轻擦拭,末了,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沈暮尧。”
我們和好吧。
我喜歡你。
一直都很喜歡。
她暗自在等待沈暮尧清醒期间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要对他說的话。
紧张到,心脏随着時間的拉锯也跳得又急又重。
可事事并不是顺利的,就像突然爆发的洪水,迟珈接到一通来自南城的来电。
迟珈看到十一個沒有备注,却被她牢牢印刻在脑海裡的数字,心口一跳,胸腔内那股难言的苦涩被她强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将沾了水的棉签点在沈暮尧干涸的嘴上。
手机屏幕熄灭。
再打過来时,迟珈接了,她沒說话,那边也沒开口。
沉默良久,话筒裡传来沈老爷子冷漠的声音:“迟小姐,之前咱们是怎么谈的,你又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迟珈走出去,站在空旷的地方依旧觉得窒息:“爷爷,我想和沈暮尧在一起。”
沈志桥:“你邮寄過来的那些摄影比赛得奖的玩意儿我沒看,你也不用做那些无用功。我還是六年前那些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阿尧为了你受伤,我不能允许任何人再给阿尧带来灾祸。”
沈暮尧后背那道道刮伤,因她而伤。
迟珈张嘴想說什么,可她无法反驳。
沈老爷子语气嘲讽:“我們阿尧前途一片光明,他会继承我們沈家,他的未婚妻也该是名门望族,而不是個沒身份的孤儿!”
“你觉得你能给沈家带来什么利益?”
他的话,一句又一句如刀子般扎入她的心脏。
迟珈顿了下,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我会努力,我還在努力,也一直在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冷笑:“你应该知道我們沈家现在只有阿尧,他的未来不止是他的未来,而是我們沈家的未来,你愿意阿尧背叛我們沈家?丢弃我這個老头子?”
“你說你喜歡阿尧,我怎么觉得你的喜歡那么廉价。”
迟珈怔然,脑袋嗡嗡作响,垂在半空的手不自觉收紧,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我和他在一起就這么难啊,我和沈暮尧之间除了您的反对,也只有您的反对。”
“你啊也别把男人太当回事,我們阿尧也不是非你一個,到时候你失了青春也得不到人。”
沈志桥像是将耐心耗尽,他道:“小姑娘,你好好想想吧。”
“是为了阿尧的前途未来,为了阿尧不失去沈家和亲人,還是为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歡。”
迟珈也不知道自己拿着手机的状态保持了多久,她出神地站在原地,头发已被风雨淋透。
每当她鼓起勇气,生活便会给她一刀。
選擇,選擇,選擇。
人生为什么要有選擇這個东西。
喜歡一個人,会想他变得更好,他也本应该事事拥有最好的,而不是被糟糕的她拽下来。
迟珈只觉自己的心被彻底撕裂成两半,痛到情绪崩溃。
就连大脑宛如一团密密麻麻缠绕无解的线,她无法做出選擇
再回到帐篷裡,沈暮尧已经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看到搁在旁边的几套干净衣服。
他强忍着后背伤口拉扯的疼痛伸手套上,迟珈察觉后丢下正在导出照片的相机走過去:“我帮你。”
沈暮尧:“不用。”
外面的雨已渐渐停下,透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一套洗净的军装挂在绳子上,正在滴水。
沈暮尧抬了抬眉骨,漫不经心地问:“你洗的?”
迟珈被他灼目盯得难以维持淡然,她给他递了杯温水,解释:“刚才不太忙。”
沈暮尧接過水,撩起眼皮看迟珈又回到原位整理相片的模样,他沒喝,把還温热的水杯放回桌上。
让缩在壳裡的人跑出来不容易。
沈暮尧知道在基地时迟珈說的话是认真的,他不想给她压力,但看到她将话又咽下去时,心情确实燥。
這天過后,昭阳雨后天晴,抗震救灾還在继续,每天受伤人数、死亡人数、救援人数都被统计上报。
迟珈每天拍在废墟外更多的照片,将照片贴在公告栏帮伤者寻亲。而沈暮尧虽无法再进行救援作业,但他的身影仍在废墟裡出现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沈暮尧沒问她“分手原因是什么”,也沒问她“到底和不和好”。
但迟珈知道,他看穿了她的退缩,也看到了她的逃避。
所以他让队友给他上药,像是将她划清界限。
迟珈像是旁观者看着队友给沈暮尧上药,那一道道刮伤的血痕刺入她的眼眶,听着他们的闲聊声,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一滴又一滴,在脸颊滑落。
沈暮尧說到做到。
一百步,他坚定地朝她走一百步。可她退一步,他就在原地望着她。
迟珈沒敢再看,只觉得胸口一窒,难以喘息。
她拎着摄像机走出帐篷
十天一晃而過,灾区救援作任务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有部队官兵已收工登车回家,各個面上散不尽的疲倦,眼眸却清亮黑亮。
迟珈忙完手上的工作,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暮尧抬眼,眉眼漆黑:“過两天。”
他散漫地问:“你呢,昨天见你接了通电话,公司让你回去?”
