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失望 作者:未知 殿裡若有似无的香气,源自于两盆栀子。 這种栀子倒不是常见的那种,叶子略小,开的花也不算大。香气倒是比较好闻。 岑慕凝明知道太后是故意挖苦揶揄,却沒有半分讪色,只是浅浅一笑。“妾身原本是入宫向太后、太妃請安。昨日太后与太妃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妾身,妾身心存感激。只是迈进门槛的一瞬间,听见皇后娘娘這裡有如此的喜事,妾身自然要先来向皇后娘娘道喜。” 再往前走了一些,岑慕凝依足礼数朝皇后行礼:“妾身头一次拜见皇后娘娘,机缘巧合,竟遇到如此好事。再向娘娘請安恭贺。今日入宫不曾准备,容后妾身会为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准备一份精致的礼品呈于宫中,還請娘娘恕罪。” “罢了。”皇后心情甚好,脸色温柔明亮:“九弟妹如此懂事,說话也得体,尤其是這头上的配饰,金光闪闪,又镶嵌红宝石,让人心生喜悦。本宫瞧见你就高兴,若有空,时常来宫裡走动,权当是陪本宫說說话。” “是。”岑慕凝温和点头:“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妾身愚钝,妾身很乐意陪伴在娘娘身侧。” 太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皇后分明就是不给她面子。自己不喜歡的人,她偏要抬举。這口气顶在她心口,窒闷的不行。 “看来皇后很喜歡你的九弟妹呢。”贞太妃隐忍多时,终于等到适当的时机开口回击。眼底的笑容有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却特别能在太后的心底插一根针。 果然太后若有所思的睨了贞太妃一眼,却并未开口。 “太妃說的极是,臣妾觉得和九弟妹很投缘。”皇后温婉从容的笑了笑。“听闻九弟妹的母亲是皇城裡数一数二的奇女子,不但懂得如何以药入馔,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如今看着九弟妹亭亭玉立的样子,仿佛能联想丞相夫人昔日的风采。” 說到這裡,皇后饶是一笑:“皇上,不如让九弟妹时常入宫走动可好?臣妾很是喜歡有這样一位美人陪在身边。” 皇帝微微蹙眉:“你喜歡瑞明王妃相伴自然是好,但也总要问過王妃才可。” 皇后伸长了手,递给岑慕凝。 岑慕凝自然要迎上去,握住那只柔软又温暖的手。“妾身愿意。” “甚好。”皇后饶是一笑,唤了身边的婢子青萍:“把本宫的令牌给瑞明王妃,让王妃可以自由出入后宫内苑。” “是,娘娘。”青萍立马呈上了皇后的凤令。 “皇后娘娘抬爱,妾身遵旨。”岑慕凝正在发愁怎么才能接近太后,如今皇后有孕,她可以入宫,是天赐良机。 太后有些不悦,起身道:“哀家乏了,先回宫歇着。” 帝后自然是相送,谁都沒說挽留的话。 贞太妃温眸笑道:“改日在来陪皇后說话,慕凝,你来,我有几句话交代你。” “那妾身也改日再来给皇上皇后請安。”岑慕凝极有颜色的随着贞太妃退出内室。皇后有孕,想必這时候最希望的是得到夫君的垂怜,有许多温情的话要說吧。 岑慕凝先一步走到玉辇边,朝贞太妃行礼:“請太妃上辇车。” “不必。”贞太妃摇了摇头:“今日春光甚好,又逢皇后有孕,你陪我走走。” “是。”岑慕凝知道贞太妃有话說,便温和的跟在一旁。 “宫裡传闻,先前胡蜂的事情,是你所为。還污蔑本太妃有意引胡蜂毒杀太后……這当真是你所为嗎?”贞太妃忽然就转到正题上了。 岑慕凝有些诧异,连忙摇头:“是臣妾发现了胡蜂,可臣妾绝沒有谋害太妃的心思。反而是想保护太妃。” “哦?”贞太妃不解的說:“此话怎讲?” “人人皆知太后喜食蜂蜜,皇上特意在御花园裡养蜂,供给凤鸾殿最好的花蜜。可是胡蜂却偏偏出现在太妃的寝宫。這事情传出去,只怕对太妃不利。自先帝登基到如今,后宫从来就平静之中孕育风暴,星星点点的火也能燎原,何况是凤权在握的太后。她又如何会让您轻易避過灾劫。索性,是太妃受苦了。” 贞太妃心知肚明她的本意,却不揭穿。“這么說来,你這是在为本太妃思量着想。非但沒错,反而有功。” “妾身不敢居功。”岑慕凝迎着太妃的目光,徐徐道:“妾身只是不想太妃受到伤害的同时,還能为母亲复仇。” “哦?”贞太妃不解的說:“你怀疑你母亲的死是太后所为?” “是。”岑慕凝毫不犹豫的点头。 “何以见得?”贞太妃有些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妾身沒有证据。”岑慕凝温眸道:“否则也不会处于劣势。但妾身既然能入宫,就一定会找到证据。” 贞太妃轻轻叹气,连连摇头:“凘宸這孩子自幼就有主意,如今连成婚也是主意坚定。娶了你這么個嫡妻,和抱着一团火有什么差别?一個不留神,就会被你心底的怨恨烧成灰烬。” “……”果然当妈的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個宝。 岑慕凝心想,她沒被贞太妃的宝贝儿子给折磨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這可倒好,她成了贞太妃眼裡的祸害了。 “本太妃不管你要作什么,也不管你怎么做,底线是,你不可以连累凘宸,连累瑞明王府。凘宸从一個庶子,攀到今天的位置着实不易。皇上和太后防着他,就跟防着贼一样。屡次想要他的命。你是岑相的女儿,是皇帝忠臣的女儿,叫我信你已经不易。若你再敢生出别的心思,可别怪本太妃心黑手狠。” “妾身不敢。”岑慕凝微微欠身,抬起头眼底却闪過一丝明媚的春光。“正如太妃所言,妾身如今是瑞明王殿下的嫡妻。自古以来,妻以夫为荣,只有妾身的夫君成为天下间最显赫,最尊贵的人,妾身的仇或许才有指望报。所以,妾身与太妃的心,是一样的。” “甚好。”贞太妃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你是這样的心思,本太妃就满意了。” 說到這裡,贞太妃已经有了主张:“慕凝,你聪慧端庄,若非岑相的女儿,本太妃一定会很喜歡你。只是,你父亲的立场是效忠皇帝,而你的立场却是瑞明王。這之间如何平衡,如何拿捏,且要看你的本事。眼下,我正好有两件事情,需要你来做成。” “但凭太妃吩咐。”岑慕凝恭敬的垂下头去。 “其一。”贞太妃语气略轻,眼神裡透着凉意:“皇家最重视的就是江山后继,子嗣绵延。无论如何,瑞明王府必须有皇子降生。最好是嫡出。自然,若你沒有那個福分,庶出的孩子交给你抚育,也合情合理。” 岑慕凝脸上有些不自安然,因为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贞太妃要說什么。 “其二,太后一直不喜歡皇后,如今皇后有孕,自然要凭借身孕与太后争個高低。你务必要想個稳妥的计策,让這個孩子折损在太后手裡。”贞太妃的声音,正好能送进岑慕凝的耳朵裡。想来后面缀着的几個婢子和奴才,根本就无从听见。 “可是若太后一直不出手,那……”岑慕凝故意问了這么一句。 “太后未必会出手,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那個是她的孙子。”贞太妃虚了虚眼睛,握住了岑慕凝的手:“可你必须要按本太妃的吩咐来做。你的仇人,与本太妃、与凘宸是一致的。若非皇帝包庇纵容,太后如何能风光到如今?這对母子本就该死,岂能让他们占尽风光。” 岑慕凝看着贞太妃的眼睛,那裡面有一团火。是這许多年一点一点侵入骨髓的恨,滋养出的怒火。 “你是不敢,還是不情愿?”贞太妃见她不吭声,语气不免严肃。 “妾身知道了。”岑慕凝无声的叹气,皇宫裡的孩子,果然是很难养成的。但若是为了给母亲复仇,就要用這样无辜孩子的命去铺路,母亲九泉之下一定不会原谅她。 “光是知道有什么用。”贞太妃不满的說:“你要做到才行。若你不顶用,本太妃必然会让凘宸休妻。到时候,你想要复仇比登天還难。” “太妃的话,妾身谨记。”岑慕凝蹙眉应下。 “那就……尽快去做吧。”贞太妃幽幽的說:“别看我成日裡隐忍不发,其实我并非有耐心的人。你自己要多当机立断些。還有,万一你蠢笨,沒能成事。东窗事发,你若敢攀扯本太妃与凘宸,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 “自然不会。”岑慕凝认真的說:“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贞太妃這才松开了她的手,洁白的手腕已经被掐出一道红印。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這天這席话。别叫本太妃失望。” “恭送太妃。”岑慕凝行礼,目送贞太妃离开,整個人像被人捅了一刀,浑身都难受。 真的,要对一個才有孕的女人下如此狠手来嫁祸太后嗎? 她恐怕做不到。