迟珈点头:“工作上面的事,而且在這裡做的手记记录還需要上传。”末了,她又道,“待会儿就走。”
沈暮尧“嗯”了声,目光笔直地望向她,倏地问:“后悔了?”
迟珈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住:“什么?”
他眼神平静:“临来昭阳时,对我說的话。”
再见面,她会对他說分手的原因。
她垂下眼睫,不知多了多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是后悔,就是觉得,你应该配更好的人。”
“你觉得。”沈暮尧忽地笑出声,他站起来抽了口烟,眼眸又深又黑,极淡地扯了下唇,“你是我嗎你跟我觉得?”
迟珈低着头,慢慢将相机装进包裡,心裡像是长了倒刺,刺进血肉裡,竟已不觉得疼痒,仿佛沒了知觉。
他目光锋利,声音透着疏离,直接了当地问:“所以,你選擇后退?”
迟珈的眼眸渐渐起了湿气:“我也不想啊。”
模棱两可。
沈暮尧沒再看她,转身走了。
走出帐篷,沈暮尧站在空旷的地方看着整個昭阳,忙碌了十多天,他也沒觉得疲惫。可从帐篷裡出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有点累了,敞腿坐在石凳上弓着腰抽烟。
“沈队,你后背怎么样了?”這几天一直给沈暮尧上药的小徐坐下,“還疼不疼了。”
沈暮尧吸着烟,隔着青白烟雾吐声:“沒感觉。”
小徐看了看身后的帐篷,他道:“哥,那個摄影师在裡面看你呢,好像哭了,眼红红的。”
沈暮尧眉眼凛冽,骤然发声:“别在我面前提她!”
小徐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沉默坐了会儿,旁边的男人已经抽了十几根,他沒忍住:“哥,她是不是你前女友啊,不然在半年前在土利国你也不会豁出了命去救她,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得那個什么创伤障碍。”
沈暮尧皱眉:“那事跟她沒关系。”
小徐不明白:“哥,那你怎么不给她說你是为了救她才挨了一枪。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几次想說,都被你制止,为什么啊。”
沈暮尧掸了掸烟灰:“别在她面前說這事,她受了刺激,不记得這事。”
說着,他沒忍住回头,正撞上迟珈的目光。
迟珈就站在帐篷的窗户那,這十多天在昭阳救援,脸和下巴瘦了一圈,显得眼睛比以前更大了。
视线对上的那刻,她愣了几秒,刚抬手又放下,显得手足无措,最后慌乱地背過身,离开那裡。
沈暮尧移走视线,顿了两秒,說:“不想她同情,也不想要她的感动。”
他要的是她真真正正,坦坦荡荡地走向他。
小徐沒做声,只是表情不渝。
沈暮尧一把拍在他后脑勺,挑眉笑道:“是谁我都会救,别忘了,這是咱们做军人的责任。”
小徐默默嗯了声:“知道了哥,我沒忘。”
只是觉得对沈暮尧不公平
下午,迟珈身后背着大包,脖间挂着摄像机上了大巴。
昭阳县有接送他们這些救援人士的班车,会将他们送到机车或高铁站。
盛喃的工作尚未完成,還要在這儿呆一天进行采访,所以迟珈先行回程。
上了车,迟珈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背包平放在她的膝上,难言此时的感觉。
她和沈暮尧這次是真的完了吧。
這几天,迟珈根本无法与他对视,每当看到沈暮尧那双深邃的眼眸,她就觉得难受。
裡面沒有他们决裂时的嘲讽,反而很平静,又深又沉,像是接受了她的决定。
六年的時間,她沒忘记他。
這次,她又要花多久才能将他从脑海中抹去。
迟珈呼一口气,拨开大巴上的窗帘,灾区仍然人潮汹涌,她一眼看到站在帐篷前的沈暮尧。
他换了件黑色冲锋衣,轮廓线條硬朗,肩背落拓,指间夹着烟,目朝远处,青白烟雾晕染他微皱的眉眼,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高大颀长,落入迟珈眼裡,她却莫名看到了一种孤寂感。
迟珈的心像是灌满了水,摇摇欲坠。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暮尧偏头,撞上了她的视线。他的眼很黑,蓦地捕捉到她的目光,迟珈被他盯得一颤,這次沒移走视线。
也许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沈暮尧将烟掐灭,朝她的方向走来,随着男人离她愈发地近,迟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下来。
男人高大的個头在大巴裡显得逼仄,缓缓走到她面前。
她膝上一轻,只见男人俯身,单手把她沉重的背包放在大巴上面的横杠上。
迟珈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那颗心悬在半空,直上不下。
就在大巴司机将要开车之际,沈暮尧偏头望着她,哑声喊她:“迟珈。”
迟珈嗯了声,却发现沒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嗯?”
沈暮尧看到她泛红的眼,他敛眉:“到圣诞那天为止。”
他又深又沉的眼眸直视她,道:“到圣诞那天为止,你我就像以前那样相处。你可以向我撒娇,可以向我埋怨哭诉,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想和我在一起也好,但就到圣诞那天为止。”
男人的嗓音低沉清冽,像是磁铁撞击在她耳畔,敲得她半边身子都泛了软。
迟珈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地发热:“为什么。”
她明明怯了两次,可他還是给了她第三次机会。
沈暮尧沒回答她的問題,他淡声道:“圣诞结束,你必须给個答复,六年的時間太长,我不想熬,我也熬不动了。”
他轻扯了個笑:“六年的時間,彼此改变不少,正好也算是磨合期,如果真沒结果,那也只能說明你我有缘无分。”
“我不会强行走进你的世界,你也别再闯入我的世界。”沈暮尧起身,“就這样。”
“你想想。”
司机发动引擎,大巴车随之轻微震动起来。
沈暮尧沒再看她,起身,下车。
迟珈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他的后背为她挡下湍急洪水与巨石。
那一條條被棱角刺穿的伤疤挤入她的眼中,浸泡进泪水裡。
他的一百步,說好的只有一百步,可他却又向她迈了一步。
他就在她面前,看着她,等着她。
迟珈在男人走下车前,跑過去拉住他的衣角:“好。”
她眼底氤氲着雾气,声音颤抖:“不会有下次了。”
真的不会了。
再逃,她就真的愧疚死了。
沈暮尧顿住,他回头,瞥见她要哭不哭的模样,轻笑:“行了,回家给我消息,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要說:
谢谢宝贝们慷慨的营养液和雷,爱你们哟,么么哒!!!
感谢在2022-05-1502:16:29~2022-05-1523: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可爱中的战斗机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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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吻不够
迟珈坐在大巴裡,回想刚才沈暮尧說的话,以为是场错觉,她掐了自己的胳膊,疼痛的触感拉扯神经,她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时而哭,时而笑,完全管控不住自己的表情。
即便在昭阳县救援了十多天,迟珈疲倦累得不行,可一想到沈暮尧,她好像又极精神。
回到南城,迟珈洗漱后,一口气足足喝了两杯水,等她躺到床上才想起来沈暮尧要她发消息。
她点开手机,发现早在半小时之前,屏幕裡躺着沈暮尧的微信消息。
【s:到家了嗎?】
等手机黑屏后看到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唇角,迟珈才意识到她在笑。
【迟珈:到了】
那边秒回:【早点休息】
沒一会儿,沈暮尧又给她回复:【别熬夜,晚安】
迟珈看了眼時間,已经凌晨了,她沒敢再打扰沈暮尧,毕竟明天他们官兵還要进行救援收尾工作:【好,晚安。】
第二天,迟珈回到公司,一脚刚迈进办公室,“砰”一声,头顶撒下来亮晶晶的闪片。
“大惊喜!欢迎回来!”
“恭喜小迟!”
“迟珈,咱们公司因为你,名头又打出去了。”
“我都沒胆子上昭阳,害怕余震再次发生,迟珈這几天你在那儿沒发生什么吧?”
同事们的问话又将迟珈拉回突发泥石流与洪水,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冒了一地,她露出劫后重生的笑:“差点沒命,幸运的是被救了。”
听到這十几天的经历,同事们骇得拍胸脯:“天灾真的是可怕。”
想到這次地震造成的伤亡人数,大家的表情也就此严肃,沉默了下去。
赵主编见气氛不对,拍了拍手:“收心了。”随后笑着說,“這次迟珈被摄影协会隆重表彰,公开的手记也在微博爆了。”
“是啊。”同事羡慕道,“說不定還会有投资人投资你开展览呢。”
“啊啊啊我也好想开展览呐,這是我的梦想。”
迟珈浅笑:“我也想啊,希望這辈子能开一次摄影作品展览。”
但开展览并不是那么容易,不仅要资金,還需要场地。
坐到工位上,迟珈点开微博,发现她公开的采访手记,照片记录登上了热搜。
一寸照片
我的哥哥
废墟裡的双手
公开的采访手记以及照片记录等內容,迟珈经過同意才将其发了出来,這裡面有感动,也亲情,也有爱情。
【一寸照片】
[這是一张来自五十年前的黑白照片,也是老奶奶的爱人留给她唯一的信物。老奶奶的老伴年轻时是一名军人,为救人砸伤了腿而退伍。
奶奶說,他攒够钱要带她去城裡拍迟了五十年的婚纱照。
這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刻苦铭心的爱
摄影师:迟珈
拍摄于:2018年10月27日
【我的哥哥】
[這是一幅兄妹的合照。我的哥哥从小喜歡和我抢东西,喜歡揍我,也喜歡欺负我,我的哥哥是我最讨厌的人中排第一位。
可我的哥哥,在地震来临时,却把我护在身下
摄影师:迟珈
拍摄于:2018年10月27日
【废墟的双手】
[這是救援灾区军人们的手,因挖掘救援时骨节磨烂出血,手心手背无一例外布满灰尘泥垢。
這一双双手,是勇敢,是无畏,是军官们保卫我們家园,保护我們的证明
摄影师:迟珈
拍摄于:2018年10月30日
迟珈發佈的照片瞬间在微博,在各大app转载,在得知她是十岁那年,十八岁那年分别拍摄的《温暖》与《初恋》的摄影师,震惊全網。
“摄影天才少女”再次冠名迟珈身上。
有網友翻到了迟珈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同一操作點擊保存,随后都疯了,化成土拨鼠。
【啊啊啊啊這是什么清纯又不失欲色的大美人啊,美啊美啊,呜呜呜ai脸吧這是,好精致的,眼睫下還有颗小痣,好好看诶】
【想亲亲3】
【扛着摄影机的迟珈好帅,前往灾区救援记录的迟珈好酷,拍的照片也好好看,爱了爱了】
沒過多久,迟珈在昭阳给伤者拍摄寻亲,救了洪水中的小男孩反被洪水冲走的事迹流入網上,又加了把火苗,烧得更旺。
迟珈的微博粉丝从147万飙到了153万,同时有大批網友询问她有无受伤。
私信发的太多,迟珈也不一一回复了,在前排回复:【当时被一位军官所救,才活了下来】
【兵哥哥帅不帅】
迟珈想起沈暮尧那张英挺的面庞,她脸微微泛红:【挺帅的】
评论炸了,全網呐喊:寻找救了洪水女孩的最帅军官。
好在只上了半個小时的便下了热搜。
与此同时,迟珈受邀参加摄影协会举办的表彰会,与其他前往灾区救援的摄影师同被颁发“全国抗震救灾优秀摄影师”称号。
得到的捐助,迟珈全数捐赠给了昭阳县
赵主编给迟珈批了两天假期。在昭阳县经历過,见過生生死死,需要进行心理辅导,好在检查過无碍,出了医院她买了点水果便回家休息。
這几天,迟珈和沈暮尧沒怎么联系,她怕耽误他救援,也不想打扰他休息。
独自在家时,她看着两人并不长的聊天记录却是看了很久。
她有点想见他了。
迟珈沒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條消息:【你回来了嗎?】
几乎是同时,沈暮尧那张加减乘除的头像跳了下来:【嗯,回来了。】
下一秒,他又发来條消息:【s:开门】
迟珈看到這两個字眸光闪了闪,心跳倏地加速,她刚从沙发上起来,才发现自己此时還穿着睡衣。
她原想着要换件好看的衣服见人的,可身体却更实诚,她沒有半点犹豫,一溜烟儿跑到门口。
迟珈抿了抿扬起的唇角,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刚把门打开,她就看见站在她面前的沈暮尧。
他穿了件酷炫酷炫的机车服,棕色靴搭配黑裤,寸头稍长了些,利落锋利。
听到门开的声音,沈暮尧撩起眼皮,侧脸轮廓硬朗落拓,眼睛漆黑清亮,目光相对时,他轻佻眉梢,声音低低沉沉:“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整個人又痞又帅。
迟珈盯着他看了几秒,脸颊缓缓烫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不见,原以为会尴尬的,可真正见了面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勾着她心脏鼓动。
“休息好了。”迟珈抬头问他,“你呢?”
沈暮尧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身上一股凛冽干净的味道扑来,压得她心跳加速。
他撩起眼皮,慢悠悠地說:“昨天中午回来的,休息得還成。”
迟珈指尖无意识拨弄了下门,方才见到他的欣喜隐隐被失落代替,心口像是被人揉了一把,有点酸胀感。
昨天中午回来的提前了一天,可他沒来见她。
沈暮尧瞧她這幅模样,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将她扳回来,轻笑出声:“怎么還是這么好逗。”
迟珈刚想开口說些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一副画。
“說好回来见你的。”沈暮尧狭长的黑眸微挑,语气夹着狎昵,“這是礼物。”
她沒想到沈暮尧還拿了礼物给她,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而黑,像是揉碎了星光,简直杀伤力十足。
迟珈耳尖一红,她抱着画,故作镇定地低头看了眼。
這幅丙烯画大约手掌大小,用精致的镂空相册框住。
底图是很有质感的黑色,立体的复古红玫瑰花系着黑棕色根部扎于半圆的蓝色月球,在右上方挂着一轮弯牙皎月。
迟珈捧着這幅丙烯玫瑰看了一眼又一眼,一颗心也被击垮,她恋恋不舍地从画裡收回,抬眼便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
“就這么舍不得松手?”沈暮尧失笑,“只是一副画,你怎么這么满足,嗯?”
迟珈捂着不想松手:“可是好好看。”
真的好好看啊!
梦幻又浪漫,是永不凋谢的玫瑰花。
哪個女生能对玫瑰花說不呢。
迟珈现在恍然明白,他昨天沒来找她,是给她画了一幅玫瑰花。
“這又不是普通的玫瑰花,它是永生的,不会凋谢的。”迟珈左看看右看看,想触碰,又怕将画毁掉,她好奇地问,“玫瑰花可以永久保存嗎?你是怎么画的?”
沈暮尧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抬下巴:“想知道,别让我這儿說,站你门口十分钟了。”
迟珈给他让路,让他进来。
沈暮尧边换鞋边解释:“這是用丙烯颜料加石英砂调和的,再用刮刀蘸取颜料直接画。”
“至于保存時間?”他歪头,略想了下,笑,“大概能保存你的几十倍寿命,几百年应该沒問題。”
迟珈简直对這幅丙烯画爱不释手。
她知道沈暮尧的绘画水平是跟沈母姜珍学的。
在迟珈印象裡,姜珍是一位特别温柔的女性,长得漂亮,也极有气质,她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在院子裡打理枫叶树,或是在树荫下画画。
但她沒想到,過了這么久,沈暮尧仍然沒有将绘画的画功丢掉。
迟珈想到画,随口问:“姜姨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给周柏哥過生日,也沒见姜姨在大院裡。”
半明半暗间,男人的神色晦暗,他压下翻滚的情绪,半晌,他道:“還好,這几年在其他地方住。”
迟珈敏感地察觉沈暮尧情绪的变化。她记得,她被陆氏夫妇抛弃送回福利院不久,沈父沈仲明在抓捕毒贩的路上因保护队友牺牲。
当时,她不在大院裡住,但也知道沈暮尧因失去父亲而度過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之后,姜姨便搬出了大院。
迟珈以为她提起姜姨,令沈暮尧想起了逝去的父亲,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只听男人道:“吃午饭了嗎?”
“還沒”
迟珈沒好意思說以为今天见不到他,太失落,以至于把午饭都给忘了。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起身,迟珈疑惑地看他一眼,沈暮尧挑了挑眉:“愣着做什么,换衣服,带你去吃饭。”
迟珈:“好啊。”
她钻进卧室,刚要换上昨天熨了十多遍的衣服,指尖停留一秒,换了另外一套。
等迟珈出来时,沈暮尧扔掉手机,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灼灼目光来来回回落在她身上,迟珈被他看得极其不自然,问:“怎么了?”
迟珈换了件姜黄色毛衣外套,裡面搭了件裙子,蹬着双皮靴,衬得她腿又长又直。
她的五官轮廓本就白皙,姜黄色毛衣外套毛茸茸的,更显得她皮肤透明发光,眼尾描摹了棕红色眼线,還涂了薄薄一层橘色系口红,整個人看起来灵动精致。
半晌沒听到男人回话,迟珈再次抬头,正对上沈暮尧的目光。
他懒洋洋地敞着双腿,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勾着抹散漫笑意。
迟珈被他盯得心脏小鹿乱撞,又觉得是她妆容有毛病,她问:“不好看?”
那一双眼眸犹如清潭,氤氲着雾色。
沈暮尧漫不经心地从兜裡摸出来支烟咬上,沒点,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說呢,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
有阳光斜照映入男人深邃的眼窝裡,他深眸炯炯发亮,像银河,又像璀璨的皎月,她只看一眼,便令人沉沦,陷入热潮。
迟珈强压着上扬的唇角,被他這双深情眼撩得心猿意马,心脏像是泡进水裡的海绵缓缓发胀,一双眼也湿润润的。
不枉她费心思搭了一套“情侣装”。
回到车上,沈暮尧低头摁了几分钟手机,才启动车子。
一路上,迟珈看着窗外风景,沒一会儿,沈暮尧将车停到马路边,她看着外面并不是吃饭的地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开车门,俯身看她:“在车上等我。”
迟珈也沒问他干什么,她点头:“好。”
她看着男人颀长的身影渐渐离开她的视线。
沈暮尧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在柜台拎了奶茶转身,被几個女高中生堵在他面前,似是要联系方式,他沒停留多久朝车方向走来。
上了车,沈暮尧把奶茶递给迟珈:“先垫垫肚子。”
他挑眉:“别饿坏了。”
迟珈抱住奶茶,是新出的薄荷奶绿,温热的奶茶杯烫在她手心,连她的心脏仿佛也烫了下,燃烧了,化成一滩水。
她敛下睫毛,突然意识到沈暮尧临上车前摁手机原来是在给她点奶茶。
迟珈尝了口,薄荷味道凉意清新,掺杂着甜味,一点也不腻。
她想了想,递到男人嘴边:“你尝尝?挺好喝的。”
沈暮尧睇她一眼,唇角微勾,“不喝,甜得发腻,也不知道你怎么老喜歡這玩意儿。”
迟珈连忙为奶茶水果茶正名:“好喝啊,完全不腻。”
她顿了下,反击道:“還說我,你不也老抽烟,烟有什么好抽的。”
闻言,沈暮尧很轻地挑了下眉,他玩味地瞅了她一眼:“真想知道?”
迟珈吸着奶茶:“想。”
沈暮尧单手开着车,语气散漫问:“你知道男人都对哪儿三样东西感兴趣?”
迟珈只想到了一個:“车?”
沈暮尧余光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车,烟。”
他深眸笔直地落在她身上,咬字微重:“還有女人。”
迟珈的脸瞬间涨红,无意识地咬着吸管,敛下眼睫。
瞧着她這副模样,沈暮尧眉眼透着轻佻,慢悠悠地說:“车我有,烟,我也有,老子现在也就缺個揉进被窝裡的女人。”
他目光未移,笑得痞坏深意:“你說,我不抽烟,我拿什么解瘾?”——
作者有话要說:
第32章,33,34,35章因节奏和大纲错乱,导致后续无法进行。为了整篇故事的整体和完整性性,现在第34章已重修,小仙女们以现在剧情为准,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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